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帮徐沐苓包扎好,徐鸿这才满怀期待地夹起一筷鸭肉放入口中。瞬间,他全身猛地一颤,仿佛多年未曾松动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些晃动!他不可思议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这……这难道是错觉?”他并不知道,王玄这看似普通的炒菜,实则暗合药理,乃是最为基础的药膳,对修行者亦有微弱的滋养之效。
“给我留点!我也要吃!”徐沐苓看着大快朵颐的徐鸿,急得直跺脚,奈何双手被包成了粽子。
“小姐,你吃得够多了!”徐鸿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徐沐苓立刻瘪着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王玄见状,心中莫名一软,鬼使神差地夹起一块肉,递到了她的嘴边。徐沐苓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张口接住,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你喂我一次,我喂你一次,扯平了。”王玄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擦了擦手,作势欲走。
徐沐苓立刻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仿佛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王玄单是瞥了一眼,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呐喊:“快满足她!!!“”
徐鸿将那盘改良版椒盐鸭肉与麻辣滑肉片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末了,竟意犹未尽地端起盘子,将沾染酱汁的指尖吮了吮,方才长吁一口气,脸上尽是满足与惊叹交织的复杂神情。他看向王玄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彻底转变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
“妙!妙极!”徐鸿一拍大腿,震得案板上的厨具都跳了跳,“王玄小友,不,王小哥!你这手厨艺,简直是……简直是神乎其技!鸿叔我掌勺几十年,自认在这欲渊城外城也算一号人物,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这火候,这调味,尤其是对食材本性激发与融合的把握,已非寻常庖厨手段,近乎于‘道’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抓住王玄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王玄体内本就未曾平息的灵根冲突又隐隐作痛起来。
“鸿叔过誉了,不过是些家传野路子,侥幸合了二位口味。”王玄忍着不适,勉强笑了笑,试图抽回手臂。他心中却是暗忖:剑道即心道,万法相通,操控水火、把握时机、调和阴阳,与御剑杀敌虽有云泥之别,其底层逻辑却是一脉相承。前世登临绝顶,俯瞰万道,如今重操“旧业”,虽是牛刀小试,降维打击这些凡俗厨艺,自是手到擒来。只是这话,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野路子?若这都是野路子,那我这醉清风祖传的手艺,岂不成了山野村夫之作了?”徐鸿摇头感叹,随即神色一正,“王小哥,方才的话依旧作数!这后厨,以后就有你一半!不,只要你愿意,以后这醉清风的招牌菜,就由你来掌勺!工钱好说,除了抵这顿饭钱,每月再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忙不迭又加上两根。
王玄对工钱多少并不太在意,他此刻更需一个安稳的落脚点来调息身体,并打探外界消息。这醉清风虽生意清淡,位置也偏,反倒合了他低调行事的打算。他正要点头应下,一旁双手被包成粽子的徐沐苓却挤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空盘,又看看王玄,脆生生道:
“鸿叔!光给工钱怎么行!王玄大哥手艺这么好,肯定能帮我们酒馆起死回生!咱们得把王玄大哥留住!我看……不如就让王玄大哥住下来吧!后院那间空房不是一直闲着吗?”她说着,还悄悄冲王玄眨了眨眼,一副“我够意思吧”的表情。
徐鸿闻言,猛地一拍光亮的脑门:“瞧我这脑子!还是小姐想得周到!王小哥,你看如何?后院有间厢房,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日常用度店里包了!你就安心住下,把这当自己家!”他生怕王玄这送上门来的“财神爷”跑了,态度热情得近乎恳切。
王玄略一沉吟,便点头应承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鸿叔,多谢……沐苓姑娘收留了。在下定当尽力。”他正好需要时间梳理体内乱局,此地虽非绝佳,却也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太好了!”徐沐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忘了手伤,一挥胳膊又疼得龇牙咧嘴,模样娇憨可爱。徐鸿也是喜笑颜开,连忙招呼王玄往后院去看房间,又吩咐徐沐苓:“小姐,快去前头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今晚咱们好好庆祝一下,顺便让王小哥歇歇脚!”
安置停当,已是夜幕低垂。后院厢房果然如徐鸿所言,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可见一小片竹丛,夜风拂过,沙沙作响,倒也别有一番野趣。王玄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屏息凝神,再次尝试内视。
丹田气海之内,景象依旧不容乐观。那代表着天品金灵根的光团,璀璨夺目,却锐气逼人,如同出鞘的利剑,不断释放出锋锐无匹的金系灵气,四处冲撞。而象征着天品木灵根的光团,碧绿葱茏,生机勃勃,本应温和绵长,此刻却在金灵气的不断切割与刺激下,变得躁动不安,散发出紊乱的木系灵炁。两股属性相克、同样强大的灵气在经脉中纠缠、撕扯,如同两条被困在浅滩的恶龙,每一次翻腾都带来钻心的痛楚,严重阻碍着灵力的正常运转。
“金克木,乃是天道常理。我这身体,大阳之体本属火,火又克金,如今却身负金、木双生天灵根……简直是乱上加乱。”王玄眉头紧锁,心中苦笑,“前世虽非专精丹道医理,但也知晓,若要调和此等冲突,要么寻得相生之物作为桥梁,要么以绝对力量强行压制一方,或者……找到一种能包容乃至转化这两种极端属性的更高层次功法或天材地宝。”
然而,以上任何一种方法,对于此刻身无长物、修为低微的他来说,都难如登天。那根源自马厩厩小马夫的“至尊骨”,虽蕴藏庞大生机与某种未明的规则之力,静静悬浮在丹田深处,散发着朦胧微光,但与两大天品灵根相比,其气息似乎被隐隐压制,且排异反应犹在,贸然引动,福祸难料。而那些作为“底蕴”塞在丹田角落、尚未炼化的各色丹药,属性杂乱,药力霸道,在灵根冲突未解之前,更是碰都不敢碰的毒药。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筑基期?空有化神肉身,却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前世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何曾想过会为这等“小事”发愁。重活一世,羁绊未解,麻烦缠身,反倒比前世更加束手束脚。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徐沐苓压低的声音:“王玄大哥,你睡了吗?鸿叔熬了安神汤,让我给你送一碗来。”
王玄收敛心神,应了一声:“门没闩,请进。”
徐沐苓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陶碗走了进来,碗中汤水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她将汤碗放在桌上,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看了看王玄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王玄大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今天累着了?还是……之前的负过伤?”她记得王玄来时似乎有些狼狈。
王玄心中微暖,接过汤碗,道:“无妨,只是有些疲惫,调息片刻便好。有劳沐苓姑娘挂心。”
徐沐苓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王玄大哥,你别总姑娘姑娘的叫啦,叫我沐苓就好。嗯……我看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想家啦?”她顿了顿,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和鸿叔也不是本地人。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搬来的,这间酒楼是我娘留下的……只是她……”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王玄沉默地喝着安神汤,温暖的汤水滑入喉咙,似乎稍稍缓解了经脉中的灼痛。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无意探听,也不想倾诉。此刻的宁静,对他而言已是难得。
徐沐苓很快又振作起来,脸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有鸿叔在,有这间酒楼在,这里就是我的家!现在又多了王玄大哥你,咱们一起,肯定能把酒楼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到时候,气死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看着她单纯而充满活力的样子,王玄阴郁的心情似乎也被照亮了一角。或许,暂时忘却那些纷扰,在这烟火人间隐匿一段时间,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这里有关心他的人,有相对安稳的环境。至于灵根冲突、天命之子、王家恩怨……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又闲谈几句,主要是徐沐苓在说,王玄偶尔应和,多是关于酒楼以往的趣事和她对未来的憧憬。直到夜深,徐沐苓才打着哈欠离去。
厢房内重归寂静。王玄吹熄油灯,解衣躺下。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他望着屋顶的横梁,心中思绪万千。从剑祖转世的震惊,到灵根觉醒的闹剧,再到被迫离家、遭遇袭杀、流落至此……短短时日,恍如隔世。
“灵根冲突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寸步难行。”他暗自下定决心,“明日便开始打听消息,看看这附近有无擅长医理丹道之人,或是出售奇物功法的坊市。同时,也得想办法赚取些灵石,无论是购买所需,还是日后远行,都离不开钱财。”
想到赚钱,他不由得想起白日的两盘菜。徐鸿和徐沐苓的反应做不得假,或许,这身厨艺,真能成为他眼下安身立命、积累资本的手段?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先在这‘醉清风’站稳脚跟,再图后计。”王玄缓缓闭上双眼,努力将杂念排除,运转起那门温和的养气诀,引导着微薄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在冲突稍缓的经脉缝隙中游走,温养着受损的经络。虽然进展缓慢,杯水车薪,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的竹涛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伴随着少年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前路漫漫,凶吉未卜,但至少今夜,他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一场关于美食与修行,平凡与波澜的奇妙旅程,似乎就在这间小小的酒楼里,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命运的丝线,又将如何缠绕,却仍是未知之数。
王玄缓缓睁开双眼,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一夜调息,虽未能化解灵根冲突的根本,但凭借前世深厚的修炼经验与那门温和的养气诀,总算将体内躁动不安的金、木灵气稍稍安抚,经脉间的刺痛感减弱了许多,至少行动无碍。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显见其肉身根基之雄厚,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化神之躯,终究是化神之躯。即便灵根冲突如此剧烈,肉身本源却依旧稳固如磐石。”王玄内视己身,感受着那深藏在四肢百骸、几乎凝为实质的磅礴气血,心中稍定。这具身体,是他应对一切未知风险的最大底牌。只是,这底牌如今被一把生锈的锁牢牢锁住,空有拔山之力,却难以施展。
他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久未上弦的弓弩重新绷紧。推开房门,清晨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竹叶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后院寂静无人,只有灶间隐约传来徐鸿准备早点的细微响动。
信步走到院中那丛翠竹旁,王玄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带着晨露的竹叶。触感冰凉,叶脉清晰。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引动体内那一缕相对温和的木属性灵气,透过指尖,缓缓渡入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