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只是一道小小的意识残片,可王玄如今尚未真正踏入法道,神魂本就不算稳固,若是残片消散,定会对他造成不小的影响,甚至可能拖慢日后修法的速度,增加走火入魔的概率。
“啧!看来到此为止了!”王玄低骂一声,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竟已走到了巨躯的胸口位置。看着脚下那隆起的胸口,王玄心中一惊,这竟不是男性大能的遗躯,而是一道女性的!
“呵!如果让叶子潇知道自己体内竟然封着这么大一具女性身躯,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王玄轻笑一声,眼前的风雪却越卷越烈,渐渐遮蔽了一切,就连脚下冰封的巨躯,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四周只剩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现实之中,王玄接过叶子萧恭敬递来的酒坛,指尖暗中勾动,将那片意识残片从叶子萧的心海之中收了回来。可就在残片归位的瞬间,他突然感到左臂一沉,一股熟悉的冰冷禁锢感传来。
王玄心中一紧,急忙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臂之上,竟凭空多了一道冰青色的天道锁链,锁链之上,符文闪烁,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他惊得冷汗直流,心中满是疑惑,自己不过是探了一下叶子萧的心海明镜,怎么就又缠上了一段天道因果?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叶子萧突然上前一步,神色无比郑重地拱手道:“王兄,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如在此结为异姓兄弟,日后祸福与共,携手同行,可好?!”
王玄心中正被那道冰青色锁链搅得心烦意乱,根本没听清叶子萧说的是什么,随口便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他的左臂又是猛地一沉,一道青蓝色的天道锁链凭空出现,与那道冰青色锁链缠绕在一起,重重压在他的臂膀之上。
那股巨力袭来,王玄根本难以支撑,右手抓着的酒坛直接摔落在地,左手狠狠砸在石桌上,只听“轰隆”一声,坚实的石桌竟被这股巨力震得粉碎,碎石四溅。
“这条才是叶子潇的!那出现的第一条是谁的?!莫非,那具遗躯还活着?!”王玄大惊失色,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死死咬着牙,目光怨毒地盯着叶子萧,心中怒吼:“你个杂种啊!一上来就给我两道锁链!”
叶子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起身后撤一步,脸上满是惊恐,结结巴巴地喊道:“王玄兄?!你怎么了?!”
王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与剧痛,脸上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用右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左臂,猛地抬起,重重拍在叶子萧的肩上。一股磅礴的气浪从他掌心迸发,震得叶子萧浑身一颤,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没什么,”王玄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道,“只是太激动了。”
他看着叶子萧那副惊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心中暗道:“这个牛马,你给老子当定了!”
手掌从叶子萧肩上移开,王玄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与狠戾。叶子萧呆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石和王玄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与后怕,竟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说。
而王玄的左臂之上,两道天道锁链相互缠绕,符文闪烁,那股冰冷的禁锢感,如同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趟剑宗之行,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得多。
王玄揣着一肚子憋屈,气鼓鼓地寻着药味,好不容易摸到了膳药房门口。这地方人生地不熟,除了个半死不活的舒玖,他连个能说上话的都没有。正要抬脚往里迈,一只手就横了过来,拦得严严实实。
抬眼一看,是个穿着墨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下巴抬得老高,眼皮耷拉着,拿鼻孔对着王玄,声音拿腔拿调:“站住!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
王玄先是一愣,看看自己一身刚从地上爬起来没多久、沾满尘土还混着点干涸血渍的狼狈样,再看看对方那副“公事公办”的傲然表情。他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撇了撇,然后很识趣地点点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退开几步,找了个墙根干净点的角落,盘腿就坐了下去。从怀里掏出半张又干又硬、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大饼,慢吞吞地啃起来。尘土混着饼屑,让他看起来比街边的流民还要落魄几分。
“快点!快点!都别磨蹭了,上官长老要出丹了!”一个女弟子急匆匆地从膳药房里跑出来,声音又脆又亮,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门口原本在做杂活、或站或坐的弟子们一听,立刻像被打了鸡血,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哗啦啦全涌到了女弟子面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全是兴奋。王玄被这股人流一挤,只得屁股挪了又挪,坐到了更远、更角落的地方,活像个被遗忘的背景板。
“过了这么久,上官长老终于要出丹了?!”
“天哪,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品阶!”
“能看到上官长老出丹,简直是三生有幸!”
弟子们的激动溢于言表。他们口中的上官长老,上官倾柳,乃是剑宗六长老,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她身负风、火、水、金四灵根,这在修仙界本是公认的杂而不纯、万中无一的“最烂”灵根组合,修道之途本该步履维艰。
然而,她却硬是凭借着一手神乎其技、惊才绝艳的炼丹手法,被剑宗宗主破格收为弟子,从此在丹道一途上高歌猛进,光芒万丈。近期她闭关冲击八品丹师境界,却不慎炸了本命丹炉,只得暂借师妹楚筱琦墨门中的丹房和丹炉继续研炼。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膳药房深处猛地传来一声近乎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终……终于……终于成了!!!”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火山喷发,自丹房内部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金光之中,隐隐有玄奥繁复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药力与天地道韵。
“天……天道刻印!哈哈哈哈哈!八品,真真正正的仙阶八品!”上官倾柳顶着一脸被丹炉熏黑的炉灰,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地从内阁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柄封火扇和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金色光晕的丹药。那丹药一出现,整个膳药房都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髓伐骨的异香。
“六师姐,你突破八品丹师了?!”楚筱琦又惊又喜,连忙上前道贺。
“哈?!六师姐怎么在你这儿?!”舒玖也吃了一惊,她刚被楚筱琦喂了丹药,伤势稍稳,正靠在椅子上休息。
“六师姐丹炉炸了,借用我的而已。”楚筱琦简短解释了一句,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颗八品丹药,眼中异彩连连。
上官倾柳满脸止不住的笑意,尽管形象狼狈,但那股成功后的意气风发却怎么也掩不住:“成……成了!”她一溜烟钻出人群里时,脸上的灰比丹童蹭的还匀。炉膛底灰混着没清干净的药渣,在她额头鼻尖抹得左一道右一道,活像刚在灶膛里钻过一圈的狸奴。偏她自己浑然不觉,袖口一抹,反倒把腮边那点本就不多的白净地界也盖成了烟灰色,只衬得那双因为瞧见热闹而瞪得溜圆的眼睛,亮得惊人。
“恭喜六师姐晋升八品丹师!”楚筱琦率先拱手恭贺,舒玖也连忙跟上。霎时间,整个膳药房内外贺喜声此起彼伏,闻讯赶来的墨门弟子、执事越聚越多,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将丹药凑到近前给师妹们瞧时,上官倾柳下巴快抵到舒玖的脑袋。炉火映过来,才照清楚她灰扑扑的侧脸轮廓——是清瘦的瓜子样,鼻梁细细一道,嘴唇抿着也像随时要蹦出笑或惊呼。只是此刻全叫那层浮灰给罩住了,像幅好宣纸上蒙了层劣质的窗纸,唯有那双眉毛随着场上人声鼎沸的动静一高一低地飞,生动得尘土都压不住。
她忽然拍腿大笑起来,震得发髻上那根半松的木簪又滑下几缕头发,发梢也卷着焦糊气。烟灰随着笑声从她扑簌簌抖动的睫毛上往下掉,落在她咧开的嘴角边——那嘴角原是生得精巧的,此刻却沾着灰,衬着一口白牙,笑得没半点矜持。楚筱琦拿帕子要给她擦,她忙摆手躲开,一转头又扎进人堆里到处炫耀丹药,只留个后脑勺,连那根木簪都翘着,簪头一点焦痕,像是某次炸炉时英勇负的伤。
王玄在墙根也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嗅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凡响的丹香。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修士炼丹,尤其是高阶丹师炼丹,他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可惜,他不是墨门弟子,连门都进不去,只能远远看着里面人影憧憧,听着热闹的喧哗,继续啃他的冷硬大饼。
天空中,御剑破空之声开始密集起来。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墨门山门各处。有剑宗本宗的弟子和长老,也有闻讯赶来、带着厚重贺礼的其他宗门掌门或代表。一时之间,墨门上空剑气纵横,宝光隐隐,好不热闹。
王玄仰头看着这络绎不绝的“访客”,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嗤笑一声:“呵!丹师和器师永远都是如此吃香啊!一旦有些成就,就有一群人跑来巴结。”前世他身为剑祖,一生浸淫武道,甚至将乐理书画都化入剑道,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九死一生,才换来世人的仰慕与敬畏。
如今看着上官倾柳炼成一炉八品丹,就能引来如此多的大人物争相恭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羡慕?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对这种“捷径”力量的直观认知。
“对啊!”王玄猛地一愣,随即眼睛微微亮起,“我有天品顶位的木灵根!木主生机,掌草木精华,本就与天下灵植仙草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共鸣……这简直是万年难得一遇的丹修奇才胚子啊!”他茅塞顿开,一个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念头清晰起来:“修仙问道,谁能离得开丹药辅助?疗伤、破境、壮大神魂、锤炼肉身……若我也能成为高阶丹师,甚至八品、九品……到那时,还用怕那些天命之子?自然会有无数急需丹药的大能愿意充当我的‘打手’或‘护道人’!”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阵火热,看向膳药房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羡慕,而带上了一种灼热的渴望。
“哎?王兄怎么坐在这?是已经看完上官长老的八品丹药了?”叶子潇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王玄的肩膀。
“烂叶子?!”王玄被拍得一激灵,转头看到是叶子潇,也没计较他那恭敬的称呼,反而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我不是墨门弟子,人家不让我进去围观。你现在正好,快带我进去开开眼!”
叶子潇看着王玄那急切中带着点讨好的黝黑脸庞,嘴角抽了抽,满脑门黑线:“呃……好好好。话说王兄刚刚喊我什么?”
“啧……是……是爱称,爱称!”王玄尴尬地咳嗽一声,赶紧糊弄过去,拽着叶子潇的袖子,“好了好了,不说别的,快带我进去!再晚就挤不进去了!”
叶子潇无奈,只得带着王玄,硬着头皮往那已经挤成沙丁鱼罐头般的膳药房里钻。
“好……好多人啊!”刚挤进去,王玄就后悔了。四面八方都是人,前后左右都是挤压的力道,他感觉自己像块被扔进石磨里的豆子。
“这才是刚开始呢,后面还会更多!”叶子潇的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来,他也被挤得够呛,“上官长老可是当今天下第三位八品丹师!这消息传出去,不知多少宗门、世家要带着厚礼来巴结呢!”
“我……我后悔进来了……我想去厕所……我不看了!”王玄欲哭无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