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周泠榆抵达王府。她一袭利落青衣,配以白玉长剑,宛如江湖女侠,英姿飒爽。衣袍上绣着白金色纹路,平添几分高贵,肩披的黑色斗篷随风轻扬,又显得神秘而清冷。
她摘下斗笠,向迎接的王柳及王母陈铭躬身行礼,微不可察地流露出些许不情愿。抬头间,漆黑长发如瀑倾泻,其中夹杂几缕醒目的红丝,脑后绾着高髻,簪着红色羽毛,额前点缀一条赤色链子,气势逼人。这一切都是为了衬托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微微上挑的秀眉,看向王玄时轻蹙的眼神,透着对周遭的不屑。赤色眼影下,双眸明亮犀利,挺翘鼻梁下的樱唇涂着亮红色口脂,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泠榆,见过伯父伯母。”周泠榆恭敬道。陈铭喜笑颜开地拉她进屋,滔滔不绝地畅谈未来。王玄看着她拘谨的模样,心中怪异,暗中掐指推算,随即轻叹:“哈~果不其然,第一个找上门的,怕就是她了。”
“呵!周泠榆那位走火入魔的青梅竹马么?在逃跑之前,我不介意先拿你开刀!”王玄摩拳擦掌,眼中闪过厉色,“明处的敌人,总比暗处的冷箭好对付!”
“大婚在即,时间紧迫,他的实力应该强不到哪里去!决定了,就先拿你试剑!”
王柳拂袖而去,留下王玄在房中,心中五味杂陈。周泠榆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已规划好的潜逃计划中,激起层层波澜。他瘫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太阴体,玄阴体,两极体……”王玄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呵,算盘打得倒是挺响。只可惜,老子对成为你们王家重返巅峰的垫脚石毫无兴趣,更对那劳什子双修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此刻满心想的,仍是那方寄托着“自由”的田地,和灶台间升腾的烟火气。与天命之子们打生打死?哪有钻研如何让作物增产、琢磨新菜式来得逍遥快活?
“觉醒火灵根?”王玄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屑,“就算觉醒了天品火灵根又如何?在天道弃子这重身份面前,还不是蝼蚁一般?修炼再高,也是给那些天命之子送经验的货色!”
然而,父命难违,尤其是王柳那双看似浑浊却暗藏精光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直接对抗绝非明智之举,王玄深谙此道。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也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灵根觉醒仪式前这段时间,正好用来加速我的‘原始积累’。”
次日,王玄便一改往日纨绔姿态,打着“为觉醒灵根强健体魄、感悟自然”的旗号,更加频繁地出入城外农庄。他与田间老农称兄道弟,虚心请教稼穑之术,挽起裤腿下地劳作,丝毫不顾世家公子的体面。汗水浸透衣衫,泥土沾满双手,他却乐在其中。看着绿油油的秧苗在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王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他还将触角伸向了厨房。美其名曰“控制火候,体悟火性”,他时常溜进王府那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大厨房。起初,伙夫们对这尊贵大少爷的到来手足无措,但王玄毫无架子,反而对各类厨艺表现出浓厚兴趣。他天资聪颖,举一反三,加之前世身为剑祖对力道、时机掌控已臻化境,触类旁通之下,竟在厨艺上展现出惊人天赋。
切、削、砍、劈,在他手中,厨刀仿佛拥有了生命,食材被处理得恰到好处。控火、调味、翻炒,他操作起来行云流水,竟比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还要娴熟精准。不久,王府的餐桌上便开始出现一道道令人惊艳的佳肴,色香味形俱佳,连王柳尝过后都难得地没有挑剔,反而多吃了半碗饭。
王玄凭借一手超凡厨艺和“平易近人”的作风,迅速与王府上下,尤其是厨房众人打成一片。他甚至私下将一些改良后的烹饪技巧、新研制的菜谱“传授”给信任的伙夫,通过他们之手,将一些成品悄悄送至城中相熟的酒肆寄卖,换来的银钱则被他小心翼翼藏匿起来,作为“逃跑基金”。
这一切,都在“努力为觉醒灵根做准备”的幌子下悄然进行。王玄的“勤奋”与“转变”,甚至一度让王柳产生了错觉,以为这儿子终于开窍,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慰,对其看管也略松懈了些。
然而,这份短暂的“自由”随着周泠榆的正式入住走到了尽头。
这一日,王玄刚从田间归来,满身尘土,却被王柳派人直接叫到了正厅。
“灵根觉醒乃头等大事,从今日起,你与泠榆需闭关静修,引导体内灵气,为觉醒打下坚实基础。”王柳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宣布了对王玄的“软禁”令。
王玄心中哀嚎,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得乖乖应“是”。他被带入一间早已布置好的密室。一踏入其中,一股灼热之气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属性灵气,显然布下了聚灵火阵。密室四壁铭刻着符文,中央阵眼处灵石闪烁,使得室内温度极高,如同蒸笼。
“哼,想用这等外力强行引导我觉醒火灵根?”王玄盘膝坐在阵中,汗如雨下,瞬间湿透衣背,“可惜,洒家志不在此。”
他根本无意觉醒什么火灵根,满脑子盘算的依旧是如何尽快攒够钱远走高飞。于是,他表面装模作样地打坐,暗中却悄悄运转心法,并非吸收火灵气,而是极其隐晦地将阵眼中涌出的灵气震散、封锁,甚至故意引导一丝隔壁冰阵泄露过来的寒气入体。
“呵~让你们费心了,可惜这火灵根,老子不稀罕。”王玄一边对抗着燥热,一边无聊地抖着腿,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盘算着田里作物的长势和城中酒肆的销售情况。
数日后,丫鬟小丫照例送来食盒,在门外轻唤:“大少爷,吃食放在门口了。”
王玄猛地拉开门,汗流浃背地死死盯住小丫,目光灼灼,吓得小丫一哆嗦。他瞥了一眼食盒中红油翻滚、热气腾腾的火锅,脸色一黑。
“你们是真想热死我,然后换个继承人?”王玄恶声恶气地道。
小丫战战兢兢,连说是老爷吩咐的。王玄冷哼一声,问道:“那周泠榆的吃食呢?”
小丫忙打开另一个食盒,一股寒气顿时溢出,里面尽是冰镇瓜果、冷淘等凉性食物。王玄眼前一亮,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周泠榆的食盒,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只留下一句:“把我的那份给她送去,别让我爹知道!”徒留小丫在原地目瞪口呆。
于是,周泠榆看着眼前那盆火辣辣的火锅,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时间在王玄的“摸鱼”中一天天流逝。他被“困”在火阵中,非但没有引火灵气入体,反而因刻意引导,体内竟隐隐汇聚了几缕微不可察的冰寒气息。
“啊——无聊死了!”王玄瘫在滚烫的地面上,感觉自己快要被烤成肉干。突然,他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正好趁此机会,精进一下厨艺!”他打着“练习控火,体悟火灵”的幌子,再次征得王柳同意(王柳只当他终于肯在“正道”上用功,欣然应允),频繁出入王府厨房。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基础菜式,开始系统地向伙夫们请教各类烹饪技法,从煎炸烹煮到熘爆煸炒,从刀工火候到调味摆盘,无一不学,无一不精。他的天赋再次震惊众人,切豆腐能细可穿针,掌勺颠锅如行云流水,对食材特性、火候把控、调味平衡的理解,俨然已臻大师之境。
待到灵根觉醒仪式前夕,王玄的厨艺已然出神入化,王府上下无不称奇,连王柳都暗自惊讶于儿子在这“旁门左道”上的惊人造诣。然而,这份“成就”对王玄而言,不过是未来安身立命的又一道保障罢了。他抚摸着腰间悄然鼓胀起来的钱袋,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心中对即将到来的觉醒仪式,充满了不屑与警惕。他知道,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灵根觉醒之日终于来临。
王府演武场上,一座高耸的石台拔地而起,台上一口巨大的青铜鼎古朴沧桑,四周悬挂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各式兵器,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石台下方,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宽井,井壁布满青苔,幽深寂静。
虽然王家近年来式微,但“剑祖转世”的名头加上上官家的预言,还是吸引了不少欲渊城中乃至周边区域的世家代表前来观礼。场下宾客云集,虽无顶尖大族亲至,但亦有不少中小家族家主到场,或心怀叵测,或欲攀附交情,或单纯来看这场被上官家渲染得神乎其神的“盛事”是否会沦为一场闹剧。王柳与陈铭身着盛装,强作镇定地迎接宾客,眉宇间却难掩紧张与期盼。上官家家主,上官青霜也赫然在列,坐在宾客席首位,神情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绞紧了衣角。
仪式由周泠榆率先开始。她深吸一口气,步履沉稳地走上高台,来到宽井边缘。依照指引,她划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幽深的井中。
鲜血入井,寂静片刻,井底突然传来汩汩水声!一道清泉猛然喷涌而出,如蛟龙般沿着石台中央的盘龙石柱缠绕而上,最终精准地注入顶端的青铜大鼎之内。
数息之后,鼎内异象骤生!先是一阵刺骨寒气爆发,无数冰棱如利刺般炸开,紧接着又是一团炽热火焰冲天而起,冰火交织,蔚为奇观。周围悬挂的兵器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鸣响,随即纷纷坠落地面,唯有中央一柄长剑与一条长鞭依旧悬空,剑身缠绕寒冰,鞭梢燃起烈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冰火双灵根!竟是剑、鞭双修之道!”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各位家主纷纷变色,起身恭贺王家得此佳媳。在这等没落世家中,能出一位双灵根天才已是侥天之幸,更何况是属性相克却和谐共存的冰火灵根,更是注定的兵修奇才!看其气势,灵根品质至少是地品高位!
王柳难掩狂喜,连声道:“好!好!好啊!”周泠榆的资质远超他的预期,这无疑为王家未来增添了一份厚重的筹码。周泠榆面色平静,向众人微微躬身一礼,缓步走下觉醒台。兵器纷纷回归原位,井中清泉与鼎内冰火瞬间消散。
轮到王玄上台。他满脸无所谓,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依样画葫芦,划破手指,将血滴入井中。
清泉再次涌出,沿柱升腾,注入大鼎。
片刻沉寂后,鼎内猛然爆发出万丈金光!一枚枚金灿灿的钱币如同喷泉般从鼎中迸射而出,叮当作响,瞬间将王玄埋了半截。井中清泉更是化作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盘绕石柱,龙口一张,吐出更多金币,如同下起了一场黄金雨。片刻之后,金币流稍歇,又喷涌出各种灵光闪闪的天材地宝,霞光万道,将天空都映成了金色。
“金……金灵根?!”王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恭……恭喜大公子,觉醒天品顶位金灵根!”台下宾客愣了片刻,才响起一阵尴尬而又带着惊疑的恭贺声。众人心中嘀咕:说好的剑祖转世呢?怎么觉醒了个守财奴似的金灵根?虽说金灵根主杀伐,与剑器倒也契合,可这喷金币的异象……
“也……也是啊!剑乃金铁之精,金灵根正可滋养剑器,未来或可成就控剑大道!”王柳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挽回颜面。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喷金币?金灵根为何会喷金币?除非……是与这‘钱财’本身达成了天道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