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里村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地处边境又远离城市。自建立起便没有经历过什么自然灾害,这里的人们劳作于农田,融洽于邻友。在教会的庇护下,瑟里村总是祥和而安宁。
而现在,原本平静而美好的村落却失去了那份宁静。
村庄中灰尘弥漫,遮盖了人们的视线,使人难以看清村庄的全貌。
而在烟雾中,埋葬着诡异的怪物。
与漫天灰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烟雾外一个极其稚嫩的小女孩,此时坐倒在地,扶着额头,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的颤抖着,强撑着,终是难以支撑沉重的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看着让人无比的心痛。
在村庄的外围,几十个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停下了逃离的脚步。大人们紧紧地抱着自己怀中的儿童,年老的夫妻互相依偎,年轻的男女十指相扣驻足而立。他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望着身后的景象,眼中尽是震撼与坚毅。
瓦尔德手中捧着水壶,身处队伍的最后方,呆呆地望着后方。
他看见了那个总是在篝火旁拍手欢笑的小小的龙人女孩,看见了她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将一条条生命从黑暗中拯救。看见了她在危险的境地中战斗,将恶鬼般的黑影消灭。看见了她惨无血色的苍白小脸,忍着虚弱指挥着人们向后撤离。看见了她如同蜉蝣撼树般地逆流而上,在空中辗转腾挪,竟是将如此庞大恐怖的怪物击倒在地。
她明明是那么的幼小,本应无忧无虑地在泥水中玩到浑身脏透。可是她却是如此的勇敢,如此的强大,挥舞着稚嫩的翅膀向着噩梦般的恐怖存在发起冲锋。
那画面是如此的惊悚,如此的触目惊心。让自己终身难以忘却。
瓦尔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变得视死如归。让那个已经虚弱不堪的小女孩独自与这种怪物战斗,自己却带着她的血液逃跑,这种事情,不可能能够做到。不仅是瓦尔德,瑟里村还活着的所有村民都是如此,就算是奉献自己的生命,或是剥夺怀中儿童的未来,他们都不愿看着那位勇敢善良的异族小女孩为了自己独自赴死。
灰尘逐渐散去,影子怪物再次站起了身,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迈步朝着前方走去。而在它的正前方,黑发的龙人小女孩瘫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微弱的颤抖着,却再也无力阻拦。
瓦尔德感受到了空前的愤怒,那来自于对自己无能的悲哀与对怪物恶行的愤懑,转化自于对自己渴望守护之人身受重伤的心疼。他将怀中装满了鲜血的水壶轻轻放在了地上,愤怒地大喊出声。瓦尔德将难以抑制的情绪灌注于双腿,发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冲锋。
就在所有人都已下定决心要将生命置身事外的时候,清脆的兽蹄声从远方传来。
瓦尔德颤抖着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一群身穿教袍,手持法杖的人们骑着魔兽,缓缓进入人们的视野。他们停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整齐的挥动手中的法杖,一时间光芒四溢。随着蓄力的完成,一束束耀眼的金光如同箭雨一般发射而出,破空声呼啸而过,金光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后尽数击在了影子怪物的身上。
教会的魔法师们……终于来了。
......
......
我坐在村庄外的一处小斜坡上,看着底下悲惨的人间。在这场惨绝人寰的灾难之中,瑟里村失去了近六成的人口,几乎每个人都失去了血脉至亲,往日温馨的小村落不复存在。我没见过此地的过去,却无法不心痛这里的现状。
赶来支援的教会组织正忙着统计伤亡人数,刚经历过灾难的村民们在残破的村庄中游荡着。有人抱着亲人失声痛哭,有人看着家园失神无措,有人跪坐在地轻声祷告,有人仰头指天高声斥责。
狩猎小队再难有以前的欢声笑语。赛文卡失去了小他两岁的新婚妻子,瓦尔德失去了他还未来得及控诉和责骂的父亲,尤里斯大叔失去了他宠爱有加的小儿子。我所有的幻想连同他们残存的温暖一起破碎。
夕阳留恋于欣赏人间的苦难,挂在空中久久不愿离去。
我看到瓦尔德坐在一处废墟中仰望着天,那个总是可以保持乐观坚强的少年此时终于卸下了伪装。赛文卡手中仍握着那枚小小的戒指,我曾亲眼看着戴着这枚戒指的小手被残忍的拉下深渊,却誓死也要保护住这份象征。尤里斯大叔一言不发,帮着教会人士清理着战后的残羹破瓦。
我不敢幻想如果,我害怕自己会坠入无穷无尽的悔恨之中。
两位老人缓步走到了我的身旁。是我从怪烟手中就出的那对老夫妇。
这对夫妻脸上都挂着慈祥的笑容,与这悲惨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们柔声向我诉说着。
“教会……村庄……问题。”
我一言不发,仍旧强装淡漠地看着小村庄中的人和事。
远处,一个年轻的教士拿着一张纸,向一位年老的长官汇报着。
“瓦尔德……好孩子。”
废墟上的少年向我看了过来,却又很快低着头转了回去,只留下了那道落寞的背影。
“赛文卡……妻子……约瑟尔……”
手中仿佛还留有余温,我又想起了那双眼睛,她曾很努力地表现出不怕死的姿态,也曾勇敢地保护指间的宝物。
“村庄……希望。”
哭喊声仍在继续。
“你……我们……家人……”
我转头看向他们的眼睛,看到的依旧是慈祥与温柔,仿佛下方的惨剧与他们毫无关系。
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轻轻抓着老妇人的裙角,跟着他们走入了人间。人群发现了我的到来,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驻足而视。我仍旧向前走着,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
一步,又一步。我跟着他们一直走,一直走到残破村庄的正中央。他们突然停住了脚步,我有些迟疑,也停了下来,鼓起勇气向周围看去。
所有的村民与教徒都在看着我,他们的脸上仍挂着泪水,眼中的悲戚难以散去。我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在我躲闪的目光中,眼前的几位村民忽然缓缓地弯下了腰,呈现出鞠躬的姿势。我神情透露着慌张,惶恐地向周围看去。目之所及,是所有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弯腰鞠躬,表现出他们最高的尊敬与感恩,一片连着一片,如同虔诚的信徒见到了他们的救世主。
空气凝固在此刻,寂静已成了主旋律。我在人群中惶恐地四下张望,村民们久久不愿起身。
柔顺的微风吹过,我再难掩心中杂乱如麻的情绪,失声痛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