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没有任何灵力灌注,但那并拢的两指之上,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斩断一切、洞穿万物的锋锐之意!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两柄即将出鞘、饮血的绝世神剑!
“剑指·三尖。”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玄身后,三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剑道真意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剑气虚影,凭空浮现!剑气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锁定了叶子潇的眉心、咽喉、心脏三处要害!
叶子潇瞳孔放大到极限,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他能感觉到那剑气中蕴含的纯粹毁灭意志,别说此刻重伤濒死,就算全盛时期,他也绝对接不下!体内的上古法宝疯狂示警,光芒急闪,想要挣脱而出,却被一股更宏大、更无形的力量隐隐压制。
“吾命……休矣!!!”叶子潇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不甘地死死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死死瞪着那缓缓点来的剑指,想要将仇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剑指,带着三道剑气虚影,携着必杀之意,刺向叶子潇眉心。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叶子潇眉心皮肤仅剩毫厘,凌厉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表皮,一缕鲜血顺着他的鼻梁缓缓流下之时——
异变陡生!
嗡——!!!
王玄身体猛然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毫无征兆地,数道暗沉无比、铭刻着繁复禁忌符文、仿佛由最纯粹的“规则”与“否定”凝聚而成的虚幻锁链,凭空自他体内爆发而出!一条捆缚脖颈,两条缠死双臂,两条洞穿小腿,更有两条带着狰狞倒钩的锁链,狠狠刺入他心口那枚“天生禁剑令”的符文中央!
“呃啊——!”王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刺出的剑指连同身后的三道剑气虚影,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源自天地大道本源的禁锢之力死死锁住,硬生生僵在了半空!那锁链沉重无比,带着碾碎灵魂般的镇压意志,疯狂拉扯着他的神魂与肉身,阻止他完成这“杀戮”的行为,尤其是以“剑”之形式进行的杀戮!
剑指颤抖着,剑气明灭不定,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指尖凝聚的锋锐剑意,与天道枷锁的禁锢之力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叶子潇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再进一寸的剑指,感受着眉心传来的刺痛和温热的血液,大脑一片空白。劫后余生的巨大落差,让他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是这位前辈……突然留手了?
王玄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色弥漫,疯狂催动着化神肉身的力量,试图冲破这该死的枷锁。然而,天道枷锁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反噬之力如同亿万钢针,扎向他的灵魂深处!他清楚,若强行突破,恐怕未等杀死叶子潇,自己就要先被这枷锁反噬得形神俱灭!
“天……道……!”王玄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不甘。他死死盯着叶子潇,眼神变幻,最终,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可奈何的冰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剑指。身后的三道剑气虚影也随之无声消散。捆缚着他的天道枷锁虚影,也仿佛完成了使命,渐渐隐去,但那份沉重的束缚感与灵魂深处的刺痛,依旧清晰无比。
叶子潇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王玄完全收回手指,踉跄着后退半步,他才猛地回过神,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来不及细想对方为何突然收手,只以为是自己命不该绝,或是这位前辈忽然心生怜悯。
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血泊中爬起,不顾浑身骨头断裂的疼痛,朝着王玄,“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抢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前很快一片血肉模糊。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叶子潇,有眼无珠,冒犯前辈虎威,罪该万死!承蒙前辈宽宏,留得残命,此恩如同再造!”叶子潇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比的恭敬,“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晚辈绝无他意,只想铭记恩公名讳,他日若能残存于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不杀之恩!”
他顿了顿,见王玄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并无表示,一咬牙,举起右手,指天立誓,神情无比郑重:“天道在上!我叶子潇,今日立誓!前辈饶我不死,此命便是前辈所赐!从今往后,我叶子潇愿为前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有违此誓,天道共戮之,神魂永堕无间!”
誓言落下,冥冥中似有感应,一道微不可察的因果之线,悄然连接在了他与王玄之间。
王玄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要杀自己、此刻却跪地叩首、指天发誓效忠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杀意被天道强行压下,此刻冷静下来,再看叶子潇,虽行事鲁莽偏激,但那份在绝境中爆发的不甘与韧性,以及此刻知恩图报、敢作敢当的干脆,倒让他讨厌不起来,甚至……有点符合他“惜才”的脾性。虽然这“才”刚才差点要了他和舒玖的命。
叶子潇伏在地上,额头的血混着汗水淌在石板上,心中却翻江倒海。方才那席卷全宗的化神威压,那硬抗风雷毫发无伤的恐怖肉身,还有那险些取他性命的凌厉剑指,哪一样不是传说中返老还童的化神尊者才有的手段?
眼前这少年看着不过双十年纪,竟有如此通天本领,这必是自己此生最该抱紧的大腿!今日能得他饶命,已是天大机缘,若能攀上交情,未来道途定能平步青云!
他正满心盘算,就听王玄淡声开口,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王玄,19岁,欲渊城王家人,未婚但有未婚妻,体修煅骨境,未入法道。”
叶子潇先是恭顺点头,字字记在心头,下一秒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啊?!我就说为什么检测不到前辈的气海,原来是因为前辈是体修,是我用错检测法了啊!”他忙不迭竖起大拇指,脸上堆着极致的吹捧,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
王玄看着他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满脸都是看傻子的神情,冷冷补了句:“体修分为炼体、煅骨、凝血、通脉、岚劲、气渊、法相、金身、武躯九境。而我则是煅骨修士,理论上和你筑基期法修同阶。”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叶子潇头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愣愣地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遭的墨门弟子也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随手捏碎长剑、一拳砸出巨坑的狠人,竟和叶子潇是同阶修为!
可不过一瞬,叶子潇便回过神,脸上重新换上郑重的神情,拱手朗声道:“那也无妨!剑宗本就以武力说话,你比我强,那理应就是师兄,是前辈,这话半分没错!而且你刚刚饶我一命是真,我方才立的誓,也永远作数!”
他心中早有计较,年轻又如何?同阶又如何?王玄这等战力,未来成长上限简直高到离谱,这大腿,必须抱牢!
他话锋一转,又躬身作揖,满脸愧色:“而且我也明白,您们二位定是好人中的好人,方才是我被蒙蔽了双眼,一味认定您们是贼人,全是我的错!二位要打要罚,我绝无半句怨言!”说着,还做出一副在心中深刻检讨的模样,态度诚恳到了极致。
王玄看着他这副样子,满脸黑线,心中暗道:“看样子这厮是铁了心要抱我大腿啊.....我要是认他当小弟,天道还不想着法子搞死我。”他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用手搓了搓脸,心中只剩苦笑,“真的是走到哪都有这天命之子....”
叶子潇却丝毫没察觉王玄的无奈,依旧滔滔不绝地吹捧,把王玄的战力、气度夸上了天,那谄媚的模样,看得周围的墨门弟子目瞪口呆,纷纷在心中炸碎了叶子潇往日里清冷孤傲、天赋卓绝的形象。
就在这时,一道娇叱破空而来:“子潇!住手!!!”
楚筱琦御空而来,身形翩然落地,一把抓住叶子潇的手腕,柳眉倒竖,厉声吼道:“这可是你师伯!”
叶子潇闻言,浑身一震,猛地跪地叩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王玄见此,脱口而出:“好一个能屈能伸的能人啊!”
一旁的舒玖依旧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轻咳,被一个筑基期逼到这般境地,她心里多少有些难以平复,只是冷冷瞥了叶子潇一眼,没说话。
周遭的墨门弟子见状,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天天高高在上,搞的自己多厉害似的,结果就这?”
“就是就是,见了真正的高手,还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
“不会吧,不会吧?就这么怕死啊?!都想着下辈子给别人做牛做马了!”
众人看向叶子萧的眼神,满是鄙夷和不齿。可叶子萧却浑不在意,完全无视周遭的议论和异样的目光,先对着楚筱琦沉声表示自己甘愿受罚,再转身对着舒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诚心认错。
楚筱琦狠狠瞪了叶子萧一眼,也没再多说,急忙扶起舒玖,快步向膳药房走去,只想赶紧给她疗伤,临走前只丢下一句:“回来再收拾你!”
叶子萧连连点头,看着楚筱琦和舒玖的身影走远,竟立马站起身,一路小跑冲到王玄面前,脸上又堆起热情的笑容,开始和王玄商业互吹。
他心中打的算盘噼啪响,决不能和王玄交恶,必须交好,甚至要努力将他培养成自己日后的助力,却不知,王玄心中也是这般想法,只把他当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
二人互相吹捧间,王玄体内暗暗运气,假装不经意间与叶子萧数次瞳孔对视,神识悄然探出,顺着那丝因果线,悄悄窥探进叶子萧的心海。
果不其然,和他所想的一样,在叶子萧心海的深处,一轮明镜倒悬其中,闪着点点银光,散发着古朴的灵气。
“这就是那上古法宝真身?”王玄心中暗道,毫不犹豫地撕下一片自己的意识,直直投入那面明镜之中。
叶子萧身形猛地一颤,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叶兄怎么了?”王玄立刻收起神识,假装疑惑地问道,脸上满是关切。
“啊?无碍,无碍!”叶子萧回过神,连忙压下心中的异样,重新扬起笑脸。
“那就好,那就好!”王玄松了口气似的笑道,一副被叶子萧轻易拿捏的模样,指了指一旁的凉亭,“叶兄,你我二人真是相见恨晚啊!咱们去那边继续聊!”
“好好,那边请!”叶子萧同样欢笑着应下,心中还在暗自庆幸王玄没发现异常,根本想不到,自己心海中的那面明镜,早已被王玄打破禁制,镜中一切,都被王玄看了个通透。
此刻,在叶子萧的心海明镜之中,王玄的那片意识残片正立于一片茫茫冰川之上,他看着脚下的冰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冰川之下,正冰封着一道巨大的身形,身着华服,金光萦绕,显然是一道大能遗躯。王玄想看清这身躯的全貌,纵身向空中飞去,可每次飞到半空,都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雪挡住视野,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冲破。
没得办法,王玄只得迈步向前,顺着那道巨躯的腿部,一步步向面部进发。越是向前,卷起的风雪就越大,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义无反顾地阻止他前行。
风雪打在意识残片上,冰冷刺骨,王玄的身上很快便结起了冰霜,一条条细小的意识碎片,被风雪从他身上硬生生抽离,消散在冰川之中。他心中清楚,若是再继续向前,这道意识残片定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