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开庭前的夜晚(1)

作者:睛师槡 更新时间:2023/8/18 14:03:26 字数:4420

在开庭前的夜晚,弗里希呆呆地坐在床上,他的旁边则躺着安睡的萝菲安。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开庭初审只差一个夜晚的时间了。

之后会变得怎么样,弗里希不知道。他缄默着,盯着自己的手中的玩具。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玩偶,看着似乎是一只黑猫的样子。

这是萝菲安结束习字课之后制作的一个小作品,虽然粗糙,但是萝菲安花了很多的心思和时间来完成这个作品。

当她带着兴奋的心情举着这只黑猫来到弗里希面前,那么,弗里希就知道,他是不会拒绝的。

“爸爸,这只黑猫送给你。听说,全黑的小猫是守护神哦,她可以保护爸爸的。”

萝菲安笑着,眼睛里眨着闪烁的光。

“嗯。谢谢你,萝穆瑞斯。谢谢你。”

...诚然这只是孩子的美好愿景、和幼稚的想象。但是,弗里希只需要这份心意便好。其他的东西,他完全不需要。那些对他来说已经多余。

“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了...”他看了看自己手腕处的表,喃喃道。

“希望一切顺利吧,不知道莫克先生和亚洛先生有什么消息了没有。只要熬过审判,那么,我就可以继续照顾抚养萝菲安直到成人。只要熬过审判,我一定会去寻找真正的凶手,然后为珍复仇。”

“要是一切顺利就好了...要是...”他一直在自己的心里默念着。

因为害怕最终的结果,他紧张地睡不着。夜晚似乎很漫长,又似乎会转瞬即逝。在那朝阳出来的时候,带着光的罪恶便会拉着他向法庭走去。

他期盼今晚能和萝菲安待的更久一些。他还想再看看萝菲安的笑脸。

纯洁无瑕的仿若天使的她,要是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见了身影,她一定会担心,以及感到恐惧。

弗里希光是想想就不忍心。他祈愿着萝菲安可以收获她自己的幸福,遇见更多的善良,会有很多的、形形色色的人去和她相识,和她结伴,成为对对方来说不可或缺的幸运。

萝菲安因为弗里希工作繁忙的缘故,她只能跟着母亲珍一起,她们有时候会闲聊很多话题,不过,总是萝菲安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而珍则在一旁笑着倾听。

虽然如此,不过萝菲安的同龄朋友真的很少。几乎没有。

弗里希都不知道或者说根本想不到有一个萝菲安有什么和她相同年纪的朋友。

弗里希看了看安睡的萝菲安。他感到有些愧疚和失落。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平时也冷落了你们母女两人,而且,我赚的钱也实在是少..”

“....”

酸涩感涌上了他的鼻子,眼眶也不禁打颤。

弗里希强忍住要落泪伤悲的眼。

夜里总会落泪的人,总是睡不着的人,总是会回忆起过往的人。

“...压力很大吧?不过,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弗里希努力上扬着自己的嘴角,使劲作出一个哈哈笑着的模样来。

他听说假装笑着的样子,也会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不过,这个笑的本质是否属于苦笑,他就不愿意再探索什么了。

他躺倒在了床上。望着晦暗的天花板、“钱么,赚钱少...”

不经意间,

弗里希又想到了客修辛湖的其中一个童话故事。

“有一个落魄的,处于绝境的人来至此客修辛湖畔,他带着虔诚的心灵,向着湖之女神祈愿。在一切都缄默着无有回应时,在那人开始失落之时。湖之女神,带着闪耀的金光从大雾里出现。

她许诺会满足这个不安的却又极其可怜的人一个愿望,不论什么愿望她都会立马实现。

那个人哀叹自己的命运不公,艳羡那些高高在上的阔佬。他带着招摇撞骗地语气说着:‘好心的女神,我的妻子不爱我,他和一个有钱人幽会!

我现在需要数之不尽的钱,只有那样,我才可以获得快乐。’

女神为他实现了愿望。那人带着沉甸甸的金钱袋子,消失在了大雾之中。”

故事很短,至少弗里希听到的便只有这么多,不过,萝菲安却是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致。

她曾央求着弗里希去那个湖畔看看。不过都被弗里希已离家太远太危险而拒绝。

....

弗里希经常对乐此不疲于故事的萝菲安生起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萝菲安不知道,这个故事究竟想要说明什么。她也只是小孩子心性,所以幻想着实现愿望什么的固然无可厚非。

不过,这个故事却是一位作家基于小镇之前的一些事件改编的。有一个人通过赌博获得了大量的不义之财,债主催他还债的时候,他假装着自己仍旧没有多少的金钱。

但是最终事情败露,感到愤怒的债主因钱起意,他雇佣了几个佣兵埋伏在了他经常走的夜路上,当那人在夜晚肆意挥霍钱财,喝的烂醉时,佣兵便把他残忍的杀害肢解。

第二天,他们在那个人的家前挂上了他的头颅,然后一些胆大的人进房查看时,里面却还是有着很多未被拿走的金钱袋子,它们闪烁的金光显然诱惑了人们、

...后来的事情就不必说了、每个人都瓜分到了一些钱。弗里希自然不例外。

因此,他知道这个编故事的人用心险恶。

....湖之女神?他本就不太相信,或者说,除了小孩子之外,相信的人也只有走投无路的人。如果不是没有希望了,弗里希也想不到在自己喝醉酒后会去那个湖畔祈祷。

“....”他没有一点的睡意,于是,因此,弗里希借着月光出门了。他锁好了门和窗户,在确认萝菲安绝对安全之后,他才好安心远离。

“散步吧。”他想着,于是便迈开了步子。

夜晚之后的雪气很清醒,但是刺骨的寒冷感觉却没有丝毫减少。他闻嗅着夜间独有的气息,一个人孤单着身影行走在其间。

这个晚上没有人走在外面了。小镇上的人们夜生活并不丰富,要么就是男人躲在赌场展开一局又一局的赌博,要么便是在风月场所寻欢作乐。

不过这些...终究还是肮脏的一切。许多诗人和作家也许也会有加入其中的人,不过据弗里希先前作为诗人的经验来看,似乎那些文风忧郁,不明就里的人物们几乎都会与艺伎联系到一块儿。

不知是不是他的刻板印象太严重了,他竟然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

脑内胡乱想着,弗里希的脚步仍旧行着。

不知不觉间,他感到了脚底像是踩着什么软糯的沙土之上。

他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墓地里。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方,竟然不会让他感到任何恐惧以及敬畏的心理。

弗里希只是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就能意识到原因。“也许我太想珍了吧...”弗里希嘟囔着,苦笑一声,进入了墓地。

这里阴森森的,不祥的气氛鼓动着他的心脏。想让他害怕,赶紧逃离。

弗里希不相信鬼魂之类的东西,所以他没有感到什么不适,相反,他带着平静的心来到了记忆中的位置。

这是珍的墓碑。

“晚安,珍。我来看望你了。希望我没有吵到你。啊,要是吵到你的话,你恐怕也说不出来吧?”

弗里希伸出手扶着那块墓碑。

很凉,几乎是瞬间就抽走了他体内的热量。

“.....”弗里希沉默着,他习惯性地坐在了那块墓碑旁边,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又顺势倒下。

这一切都被守墓人劳加看在了眼里。他今天是来负责自己的工作,来此收拾死人的地盘的。他举着铲子,开始松土,除去杂草。

他冰冷地瞥了倒在地上的弗里希一眼,道:“小子,你现在就躺着还为时过早。这么着急可不行。”

他的声音阴冷而沙哑。似乎是一只秃鹫在难听的嚎鸣。

弗里希注意到了劳加,他有些惊吓,不过注意到来人并不是什么幽灵之类的鬼东西,他便试着让自己轻松起来。

他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弗里希看着眼前驼背的老头劳加。

“你..你在做什么呢?”

“看不出来吗?”劳加瞥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干着工作。他挥舞着铲子,一边喷洒着除草剂。

劳加缓慢地移动着,重复着他的工作,他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珍的墓碑旁,身为守墓人,劳加自然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只需看一眼墓碑,便知道了这个墓是最近不就立的。

他看了看弗里希,了解了他的来意。他道:“世事无常,人生苦难多。你要么看开些,或者,看开些。”

他松缓了语气,实际上,劳加一般不会安慰别人。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诚然,坐着守墓人的工作,劳加看惯了生离死别。于是就看开了,因为年纪大的缘故,他也经常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知道那种感绝并不好受。他也如此,何况是一个年纪不过三四十岁的小子?

“哦,谢谢你。”弗里希答谢着。

“...每个人都会有死亡的那一天,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就是有些远的将来。”

劳加托着自己铲子,他的声音在夜间发响,犹如一个鬼魅。

“大家都会死。”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还有些想她。”弗里希低着头,他垂下了眼帘,凝望着那块墓碑。

“心中有个念想不错,不过,要是你想的多了些,反而自己就会痛苦些,不是吗?”劳加笑着,他用力地挥舞着铲子。

“....”

弗里希不再说话。

“我儿子死了几十年了。最后,连入土时买棺材的钱,我也拿不出来,我工作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啥也没有。借着守墓人的职位,我因此才能安葬他。”

劳加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你做守墓人几年了?”弗里希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瘦小的驼背身影道。

“不知道。每天如此,我的工作也枯燥的乏味,早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重复几天咯。”劳加除掉了地上了杂草。他向着自己的手心里哈着气,搓着,然后走出了墓地。

“小子,来这里。”他坐在一处长椅上,对着还呆立在墓地里的弗里希招呼着手道。

弗里希疑惑着,不过还是很快就来到了劳加身边。

他们坐在了一起。

寒风冷冽。

弗里希哆嗦着,他不禁裹紧了些大衣。

劳加则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两支烟。他递给了弗里希一支,然后用火柴点着了火。

“呼——”劳加呼出一口气,那些烟雾便如同雪花般起舞,但在片刻间便被寒风吹散。消失在这个夜晚的风里。

“过去我的儿子很勤快,干活什么的总是抢着做。不过,却没多少钱。你知道的吧?这个小镇里,除了赌博之外,来钱快的路子几乎没有。

他曾经背着我向一个富商借了钱,然后一夜之间将钱在赌场花光,而且一分钱没有得来。”

劳加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似乎好久没有向别人吐露心扉,他压抑的很久。

“我那个儿子啊,长的不怎么样,老婆却很漂亮,哎,他的色心其实随我。哈哈哈。不过,你知道吧?男人没本事,长得不咋地,那么女人越漂亮反而就越麻烦。

她跟那个富商开始私会,不过,很快就被我儿子发现,毕竟对方是债主,他只能憋屈着忍气吞声。

我儿子没有告诉那个狐狸精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幽会。

我都特么不知道这个蠢蛋怎么忍下来的...啧,不过,后来他又借了些钱,当然还是全花在了赌博上,他运气这回很不错,赢了一大笔钱财,而且,这些钱远远足够偿还他所借的钱。”

“他没有去还钱,而是开始和那个狐狸精疏远,债主富商上门时,他就推脱着,说是没有钱。

不过,后来还是被发现了。他被暗算杀死,还耻辱地被肢解示众。”

“....你不伤心吗?”弗里希听出了这个有些耳熟的故事,他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则是同情。

“当然伤心。不过,伤心没用。那个富商最后因为关系够硬的缘故,并没有被处以死刑。我虽然那时候气愤,不过于事无补。

我连安葬的钱也拿不出来。

我辞掉了自己的工作,成了一个守墓人,因为我听说因此可以有着安葬亲属的特权。”

“后来,便是如此了,日复一日的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

我的妻子早已死去,她葬在我儿子旁边。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了...但是,神父告诉我:‘即使你不信任上帝,你也该信任你自己。’

向前看。”

劳加抽完了烟,他用另一只没有带着泥土的手拍了拍弗里希的背,便握紧了铲子走掉了。

“....”弗里希苦笑着,他瘫倒在躺椅上。

路灯的微光打在了他的面庞上,那样的刺眼让他感到眼睛有些难受。

“喂!老头!你叫什么名字!”

弗里希闭着眼睛,仰着头,他大声喊道。向着那个快要消失的劳加。

“劳加·斯威福。”

那个声音道。

“马修·弗里希。”

我恍然。我的晚风朋友也恍然了一下。

这个可怜的男人原来是名叫马修,姓作弗里希的。

不过,似乎还是弗里希这个名字更加悦耳些,所以,我索兴将错就错,还是称作我们这个小故事的可怜男主为弗里希先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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