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身旁的人们扔下背后沉重的猎物,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去。自己也急忙跟了上去。
村庄处处透露着诡异与森然。地上的影子脱离了人们的掌控,飞速的在人群中穿梭着。在村庄的上方,一团团浓烟汇聚,将几所房屋笼罩。就在我的注视下,一团黑影飞速闪过,出现在一个中年妇人脚下。下一秒,那位中年妇人像是深陷水潭,身体迅速下沉,直至消失在黑影中,好像从未出现过。在生命的最后,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其中尽是对生的渴望。但是她死了。
“梅塞里阿姨!”
身旁传来悲戚的呐喊。我心中急切,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几步将身边的人甩在了身后。村庄近在咫尺,我双腿暴起发力,让身体高高跃起,同时右腿弯曲,作飞踢姿势。
“离他们远点!”
右脚狠狠地砸在地上的影子身上。却没有办法对它造成伤害,反而是自己的身体逐渐下沉。我心中一急,拔出兔角扎破手臂,鲜血溢出,一部分落在地上。那个黑影似乎很怕我的血液,逐渐颤抖着冒出白烟。我召唤枝条将自己从中拽了出来。脚下的黑影终于支撑不了我的血液,冒着烟雾缓缓消失。
“有用!”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就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我一个踏步过去,把一个人从影子中拽了出来,又把一滴血液洒在黑影上,黑影再次缓缓消散。
效率太低了。我心中焦急万分,索性召唤出几个小火球,意念一动,火球分散着朝着地面飞去,传出阵阵爆炸的声响。而那些被击中的影子也随着火球的炸开缓缓消失。
看来那些影子能够无视物理攻击,却对魔法攻击极为恐惧。
我没有功夫多想,耳边又传来人们的呼救声,一声接着一声。
村庄里没有掌握魔法的人,他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在黑影的追杀下仓皇逃窜,毫无办法。一个人陷落,另一个人去帮忙,却往往会把自己也置身险境。而且,我能看得出来,自己来的还是太晚了。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很多的人在绝望中被拖入地下。
我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人当着自己的面被拖入深渊,我分身乏术,无能为力,只能尽可能地救更多的人。
耳边哭喊声越来越多,我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我做不到看着人们呼救却不去作为。但是……
我真的……救不了所有人……真的救不了……
我将自己的血液用到了极致,手臂上割出了一条又一条的伤口。在我的操控下,六团火球同时向着四面八方飞去。这是我能力的极限。
又有很多人陷下去了。
我焦急地环视四周,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吸引了我的注意,她此时两条小腿已经完全陷在了影子中。我刚要向她跑去,却看到她冲我摆手,接着手指向一旁,眼神中透露着坚毅。我向着她指着的地方看去,是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此时已经半边身子落入黑影中了。我咬了咬牙,转身向着那三个小孩子的方向跑去。
你行!你胆子大,等会再来救你。
该死,是分散开的。
我一个滑步停在其中一个小男孩面前,一滴鲜血滴落,又费力地把他拉了出来。紧接着,又召唤两条树枝把另外两个男孩也提了出来。枝条入土,黑影也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我急忙向刚才那位少女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全部落入黑影中了,只剩大半个头和一只伸出的胳膊在外。
糟糕,来不及了!
唯一能用来救人而不伤人的木系魔法还在冷却,至少需要两秒。但这短短的两秒钟已经足以让这位少女命丧于此了。
我看到了那位少女的眼睛,美丽、温柔却也隐藏着对生的渴望,那条伸出胳膊也是证明。这不是还想活着的吗,能够幸福的活着谁会想要去死啊!
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血液再次蒸发,我的双腿突然有了更大的力量。几步迈去,几乎是瞬间就赶到了那个少女所在的位置。
此时,少女的整个头都已经埋入了黑影中,只剩一只手还在高高地举着。
我一把拉住那只手,同时手臂上的鲜血大量的洒落在了地上,滋出阵阵蒸汽。可这团黑影就是不愿意放弃已经到嘴边的食物,转眼间又是两团影子汇入了过来。
“给我放手啊!!!”
我几乎要崩溃,血液蒸发大片,手臂的力量再次增加。
这时,我手臂上的伤口随着我的发力直接裂开,挤出一道血柱落在了三只叠在一起的手上。
糟糕!
血液的流入顿时让摩擦力大大减小,我的手一滑,脱离了少女那最后一条生命线。只摘下了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手消失在黑影中。木系魔法已经冷却好了,我召唤出数根枝条,狠狠地插入黑影中。黑影终于消失了,但我什么也没抓住。
看着手中的戒指,我愣住了。原来,她刚才是在守护这个吗?
我收起内心的悲哀,将戒指放在了原地。我没有时间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痛心,周围仍有很多人正在地狱门前徘徊。
我再次将一个青年救了出来,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叫喊声,转头看去,是尤里斯大叔他们赶到了。我没办法说话,心里一阵焦急。
更糟糕的事出现了,我看到名为赛文卡的年轻男子在赶过来的途中身子一歪,竟也被黑影拽了下去,其他人见状急忙去拉,却同样被拉了下去。
“完蛋!”
我心里一凉,捂着耳朵向他们冲去。
在血液的强化下,我很快就赶到了他们面前。将手臂上的血液洒在地上,又是一阵使力才把他们一个个的托了出来。可刚把人救出来,旁边的赛文卡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不要命的向前方跑去。
那家伙怎么回事啊!
我又拿出武器,忽视众人惊恐的目光,猛地在手臂上划出一条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又随手找了个壶,血液几乎没两下就把壶装满了。我把壶递给他们,转身又往回跑去跑去。我只能相信他们知道该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那位美丽且温柔的少女的那双眼睛,又想起了什么。我顿时感到一阵不安,一股凉气不受控制地上涌。
当我赶回原处时,我看到了赛文卡,那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此时正跪坐着,将头抵在地面上,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枚小小的戒指,哭的撕心裂肺。
他那时刻思念着的,刚刚约定共度一生的妻子,死了。
以残破且混乱的村落为景,以嘈杂且悲怆的哭声为乐,在夕阳下,二人的故事迎来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