“呼——”
夜色如烟,窗外的空气炎热而粘稠。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了下图纸,准备离开办公室。这是我实习期的最后一天,就在明天,我会转为正式员工,拿到更多的薪水,生活也会渐渐好起来。
回想起过去,我生在一个物质与精神都不富裕的家庭中,靠着努力与认真让自己保持优异的成绩,在高考后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帝都的985高校。在大众眼中,就是个标准的小镇做题家。
在大学中,因为家里无力承担费用,在用家里的钱交完第一笔学费之后,我只能在课下打零工以赚取生活费和学费。
在一开始,我是想在大学结束之后去考公务员,却因父亲留有案底卡在了政审那一关。思前想后,我选择了留在帝都工作。
因为大学所学的专业较为冷门,我在寻找工作的过程中处处碰壁。
没有家庭的支持,也没有宽阔的眼界,我只能找到一个与所学专业相关的工作,相对应的,薪水也是少得可怜。只能靠着大学打工攒下来的一些钱去租一间价格相对低的地下室以度过三个月的实习期。而今天,就是实习期的最后一天。
习惯性的最后一个离开,顺手把灯关上,确保门已经锁好,我转身向外走去。
挤上沉默的地铁,周围尽是与我一般忙碌的人。
下了地铁,蝉鸣声在脑中盘旋回荡。
小区的建筑看起来有一定的历史了,可租房的费用我依旧难以承担,住地下室是我对生活的短暂妥协。
衣物被汗水牢牢地黏在身上,我抬手把他们分开,顺便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
“这天气真见鬼啊。”
我感叹道。
“嗷呜—嗷呜”
听到有东西在回应我,我转头望去。
是一只流浪的小土狗。这种狗一般只有在农村才会有人养,大城市中很少会出现。这只小狗也是某个主人突发奇想要展现自己的文化自信,后面又忍受不了别人的轻视而弃养的可怜家伙。
“你不会咬人的对吧。”
“嗷呜!”
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又熟练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火腿肠,咬开了包装袋,掰了一半喂给这只小土狗,另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听说过有人经常喂流浪狗,结果流浪狗咬人了,自己也要付主要责任的新闻。但是看到这小家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我还是选择了相信它。
“等我有钱了,就把你带回家养。”
“嗷呜!嗷呜!”
我又摸了摸狗头,向它打了个招呼后就继续往家里赶。
居民楼为了不建电梯只盖了五楼,但却有两层地下室,我就住在地下二层。
楼道的感应灯不是很灵,我又是踩地板又是拍手,试了几下才有昏暗的灯光缓缓亮起,让残破的墙壁现出原形。
走进屋内,打开电灯与风扇,自己则坐在了床上,试图用电扇的风吹散一天的疲劳。
“等转正的第一笔工资发下来,我就搬到楼上住去。”
我傻笑了一声,同时向后仰躺,伸了个懒腰,又侧了下身子。
突然看到了墙上贴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小字。
生活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最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这是初中时养成的习惯,心情郁闷时就写点积极的话来鼓励自己。
躺了几分钟,身上的汗稍微干了点,我起身拿起毛巾与换洗的衣服向洗浴室走去。
中途路过其他两间屋子,里面都没有开灯,那两个邻居应该还在加班。
仔细洗了个澡后,我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最后确保闹钟订好了之后,安心的睡去。
今天的屋子,貌似比平时还要湿热一点。
……
……
我梦到了我童年的时候,父母没有外出打工,只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一有时间就去村子里找人打麻将。
我也乐得自在,一放学就去找小伙伴到处耍。
“这天也太热了,我们回去吧。”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梦话,我缓缓转醒。
太热了,实在是太热了,我全身都是汗,身上也被热气烫的生疼。不对,这也太疼了,怎么回事?风扇怎么不工作了?
我费力地爬起身子打开了电灯,随着房间亮起,周围的景象却让我一时失神。
只见房间里像是发了洪水,水位已经快要漫过床了,还散发着热气。我抬头一看,墙壁已经裂开,水也正是从中喷出的。我写过的那些小纸条也已经全部掉落,在水面飘荡。
我意识到不对,忽视了身体的虚弱,起身就要下床往外跑,可脚刚碰到水就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坏了,是热水管爆了,我心里一凉,头脑也一阵眩晕。身上的灼烧感越来越强,我发现我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在我熟睡的时候,热水与蒸汽早已将我烫伤,并抽干了我的力气。
一张小纸条顺着水流飘到了我面前,纸上的笑脸像是在嘲笑我。
生活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热水还在从墙壁中迅猛的爆出,水面上涨迅速,转眼间就已经基本漫过了床面。
我无处可藏。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我决定放手一搏。
我拖着极度虚弱的身体闯入水中。
强烈的疼痛感让我极尽折磨,我大喊出声。
床离门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可对于如此削弱的我来说,真的太远了。
热水包裹着皮肤,冒出更多的蒸汽与气泡。
我的腿几乎已经废了,但我还是要靠着它前进,而且不能摔倒。
一块小混凝土块从墙壁断裂处掉下,落入水中,将热水溅到我的脸上,却带下了一块血肉。
如果房间里有监控,别人就会看到,一个男人如水鬼般在水中挪动,他的表情狰狞,眼神里透露出歇斯底里,身体早已被烫的不堪入目,皮肉外翻,全身尽是红肿与水泡。他早已不该活着了,在滚烫的热水中行进的只是他的求生意志,而这个意志也即将磨灭。
那个男人终于挣扎到了门边,却再没有力气打开房门,只能扶着把手缓缓倒下,将身体全部沉入滚烫的开水中。
他死了。杀死他的不是自作自受的溺水,而是炽热的温度与平凡的肉体。
“为什么……”
无人回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