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在弗里希开了门后,萝菲安就焦急地迎接了他。萝菲安紧紧抱住了他,似乎有些害怕。
“怎么了?萝穆瑞斯。”弗里希有些疑惑道。
“你去哪里了?好久都没有回来...我怕你要丢下萝菲安了。”萝菲安带着哭腔道。她的眼眶湿漉漉的,而且有些发红。
弗里希这才发觉这一趟去的很久,惹得女儿在家里担心害怕了。他感到有些自责,看着女儿萝菲安的这幅样子,他深深地感到自己好像不配称为一个好父亲,想到这里,他也开始自责是否称得上是好丈夫了。
“对不起哦,萝穆瑞斯...我和你妈妈有很多的话要讲。”他带着抱歉的微笑,进了门后便将大衣和手套一一脱下。
弗里希缓慢地俯下身子,他看着仍然有些害怕的萝菲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脑袋,将萝菲安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轻柔地拍了拍萝菲安的后背,感受着她颤抖的身子,以及逐渐要平静下来的内心。
“好了好了,现在我已经回来了。”
萝菲安的心情很简单,而且也很好哄,她在父亲的怀里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心和温暖。那个害怕的萝菲安就因此消失了。
她抬起小脑袋,看着弗里希道:“嗯...我,我在家里很乖哦。只是爸爸出门太久了而已。”
她说着话时,不自觉地用着食指旋绕起自己的棕黑色头发。
“嗯,我知道萝穆瑞斯一直都很乖。”弗里希看着她的笑颜,心里的悲哀和一些低落的情绪便消失不见。
如果没有自己的女儿萝菲安的存在,恐怕现在的他也该不复存在了。
弗里希想着,他庆幸甚至荣幸可以成为萝菲安的父亲,毕竟萝菲安一直都是他的精神依靠。只要心里想着赚钱可以让萝菲安过得更好一些,他就认为那些苦活是值得的。
亡妻的痛苦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打击,每况愈下的精神要让他愈加的疯狂。
但不论何时,纯洁善良的萝菲安总是救赎他的唯一天使。
“爸爸...你为什么眼睛通红通红的。”萝菲安眨着疑惑的眼睛,看着弗里希道。
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样子是欲要哭泣的前兆,他便赶忙挤出一个笑来,他摇着头,站起了身。
弗里希背过了身子,赶紧不着痕迹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确认没有任何的湿润感觉后,他才转了回来,向着萝菲安解释。
“我一个男人,萝穆瑞斯的依靠,怎么可以在她面前哭呢...”弗里希心想。
他为了转移萝菲安的注意力,便从家里的书架上随后抽出了一本童话书,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后,就坐在了沙发上。
很好,萝菲安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本童话书所吸引了,她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和弗里希一起坐着,安静的充当了一个倾听故事的人。
弗里希迎着火炉,在暖色调的家里,他们二人一起畅读一本有些年代的童话故事书。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不过,这根本不能吸引萝菲安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的被故事书开篇的插画所吸引。
弗里希享受和女儿一起读书的时光,虽然他不太喜欢那些童话故事,——一切都有些阴险的暗示讽刺了种种。
不过,萝菲安貌似认为这些故事很有趣,因为她目不转睛。
火焰的温暖光调抛洒在了他们的身上,一些木头被烘烤的滋滋声跳动着,让人舒心。
“这样的午后时光,要是可以一直留存就好了。”弗里希呆呆地想着。
他的视线已经停留在了之前翻开的一页纸上,在萝菲安的小手戳着他的胳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翻动着书页。
“爸爸,你能像以前一样,读给萝菲安听吗?”怀里的萝菲安传出了很小的声音。
弗里希看着她祈求的目光,他便笑着给予了回应。
“当然可以,不过,萝穆瑞斯,有些不认识的字之后还是要好好去记的哦。”
萝菲安听了有些害羞,她的脸开始变得通红,和着火炉内的篝火的光亮,这样的脸红并不明显。
她反驳道:“不是不是啦,我只是觉得,这样子更有以前小时候的感觉。”
弗里希看着怀里的她,笑了起来,开着玩笑说:“小时候?明明萝穆瑞斯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这就开始怀念起小时候了?”
“爸爸,以前的东西回不去,所以只好无限接近的去模仿了,就像爸爸之前写的诗一样,你不会去怀念那段时光吗?”萝菲安认真道。
这话让弗里希突然有些哑口。
回不去的以前。
“回不去吗?写诗...”弗里希缓慢地说道。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很久之前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健壮的男青年,有着无数伟大的理想和抱负,在小镇里成年之后,他就将自己的一腔热血献给了他的梦想、——写诗。
让一个身材健壮,孔武有力的他去成为一个柔情的诗人,似乎有些违和。他已故多年的父母在那时候就一直坚持着让他去练剑习武。
但是,最后他也没练出什么名堂就是了。反而一直在训练期间一直找机会偷懒、握着自己从家里白鹅身上拔下的羽毛在沙子地里写诗。
他认识珍的时候,已经是个有些名气的诗人了。不过,后来的他写的一些肉麻情诗总被人诟病嘲笑。所以,这些否定让他很受打击。
不知道珍是否喜欢自己当时写的那些情诗,他从来都不敢去问她。问她说:‘我写的诗,你觉得怎么样?’
他问不出口。
后来,他和珍成婚。
写诗环境的落后和人们的不理解让他伤透了心,那个梦想最后可笑的被他以‘不赚钱’这个可笑却万分真实的理由所否定。
最后,就连自己用了几十年的笔名:阿尔提斯特。也被自己用墨水所抹黑。
他毁掉了自己的所有诗歌手稿。成了一个变卖力气的钟点工。
钟点工一词想当准确,因为这确实成为了弗里希职业生涯的终点。
虽然他个人的奋斗史有些悲剧色彩,但是他从来没和萝菲安提过这些。
弗里希疑惑着萝菲安为何会知道自己曾经写诗的事情,便问出了口。
“萝穆瑞斯啊...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写过诗?”
“是妈妈告诉我的,在爸爸出门工作的时候,妈妈总会和我说起爸爸之前的事情。”
萝菲安促狭笑着。
“额...那些事,爸爸已经要完全忘记了,也不会怀念。”弗里希挠了挠自己的头,他不想提起自己的过去。那段堪称为追梦者的失败可不能影响到自己的女儿。
“那爸爸的记性好真不好呢。我觉得,只要有个自己喜欢的兴趣,那就去做就行了,即使中间放弃过一段时间,那也可以重新拾回。”
萝菲安天真却努力地鼓励着弗里希。
这让他有些百感交集。他不太想说出什么比较现实的:吃穿住,钱,或者是什么‘梦想敌不过现实’之类的话来。
那样子,不就成了自己的父母一样的人吗?
但是,不这样说的话...萝菲安亲自接受到被梦想的打击时,真是可以支撑过去吗?
“....”
见弗里希不语,萝菲安觉得弗里希还没有完全的接受自己说出的话来。她继续尝试着鼓励父亲、以及,萝菲安也说出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爸爸不可以放弃梦想,那样的话,就跟落魄的小猪一样了。萝菲安不想爸爸成为失落的小猪,自己也不要!
萝菲安以后想成为一个作家,记录很多人的故事,然后再将一切都像讲故事一样讲给爸爸听。”
萝菲安的眼神逐渐闪亮了起来。
“看上去她的兴致很高啊...我还是不要打击她了吧..那些现实的该死问题,我也不想再多说几句。
不过...当你把很多人的故事都记录下来了时,那个时候,我还能在你身边吗?”
弗里希心想到。
虽然有些沉重,但是他认为即使是在最后的时光里也要和女儿一起留下一些什么,仅仅只是回想起来便能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也就足够了。
他笑着,点起了头道:“嗯嗯,我等你哦。我会一直支持萝穆瑞斯成为一个大作家的!在你记录了很多很多人的故事之后,再把一切都讲给我听。”
萝菲安听到了弗里希的强烈支持之后,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答应着,望着弗里希的眼睛,她伸出了小拇指。
“来拉钩,萝菲安绝对不会食言的。我可不是会撒谎的小孩。”
她眼里带着笑,小眉毛也逐渐扬起。
火炉内的火焰很温暖,照耀着家里的一切,连同弗里希的心也一切照耀。
他缓缓放下了拿着童话书的手,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他黝黑的手指和萝菲安的软糯手指相扣。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然以后不相见。”
萝菲安吆喝着,学着豪爽的大人大声喊着。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然以后不相见。”
弗里希苦笑着,带着不被察觉的悲伤,立下了这么一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