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场皆静。众人恍然大悟,王柳更是眼前一黑,险些吐血。天品顶级的金灵根,觉醒的竟是“贪财”之意?!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未来的“守财奴”,如何带领王家重返巅峰?
“这……这不也挺好嘛!说明玄儿以后懂得持家,不会乱花钱!”王母陈铭试图打圆场,强笑道,“再不济,以后让玄儿佩一把大金剑,也是威风凛凛!”
“妇人之见!玄儿是家族希望,成了守财奴成何体统?!”王柳第一次对妻子厉声呵斥,陈铭只得噤声,她明白丈夫倾注在王玄身上的心血,如今这结果,实在难以接受。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闹剧即将收场之际,宽井中竟再次喷出一道清泉,注入大鼎!鼎身再次发出剧烈震颤!
“还没完!第二个灵根!”上官倾辞失声惊呼。
只见鼎内翠绿色光芒大盛,一株参天巨树的虚影拔地而起,树上挂满灵气盎然的果实。井中清泉则化作条条青藤,缠绕石柱,生长出各式灵蔬仙草。巨树虚影与聚宝盆虚影交织在一起,竟赫然化作一株通天的摇钱树......
“天品顶位……木灵根……”王柳面色灰白,喃喃自语。王玄身负大阳之体,属火,火克金,亦克木!这意味着他在法修一途,几乎前路断绝!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那冥冥中注定的剑修资质了!只要悬在空中的那柄剑还在!
随着摇钱树虚影渐渐消散,觉醒仪式接近尾声。场中所有兵器再次齐齐坠地,深深插入地面。唯有那柄长剑,以及旁边的一把长刀,依旧顽强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光。
“剑还在!剑还在!”上官倾辞激动地指向空中长剑。王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只要剑道资质犹在,上官家的预言就未必是空谈!
然而,他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绽开,就听“咔”的一声脆响——那柄悬空的长剑,竟寸寸断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紧接着,一旁的长刀也未能幸免,同样断裂坠地。
剑毁,刀亡!
兵修资质,断绝!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风声掠过演武场,卷起几片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上官倾辞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完了,上官家的预言彻底失败了!
王柳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瞳孔放大,里面倒映着空荡荡的高台,以及台上那个同样有些发愣的少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喉头。
“噗——!”
终究是没能忍住,王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指着高台,手指颤抖,最终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家主!”
“老爷!”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王柳缓缓转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上官青霜身上,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喂,上官青霜。给我解释解释。”
高台之上,王玄孤身立于漫天金辉与葱郁木气交织的异象中央。金币落地的叮当声渐息,那株由灵气幻化的参天巨树与缠绕石柱的青藤虚影也缓缓淡去,最终化作点点翠绿光粒,消散于天地之间。宽井复归沉寂,盘龙石柱上的金龙亦隐没无踪,只留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意味难明的目光,聚焦于那位身负“剑祖转世”预言,却觉醒出如此离奇双灵根的王家少爷身上。
王玄本人,面上却无多少悲喜。他微微蹙眉,内视己身。那天品顶位的金灵根与木灵根,如同两颗璀璨的星辰,已然在他丹田气海深处扎根,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共存的磅礴气息。金主肃杀,锐利无匹;木主生机,绵延悠长。单论品级,皆是万中无一,足以令寻常修士疯狂。然而,王玄心下却是一片冰凉。
“金灵根,木灵根……呵呵,还真是……绝配啊。”他暗自冷笑。身负大阳之体,本应是天生的火道骄子,火灵根才是正途。如今却觉醒了与之相克的金、木双灵根。火克金,亦焚木,这意味着他未来的法修之路,几乎自起步便充满了难以调和的冲突与阻碍,堪称自缚手脚,道途维艰。
台下,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与窃窃私语。
“金、木双生?这……闻所未闻!”
“天品顶位!单论灵根品质,确是惊世骇俗!可这属性……与王大公子的体质简直是南辕北辙!”
“可惜,可惜了啊!若是单一金灵根或木灵根,凭其品质,或可另辟蹊径,但双灵根相生相克尚可调和,这相克之局……难,难如上青天!”
“剑祖转世?莫非转世时……投错了胎?或是天道开了个玩笑?”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向高台旁勉强被人扶住的王柳。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方才因极度震惊和气血逆冲而喷出的那口鲜血,染红了前襟,显得格外刺目。他死死盯着台上那柄已然化为齑粉的长剑原先悬浮的位置,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火光,随着那剑粉被风吹散,彻底熄灭。
兵修资质,断了!
法修前路,堵了!
上官家的预言,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家倾尽全族之力,甚至不惜沾染无数血腥因果,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看似天赋异禀,实则道途断绝的……“废物”?
“你妈的!上官青霜!”王柳猛地挣脱搀扶,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目光狠厉地钉在宾客席首位的上官家主身上,小手一指从妈开始,“你上官家……好!好得很!好一个‘剑祖转世’!好一个‘万年不遇’!你今日,必须给我王家一个交代!”
上官青霜早已汗透重衣,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尴尬。她硬着头皮起身,强自镇定地拱了拱手:“王……王家主息怒!此事……此事定有蹊跷!玄儿他……他身负双天品灵根,此乃亘古未有之奇事!或许……或许正是因其资质太过逆天,已超越了寻常天道规则所能注定的范畴!对!定然是如此!这是行走于天道之上的征兆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理由,语气也渐渐激动起来,试图说服王柳,更试图说服在场所有人,以及她自己:“王家主请看!玄儿觉醒异象之磅礴,远超寻常!金玉满堂,仙木参天,此乃大富大贵、根基绵长之兆!虽暂时兵修之路未显,但焉知这不是天道另有安排?或许玄儿未来之道,不在刀兵,而在其他更为了得的途径上!”
“你放你妈的屁!”王柳怒极,再也顾不得世家礼仪,猛地一拍身旁案几,上等灵木所制的桌面应声裂开数道纹路,“超越天道?另有安排?上官青霜,你当老夫是三岁稚童,任你糊弄吗?!若非你上官家妖言惑众,我王家何至于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子身上,何至于冷落其他子女,何至于……何至于行那些……走到今日山穷水尽之地!”
他话中未尽之意,在场不少人心知肚明,看向王柳的目光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同情与讥讽。赌上一切,却输得彻底,世间悲剧莫过于此。
上官青霜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兀自强辩:“王兄此言差矣!演算天机,本就难免有毫厘之差!我上官家亦非有意……”
“毫厘之差?”王柳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懑,“你这差得,可是让我王家倾家荡产,断子绝孙之差!”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上官青霜,“今日,不砍你一剑,难消我心头之恨!”
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宾客们纷纷色变,下意识后退。上官青霜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王兄且慢!我上官家愿赔偿!赔偿王家这些年来供养玄儿的所有资源损耗!只求王兄息怒!”
“赔偿?”王柳剑尖微颤,声音冰冷,“你赔得起吗?赔得起我王家的未来吗?赔得起我那些被耽误的儿女的前程吗?!”他一步踏前,剑势如虹,直取上官青霜面门。
上官青霜虽也修为不俗,但终究理亏且心惊,仓促间运起功法,化出两道阴阳鱼气旋勉力抵挡。然而盛怒下的王柳剑势凌厉无匹,一击便斩破气旋,第二剑已迫在眉睫。上官青霜吓得尖叫一声,竟不顾形象地向后一仰,使了个俗世武者的“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却因用力过猛,姿态狼狈地摔倒在地。
“王兄饶命!饶命啊!”上官青霜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再无半分一家之主的风范,“是小妹学艺不精,是小妹的错!赔偿之事好商量!只求王兄念在往日情分,高抬贵手!”
几位与上官家交好的家主见状,连忙上前劝解。王母陈铭也急忙拉住王柳的胳膊,低声劝道:“老爷,事已至此,纵然杀了她亦是无用,反而彻底与上官家结下死仇!不如……不如暂且饶她,从长计议……”
王柳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上官青霜,眼中杀机几度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狠狠将长剑掷于地上。“滚!带着你上官家的人,立刻给我滚出王家!赔偿之物,三日之内若不送至,休怪王某剑下无情!”
上官青霜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整理仪容,带着上官家众人仓皇离去,引来身后一片窃笑与鄙夷的目光。经此一事,上官家在欲渊城乃至周边区域的声誉,可谓一落千丈。
一场本该是王家崛起契机的灵根觉醒仪式,最终以一场闹剧和悲剧收场。宾客们象征性地安慰几句后,也纷纷摇头离去,心中各有盘算。今日之后,王家式微的消息,恐怕将传遍四方。
王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踉跄着走到失魂落魄的王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承载了家族全部希望,如今却让他绝望透顶的儿子,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充满疲惫与无力的话:“玄儿,算了……这或许……就是我王家的命数……”
高台之上,王玄将父亲眼中的绝望、母亲脸上的悲戚,以及周遭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尽收眼底。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道途断绝?呵,正合我意。”他暗自思忖,“与其按照你们设定的剧本,去当那劳什子剑祖,与一群天命之子打生打死,不如就此做个‘废物’,正好方便我金蝉脱壳,逍遥自在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扮演茫然无措之际,宾客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刘家家主刘萧,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柳耳中:
“王家主,可是忘了……墨门?”
王柳身形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
墨门!那个以诡异功法闻名,据说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逆天改命、转换灵根属性的奇特宗门!这无疑是为王玄,也是为王家,留下的最后一线希望!
“对啊!墨门!”王柳激动得声音发颤,“只要进入墨门,习得那逆天功法,更改灵根属性,玄儿的大阳之体就还有用武之地!我王家……就还有机会!”
刘萧抚须点头,微笑道:“不错。恰巧犬子刘牧不日便将前往墨门报到,若王家主不弃,可让玄贤侄与牧儿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好好好!有劳刘兄费心!”王柳连连应承,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一旁的王玄闻言,心中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墨门?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正愁没机会离开这是非之地,这就来了个绝佳的理由!宗门远在千里之外,山高皇帝远,届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还管他什么王家复兴,什么天命之子!”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与一丝被寄予厚望的郑重,对着王柳和刘萧躬身一礼:“玄儿……定不负父亲与刘世叔期望。”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深藏的是迫不及待的雀跃与逃离牢笼的兴奋。
“墨门?老子才不去呢!出了这欲渊城,便是老子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