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雪。
这个小镇的雪要我说就根本没有断绝过。而且一直都下的很大。很大很大。
昨天夜晚，那个混蛋亚洛先生拿着我的钱就出门了。他根本不会意料到律师事务所是他现在唯一的归宿，只要他夜里不按时回来，那么律师事务所就会关门。
虽说有着备用钥匙在我们的毛毯底下，不过，你觉得一个醉鬼会记得有这回事吗？
我都已经猜想到喝的痛快并且大醉的亚洛先生尽兴地回到事务所前，敲打着门却一直无人回应的样子。
握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拧不开。想着“啊，钥匙，钥匙放哪里了呢。”然后摸索着，最终什么也找不到，最后跪倒在门前呜呜大哭着。
像只流浪狗一样可怜地等待着，期盼有什么好心人可以收留他。
我昨晚自然睡的安稳，你可别说我无情，这个家伙已经拿走了我几天的工钱了。我还特意数了数钱包内剩下的金币，在欲要爆发和强迫冷静当中矛盾着。
我想揍这个家伙一顿，却又没什么正当的理由。因为他就是我的老板，所以，克扣工钱是很正常的。而且，法院也不会受理这么胡闹的案件。
法院的老家伙一定会先数落我一番，然后将我的上诉置之不理。
他们喜欢的，感到刺激的案件便似乎只有杀人，或者，贩卖鸦片，毒品之类的。
老天，他们还真的只喜欢那些东西。
我今天起的很早，其实，我还是有些愧疚的。那个家伙被我关在事务所外面一晚，要是冻死了可就糟糕了。
那样一来，我的工资不就没人给我发了吗？这样可绝对不行。
..........
这家伙福大命大。
他没有死。而且，还像是无事发生般，疑惑地，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指着自己的脸对我道、
“有。”我坚定道。
在看着他用双手在脸上拍着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想笑。
“其实没有，你这家伙，昨天怎么...”我问道。
“啊，你说昨天啊。你是不是把事务所的门锁了？”他思索着，有些恍然大悟般。
“嗯。”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竟然就这么承认了...咳咳，昨天嘛，我其实是想去酒吧好好喝一顿的。但是..那天的酒水好贵的。我在点了一杯烈酒之后便没有喝的兴致了。想着这些钱可不可以留着..我于是就出来了。”
“你猜怎么？我发现门被锁上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醉了。不过..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路上遇到了莉莲姑娘。
本来我想着直接拿着钥匙开门的，不过遇到了莉莲，我就跟她打着招呼。她来事务所附近一是为了卖花，二是...我忘了。总之，我后来是在莉莲家里过夜的。”
亚洛滔滔不绝地说着，这让我感到了厌烦。
这个家伙为什么会一脸自豪的炫耀他的借宿经历啊？
我没问他这些吧？
我摆着手，让他闭嘴。同时，我伸出了另一只手。
“干嘛？”
他疑惑地问我。
“钱，借我点钱，我今天要去拜访一个老家伙，还有...几个老朋友。需要一些钱。”
我想着该如何去贿赂那个老法官，他是我们乡村法庭的唯一法官，所以，只要和他打理好关系，那么不论什么辩护词啊，什么狗屁东西都没用。我们也该放下心好好的轻松一下了。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卑鄙和让人看不起，但是，我们别无选择，我的内心里已经站定了弗里希先生没有杀人这个事实。所以，不管怎么样，帮助他开脱于死刑是我的最主要任务。
杀害珍的凶手若是另有其人，那还要往后再考虑，不过，总而言之，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不在这里。
贿赂是手段，只要是手段就不该是可以摆在明面上说的，我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一个我的前辈常说的话，他总是以此告诫心中总是自以为是的为了正义的我们。
当时，我哪里知道自己所谓的正义和公平是如此一文不值的，可笑的东西啊。现在要是回想起来，那个老前辈的话真是句句在理，又句句让人觉得混蛋。
社会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人情世故。钱往往比任何东西都要打动人。让哑巴开口？也许用很多钱的话...这点也似乎不难办到。
亚洛看着我伸出的手，他半开玩笑道。
“你该不会要去和你的狐朋狗友胡吃海喝吧？还是，还债？”边说着，他将手探入了钱包。
“有时候话多不是好事哦。你只要专心地再去找到关键线索和证据就好。关于律师的事，我可是你的前辈，你就算不相信任何人都好，但是不能不相信我。”
我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脸，也半开玩笑地做着自信的表情。
“要是败诉了，你给我等着。”亚洛警告了我一句，他便拿着一沓的金币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点了点头，便出门了，我连头也不想回，时间紧迫，那群老东西的时间是我看来最为一文不值的，但是，对于时间的管理上来看，他们却好笑的如同一个设计师般，将一整天安排的几乎没有空档。
不过，活动都是些玩乐，酒色之类的东西就是了，他们这群老不死的东西每天也都只是那样玩乐，要是出了案子，有人起诉某个嫌疑人，他们就会笑逐颜开，玩乐的钱又多了些。
我们律师最悲哀却又最真实的地方便是如此。不论辩护词多么的精妙，毫无纰漏。最终若是结局不让大众满意，那个死老头法官便要把他所说的一切话都变成子虚乌有的谎言。
奈何也忘了，辩护本来就是谎言堆积起来的事实。
我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当上这里的法官的，原本我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小镇成为一个律师，是为了追寻我的正义。因为我在离这里有着好几海里之外的地方听说了这是律师天堂。
我怀着期待的心登上了我最后悔踏上的轮船。
我恶心的简直要死！
这个地方虽然有着善良的人，以及可爱的孩子，但一想到这个小镇的污浊和阴影之下的肮脏正要逐渐吞噬掉任何人、正义的公理要被人推翻倾覆时，我便又有了要逃离这里的想法。
我的父亲会念我这个不成器的蠢蛋儿子吗？
...............
我来到了一栋宅子门前。这里装饰豪华，周围有着卫兵。如果不细看，或者不了解的话、我还会以为这里是某个王爵的宅府。
我带着应付的微笑，花些小钱便打发了那些卫兵，他们很好搞定。
我如愿见到了那个死东西，哈哈哈，他还是一副死猪样。蠢货！
“尊敬的玻耳先生，我是来拜访您的。”我低着头，带着微笑。
我虚情假意地鞠躬，他那么蠢，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呢？
“你是..莫克先生对吧？一位律师？哈哈，我不知道你来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所为何事。还请你表明来意吧。”
他把玩着手里的瓷器杯具，眼睛几乎没有看我一下。甚至连瞥也没有。
真是个自大的肥猪啊。
在日记里，我可就口无遮拦了。完全也不想在这个比较私人的独属于我的地方里对这家伙有什么尊敬的称呼。
“最近的关于弗里希的事情...啊，这里是一些小钱。您看看。对了，我这里还有一瓶好酒，价值不菲。是我珍藏的，这个，也还请你收下。”
我把钱和酒都递了过去。
他傲慢地看了看那些东西一眼，肚子上的肥肉便开始发颤。他在笑。
我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但我不能问出口，只能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我看着他。
眼睛对着眼睛。
“这些东西，你给我是要做什么呢？弗里希？啊，那个钟点工啊...我记得他曾经在我这里做过几天的工作。不过，后来就被我辞退了。你提起他？哎呀...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让我猜猜，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被你的这些玩意贿赂？我也是有原则的啊。”
他撇了撇嘴，收下了酒和钱，但是嘴巴却贪婪的没有任何表示。他反而开始装傻。
他一切事情都知道，因为在开庭的前一个星期，法官就会接到通知，况且，弗里希先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这种爱凑热闹的人根本不可能不知道。
我当时就逐渐意识到了，我给的钱和送的东西还不够好。或者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不能入了法眼。
我为他狮子大开口的贪婪感到恶心，以及为自己没有准备充分而感到有些纠结。
我思考着该如何继续同他对谈，要想把握住他，就需要充分调动他的兴趣。
“玻耳先生，这里是一张风月场所的会员卡，那个地方是我们小镇最大的春色场所。我看你对自己的原配并不满足..啊，我知道的，大家都会想要尝试新鲜的滋味不是么？”
我笑着，将一张卡片塞到了他的手里。
“哦，你倒是挺懂我的。哈哈。”玻耳看着手里的卡片，笑着望向了我。
“好说好说。弗里希先生的事，我自然会帮忙，毕竟是我曾经的钟点工不是吗？哈哈哈，这些情谊还是在的。对了，要是你去看望他的话，请代我向他问好。”
玻耳握着我的手，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我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硬着头皮和他握着手。
“我现在已经把被蠢猪握过的手洗干净了。所以我才有点心情在这里写日记！特么的，一股臭味！恶心死了！！！！”
..........
我探望了自己的老朋友，我的老前辈。老律师奥德利亚，虽然他现在迟暮，不过好在身体仍旧硬朗，我借着将要开庭的机会去拜访了他。
当然，他爱喝清酒的习惯我还记得，所以，我用亚洛先生借给我的钱买了一壶清酒。
这个品牌的酒我记得他还是律师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喝。所以，用不着担心什么不和他口味之类的。
.....
奥德利亚先生，他还不错，只是不再爱喝清酒，不，要说是酒也不对。他现在竟然连酒也不碰了。
“莫克先生？稀客呀。怎么，最近的律师工作做的还顺心吗？我记得，明天好像有一场，要开庭。你可以去看看。那个格林太太的律师，他是一个有着很多经验的潜力股。”
奥德利亚如此道。
他举着茶杯，为我倒了一杯茶水。
我不太习惯和茶，但只好应付着喝喝。
“被你这么说，我有点没自信了呢。”我开着玩笑道。
潜力股自然不是说他技术高超。而是他有着做阔佬专属律师的潜质。
要么有钱，要么有关系，在这个小镇，法律真是不值一提的好笑。
“嗯，我听说了，你要为弗里希先生辩护的事。”他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
“怎么，你听说过了？你觉得如何？”我问道。
“嗯。我觉得...你犯错了。”他喝下了茶，过了一会儿，他缓了缓，吐出了茶叶，再次对我道。
“错在哪里，也许你不好明白。我记得...之前你还跟着我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在这个小镇做律师，只要你有钱，那么每一场法庭审判都将是胜诉，而且，如果你隐藏的很好，法官也很会演戏的话，你的名声就会打响。
然后就会陷入一个良好的循环。被告或者起诉者请你作为律师，给你金币，你再抽成，将一部分金币再交给法官。你们合计着一起演戏，不管真相如何，最后都是三赢。”
“一是被告或者起诉者，二是自己，三是法官。”我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
“没错，但...这次情况特殊，你的侦探朋友，也就是亚洛先生，他要插手。最近流传的新闻已经登记在报纸上了，说是格林太太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我不知道亚洛先生搞了什么小花招拍到了那个玩意。但是我也并不在乎。本来一切都与我无关。但是今天你来拜访我，我便有必要与你说说。”
他眨着有些浑浊的眼，嘴巴紧闭，似乎不知道一时间该如何说出口。
“那个格林太太的律师，是她花大价钱请来的。
他有办法为格林太太破除那个报纸带来的影响。谁不知道，莱尔是为金钱而讲话的东西呢？
呵呵呵哈哈...你要是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就已经在今天的某个时候去见过了玻耳那个混蛋了吧？
这实属不是一个好招，其实，我甚至认为，你可以放弃为弗里希先生辩护了。抱歉，虽然他是个好人不错，珍也是，但，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你和亚洛先生不论怎么努力，也不能照顾到所有人。玻耳先生是见风使舵的，他可以收了你的东西然后翻脸不认人，因为贿赂本身在小镇是违法的。你拿他也没法子。”
“你说的似乎都是废话。好了，够了。我听够了。还是要谢谢你，奥德利亚前辈。”
我推开门，便要走。
身后是他的声音。
“嗯，咳咳，你没办法的！与其多些损失，不如给弗里希先生早点准备后事...”
“你早些要死不死的时候，也请不要去看医生，我会贿赂那个医生的，让他给你个痛快。对了，棺材什么的，你认为你自己下葬之后，还会安然无恙吗？”
我恐吓着他，蓦然地离开了这里。
我有些气恼和恶心，对这个小镇的恶意又多了些。
...明天就要开庭了，不管是什么富家公子哥，还是什么关系户，在水里下些安眠药，总该是会睡着的吧？
届时，不论玻耳那个死猪要反水，还是别的什么的，只要律师不在场，而且没有任何的证据的话...结局就该尘埃落定了。
很抱歉我也许会用一些极端的方式，但我要说，这个糟糕透顶的小镇还是早点消失比较好。缅怀我的故乡，何时能再回去呢？再接受我一次，我这个迷途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