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克的桌子上放着一本记事簿,半摊开着,上面的墨水似乎还没有干,看起来是前不久记下的、上面如此写到:
“星期一,今天是这个星期的初期之日,距离开庭时间,还剩下两天。
给我们预留的时间不多了。我有点心悸,总觉得有人在别有用心。
本来我是没有记什么笔记的习惯的,你知道的。但是,我就是觉得很有必要记录下来。”
时间紧迫、我注意到有人要想掩盖些什么。
这些东西亚洛大概也已经察觉到了、昨天,也就是星期天的时候。这家伙本要请我喝酒,再听我发几句牢骚来着。后来,我们却惶恐不安的又充满干劲地去搜集线索了、
原先喝酒的钱给了莉莲姑娘,听说她的母亲因为弗里希先生的钱而获得了救治。这让我对弗里希的评价又高了些、
与此同时,我又对报纸上说他杀害了妻子的事情抱有了更大的怀疑。虽然我本来就不相信就是了。
亚洛那天之后便一直穿着便装走访。我帮不上这位律师兼职的侦探多少忙,也怕给这个家伙带来不少麻烦,所以我便一直待在律师事务所内,整理一些线索。
他收获不多,不过在今天带来的一些线索也让我们有了些许眉目。
“我去拜访过格林太太了,她脾气依旧火爆。”
他今天一早进门便和我抱怨着。
但是,除此之外,他笑着握着洗出来的照片对我显摆了几下,然后摆在桌子上。
那照片很模糊,我只能辨认出这似乎是一把刀具。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亚洛先生有些无语,他指了指照片上的一些细小处。
似乎是一些红色的血迹。不过太模糊了。
“这是在格林太太家里发现的,我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这把餐刀拍了下来。”
亚洛解释着。
我看了一会儿照片,总觉得仍旧有些不妥,他的照片不足以被称为证据。照片可以被伪造,即使格林太太真的被发现了有这一把带血的餐刀,她也有理由来掩盖上面的血迹。
“这不足以被称为证据。”
“....可这是一个突破点,要是我撒播谣言给莱尔,他们闻嗅到新闻机会后,便会编造出一个反转的剧情。”
“...莱尔和格林太太会是一伙的吗?”
“显然,不是。我昨天去过莱尔那里了。一个中年男人接见了我。他跟我说了弗里希那件事的详情,他们确实是编造不错,但是死人也是事实。”
“...然后呢。人死了便要一个理由吗?”
“照他的话来说,不错。而且,格林太太既然说她亲眼目睹了杀人的过程,所以莱尔的那些人便寻着这些激动地编造了全部事件的过程。”
“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和那餐刀的联系在哪里。”
“我请求莱尔帮我们转移注意力,让大家对弗里希先生的声讨稍微削弱一些,然后将矛头暂时指向格林太太家里的带血的餐刀。”
“真是无厘头,一把带血的刀可以有这么大的转移效果吗?”
“当然没有,不过,你也拿不准,要是这一把带血的刀具再加上一段让人愤慨的故事呢?况且,格林太太向来脾气火爆。她很适合当群众的愤怒靶子。”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赞成你这样去做。”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
亚洛收回了照片,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我。他摇了摇头、
“君子怕小人。反咬小人一口的时候,难道还会怕别人的声讨吗?”
“可我们还不知道真相、要是误会了...”
“我们都被误会了。没必要再为别人多求情。弗里希也会被误会,格林太太也会被误会。老子是人,不是圣人!”
......
后来我便闭嘴了,我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
也许他说的不错,但是,我却逐渐觉得这整个事件开始变得魔幻,而且讽刺。
真是好笑。
我沉着脸,不再看他。亚洛先生取了钱便去喝酒了,希望他不会喝的大醉而归,听说喝酒会让记忆变差,希望他不要忘记自己搜寻到的结果,和要求莱尔发出报道的事情。
我预想着开庭时候,法官的提问,我们给出的辩护词,证据,和如何据理力争的为弗里希开脱罪名。
我其实已经了解到了,格林太太便是起诉人,而她也请了一个律师。不知道那个律师会准备什么样的说辞。
但是,总而言之,一切最终都会尘埃落定。不管失败还是成功,我都不希望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不过,在写下这句话时,我总觉得隐隐不安。直觉告诉我,事情不会那么让人皆大欢喜。
我疑心是自己好久没有休息的缘故,便不再着手编写辩护词的工作了。
而且,现在的我也不愿出门喝酒。亚洛先生方才对我说教一通之后便把我今天的工钱拿去喝酒了。他总是那么随性,虽然我有些不太甘心,但是毕竟相识了许久,他这样的举动我也见怪不怪了。
有些时候,我也要拜托他拿些钱给我买一些资料。出于他每次都很豪爽的缘故,我也只好对他压榨我工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该做些什么事情呢。
我记得我先前说有时间再去拜访弗里希先生的。既然现在有空,那就去吧。
我知道弗里希的家住在那个湖畔的直道尽头。所以,我在披上大衣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朝着那边的方向出门而去。
今天早上倒不是很冷,反而那阳光很是耀眼。与这几天来有些压抑的气氛相比,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救赎了。
我走得很快,不久便看到了弗里希先生的屋子。而且在转眼间,就已经走到了屋子的门前。
“咚咚咚。”我敲了敲门。
“弗里希先生在家吗?我是来拜访的莫克。”我对着木屋之后喊着。
不出我的意料,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啊,莫克先生。”弗里希先生笑着迎接了我。
他在披着自己的大衣,似乎欲要出门的样子。
我注视着他的大衣,他摸着脖子笑着。带着有些抱歉的语气对我道:“抱歉莫克先生,我的女儿方才下课了,我现在正要去接她,现在就不好奉陪了。”
“没事没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带着笑。
“冒昧问一句,请问弗里希先生的女儿在上什么课呢?”
“是习字课。在丽莎太太那里,今天貌似是最后一节课了。”他走在我的旁边,一面看着手表一面对我说道。
“习字课啊...”
我对习字课很熟悉。
因为,莉莲姑娘在很久之前就也在丽莎太太那里上课,由于小家伙莉莲的父亲早逝,母亲最近也生了病的缘故,怕莉莲落下课程,她的母亲塞西夜娜拜托我这个莉莲的朋友接送她去上课。
有时候,要是我也忙得不可开交,那就让亚洛先生这个闲人去接送她。
以至于,我们和丽莎太太都混了个眼熟。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么?今天大概是塞西夜娜小姐送莉莲去的。所以我没有察觉。
“上课倒是很有必要呢。”我找着话题。
“是的,我的女儿萝穆瑞斯很喜欢童话,所以,为了自己也能独自看那些故事,她便央求我去丽莎太太那上课。”
我注意到,弗里希在说起他的女儿时,脸上总会带起与平常不一样的微笑。
那大概就是带着父爱的笑吧...
我和他聊着天,不一会儿便到了丽莎太太的住处。
.........
“丽莎太太,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吗?”
我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是那个对我说教的混蛋。
“亚洛!”我差点高声叫起来。但是我忍住了,为了不吓到其他孩子。
“是的亚洛先生,不过..今天塞西夜娜小姐已经把莉莲接走了。”
“啊,抱歉抱歉,我忘了她的母亲已经好过来了。”
我看着亚洛恶心地笑着,装着知心哥哥的样子对着其他的孩子们打着招呼。
“你给我过来。”我揪住了他的衣服,一把就将他拉到了另一边地方、
“你来做什么?!莫克。”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我,他似乎很惊讶。
他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想要把我揪着他领子的手挪开。
“...你不是去酒吧了吗?”我质问他道。
“是的...正要去呢。不过,一般这个时候莉莲都会在那个地方附近卖花的,我没找到她,一想到今天是星期一才知道她还要上课...所以就赶过来了。”
亚洛笑着说。
所以,这个家伙总是接着去酒吧的借口看望莉莲吗?!
“我的钱呢。”
“我不是去酒吧了吗?你这人真是的,赶紧给我放开你的手!”亚洛有些不耐烦了,他直接按住了我的手,解脱开了我的压制。
“...”我有些无语。
...........
弗里希先生正在和丽莎天天谈话,所以,我暂时和他的女儿萝菲安在一起闲聊。
亚洛这个家伙也要不识时务的凑上来插话。
因为我们和莉莲姑娘相处的时间很多,所以也顺带知道了许多如何让小孩子开心的方法。以及和她们聊天时的一些方法。
“莫克叔叔,亚洛叔叔,你们好。”
她笑着向我们打着招呼。
虽然我觉得和有必要纠正一下对我们的称呼。不过,亚洛却笑着接受了这个有些显老的称呼。
“嗯,你好啊,小萝菲安。要吃糖吗?我刚刚买了一些。还有热茶。”
亚洛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些零食。
我可算知道自己的钱是被他如何的花掉了。
“....”
“不用不用,这些东西还是亚洛叔叔和莫克叔叔一起吃比较好。”
萝菲安摆着小手,对我们道。
我看着亚洛被拒绝的表情,感觉异常的舒畅。我赶紧抢过了他手中的糖果,出于不浪费的原则,我有些心痛地吃掉了这个甜的有些难吃的糖果。
“我去买些酒。亚洛,这糖真的不好吃。”我丢掉了剩下的白色塑料棒,然后推开了丽莎太太的房门,便出去散步了。
..........
后来,回到律师事务所的亚洛和我说着之后的事。
“丽莎太太不相信弗里希是凶手哦。对了,她的女儿萝菲安你还有印象吗?丽莎太太后来和我说,她是一个很善良聪明的女孩,弗里希先生对她的家教十分的优秀,而且萝菲安的性格也是无可挑剔。”
“当然,莉莲她也是很优秀的。”
亚洛笑着,他的嘴巴里嚼着丽莎太太只会分给乖孩子的糖果,对我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你该不会求着丽莎太太给你分了一块糖果吧?”我斜着眼对他道。
“噗噗噗。”
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当然没有!话说回来,我买的那糖真的不好吃,在我吐掉之后,萝菲安很好心的把她的糖果分给了我一点。”
“萝菲安有很多糖果吧?她吃不完那么多的糖果,看你又太可怜了,所以才分给了你一块。”
“咳咳、”亚洛强撑着笑,他站起身子,来到了律师事务所的大门前。
我看着他离我们摆在门口的衣架更近了些。我不禁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他便行动了起来。
亚洛手疾眼快地把我放在大衣口袋里的钱包抓了出来,在抽走了不知道多少金币之后,便推开了大门,然后消失在了下着雪的大夜里。
茫茫的雪中,我站在门前,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以及仍旧回荡在我耳畔的,他的声音。
“你个混蛋!拆穿我很好玩吗!?老子现在就要去喝酒,不回来了!”
“喂!!你,你...”
我忍住了将要爆粗口的嘴巴,我无言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苦笑一声。我便好笑地关掉了事务所的所有灯光。
在确认我已经将自己的东西带好之后,我随手记录了几句在记事簿里,我便昂首走出了门。
当然,我要把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