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城内,熙熙攘攘。
上官倾柳正拉着王玄的衣角,在一家香气四溢的灵食铺子前流连忘返,左挑右选,玩得不亦乐乎。王玄则苦着脸,身上已经挂满了大包小包,活像个移动的货架。
“舒……舒师叔都走了好久了,师傅,我们还不出发去剑宗吗?”王玄扛着东西,有些无奈地问道。
“不急不急!”上官倾柳正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糖葫芦”舔得开心,头也不回地打着哈哈,“剑宗又不会长腿跑了!就算我们一路逛吃逛喝走过去,也用不了几天!哎呀,这个看起来也好吃……”她又瞄上了隔壁摊位的“云雾糕”。
王玄叹了口气,心中暗想:“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入剑宗已是既定的事实,只要小心行事,那天道枷锁……总不至于立刻就要了我的命吧?”他正自我安慰着,却忽然瞥见身旁的上官倾柳动作猛地一僵。
只见刚才还满脸嬉笑的上官倾柳,脸色骤然变了。她丢开了手中刚买的零食,神情飞快变得凝重无比,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慌乱。
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手忙脚乱地从储物玄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通体莹白、刻着复杂纹路的玉牌,此刻却从中间断成了整齐的两半,断口处光滑,边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黯淡灵光。
“小玖……在我这的命牌……断了!!”上官倾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低声惊呼道。她脸上血色尽褪,慌忙将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踢开,就地盘坐下来,双手掐诀,指尖灵光闪烁,开始疯狂地推算起来。
王玄看着那断成两半的玉牌,心头也是一震。舒玖师叔……死了?那个洒脱随性、请他喝酒、带他来此的师叔?一股悲愤之情瞬间涌上,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师傅显然更急。
“气息……微弱如游丝,九死一生之局……而且,方位被某种力量遮蔽了,推算不出……”上官倾柳越算,额头冷汗越多,脸色也越发苍白,急得咬牙切齿,“该死!是谁?!到底是谁对小玖下手?!藏头露尾的鼠辈!”
“师叔她……”王玄声音低沉。
“还……还不见得!”上官倾柳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命牌虽断,但从这断裂处,我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小玖可能还没死,只是陷入了某种绝境,或者……被囚禁了!”
她不再犹豫,立刻又取出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威严气息的令牌——正是剑宗长老令。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飞快地在令牌背面刻画着什么符纹,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迅速解开了令牌上层层叠叠的禁制。
一道清越的嗡鸣声从令牌中传出,带着某种玄妙的波动,瞬间穿透空间。
上官倾柳对着令牌,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
“师兄弟姐妹们!不好了!小玖……小玖她出事了!现在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她慌张的道叙着舒玖失踪的经过和细节,但长老令丝毫没有反应,“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没人在吗?给点反应啊!!!”上官倾柳怒吼道,“老大和老五跟着师尊走了,老二在闭死关,老三徒弟丢了出去找徒弟了,老四外出云游,老八了无音讯好多年了.......小玖是去找小琦没的,是在路上丢的?还是找到小琦一起没的?!”上官倾柳又急忙翻找起楚筱琦的命牌,发现其命牌红里透黑,下一秒竟直接化为灰烬,“十死无生!!!天.....天要亡我剑宗啊!!!”
上官倾柳话音未落,那悬于她面前的剑宗长老令骤然爆发出耀眼灵光,清冷的嗡鸣声响彻云霄!令牌表面涟漪荡漾,旋即,一道虚影竟自令牌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实。
那是一位身姿飘渺、清冷孤绝的女子,一身素白道袍不染纤尘,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容颜绝世却眉眼疏淡,眸光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她周身气息缥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唯有腰间一枚青玉铃悄然无声,指间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流转暗芒。正是剑宗二长老,白洛梓!
她并未完全降临,仅是一缕神念借长老令显化,但那份独步天下的清冷与威压,已让周遭空气为之一凝。
“六师妹,何事惊慌?”白洛梓虚影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状若疯魔的上官倾柳和她身后那个扛着大包小包、满脸土气茫然的小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二师姐!你可算理我了!”上官倾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小玖!小玖她命牌断了!红里透黑,死气缠绕,九死一生啊!我推算方位也被遮蔽,根本找不到她!还有小琦,她的命牌……她的命牌直接化灰了!十死无生!完了完了!天要亡我剑宗啊!!”
她一边喊,一边手舞足蹈,将断成两半的玉牌和那撮灰烬展示给虚影看,完全不顾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剑锋城大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又被白洛梓虚影那无形的威压逼得不敢靠近。
白洛梓虚影静静听着,那如远山薄雾的眉眼间,寒意渐生。待上官倾柳说完,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方才所言,气息紊乱,语无伦次。舒玖命牌断裂,生机未绝,尚有可为之机。楚筱琦命牌化灰,未必身死道消,亦有可能是陷入绝地,命牌感应断绝所致。”
她顿了顿,眸光如冰刃般扫向上官倾柳:“你且冷静。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清晰道来。舒玖为何离开?去了何处?楚筱琦又为何涉险?命牌变化之前,可有任何征兆异动?”
上官倾柳被二师姐那清冷的目光一刺,躁动的心绪勉强压下一丝,深吸几口气,努力组织语言:“是、是这样的!小玖原本是带着这小子回宗门,路经墨门取东西,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半路上她说想起有要事必须回墨门确认,就折返了。我和这小子继续往剑宗走,刚到剑锋城,我就发现她给我的子母命牌断了!至于小琦……我、我不知道啊!她之前还好好的在墨门,我离开时她还气得跳脚呢!怎么突然就……”
白洛梓虚影听罢,眼中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舒玖是在折返墨门途中失踪,楚筱琦则是在墨门附近遇险。两件事发生时间相近,地点关联……”她虚影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剑,“你离开墨门时,可曾察觉任何异常?或者,楚筱琦身边,可有他人?”
“异常?没、没有啊!墨门一切如常……他人?”上官倾柳猛地想起,“对了!叶子潇!小琦那个宝贝徒弟叶子潇!小玖去墨门要带的人,不会就是他吧?!小玖忘了这茬才火速返回!莫非...是小琦欲亲自送叶子潇回宗,在同行途中出事的?!”
白洛梓虚影微微颔首:“线索已明。舒玖折返,楚筱琦携徒离宗,二人路径或有交集,同时遭遇不测。此事绝非偶然。”
她抬眸,望向墨门方向,那清冷的眸底深处,仿佛有万千卦象流转,又迅速归于沉寂。“我已知晓。舒玖、楚筱琦之事,交由我处理。你,”她的目光落回上官倾柳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即刻带此子返回剑宗,不得有误。宗门之内,或有变数,需你坐镇丹峰,以防不测。”
“二师姐!我跟你一起去救人!”上官倾柳急道。
“胡闹!”白洛梓虚影声音陡然转冷,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你修为不过金丹后期,丹道虽精,斗法非你所长。贸然前往,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甚至打草惊蛇。速回宗门,这是命令!”
上官倾柳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眼中担忧未减:“那、那小玖和小琦……”
“我既已知,自会处置。”白洛梓虚影语气稍缓,却依旧斩钉截铁,“莫再多言,速归!”
话音落下,虚影渐渐淡去,最终连同那枚长老令一同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一丝清冷余韵。
上官倾柳望着虚影消失的方向,用力跺了跺脚,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王玄:“走!回宗!”
这一次,她再无逛街的闲情逸致。只见她手一招,那尊硕大的、还带着炉温的本命丹炉“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炉盖掀开,她不由分说,直接将王玄和他身上那些大包小包一股脑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跳入。
“师傅!又、又来?!”王玄在丹炉里惊呼。
“闭嘴!坐稳了!”上官倾柳低喝一声,双手掐诀,炉身符文次第亮起,炉底“轰”地一声喷涌出炽烈丹火!这丹火并非用于炼丹,而是被她以独特法门催动,化作狂暴的推进之力!
只听“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厉啸,那尊丹炉竟如同一支被点燃的巨型火箭,拖着长长的赤红尾焰,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巨大的反冲力让炉内的王玄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死死抓住炉壁才没被甩飞。
丹炉火箭划破长空,朝着剑宗山门方向,疯狂飙射而去!
与此同时,秘境边缘,绝境之地。
楚筱琦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左眼一道斜长的刀口深可见骨,鲜血混着冷汗滑落,染红衣襟。背后原本盘踞的五条水龙早已溃散,体内灵力近乎枯竭。她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笼罩在漆黑阴影中的身影,对方那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山岳,压得她喘不过气。
叶子潇瘫倒在不远处,模样更为凄惨。他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七窍流血,视野被血液模糊。他想翻身咳出堵在喉头的淤血,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每一次尝试都带来钻心剧痛和骨骼摩擦的“咔咔”声。血液倒灌入口鼻,窒息感阵阵袭来,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把功法和秘境入**出来,老子或许发发善心,给你们留个全尸,让你们死得好看点。”黑影修士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他凌空而立,周身缭绕着诡异的黑雾,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
“呸!”楚筱琦啐出一口血沫,强撑着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不过是个靠偷袭、仗着修为欺负后辈的元婴渣滓,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影修士勃然大怒,猩红眸子凶光毕露,“老子这就生剥了你!”
他话音未落,抬手虚抓。霎时间,空中云气疯狂汇聚,竟被硬生生拉扯而下,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水汽凝结,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浮云巨掌!掌纹清晰,蕴含磅礴水灵之力,更可怕的是,掌风边缘,无数细碎风刃悄然滋生,发出“嗤嗤”锐响。
“竟能化云为掌,融合风水双系?!”楚筱琦瞳孔骤缩,心中骇然。但她并未坐以待毙,咬牙强提最后灵力,长剑挥动,身前三道土黄色龙形气劲拔地而起,咆哮着撞向浮云掌!“没想到吧?!老娘可不单单是水修!”楚筱琦得意的说着,这是她压箱底的土系防御法术。
“雕虫小技!”黑影修士嗤笑,浮云掌轰然拍落!
“轰隆——!!!”
土龙与云掌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土龙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在云掌碾压和风刃切割下崩碎成漫天石粉!残余掌力结结实实轰在楚筱琦交叉格挡的双臂和长剑上。
“咔嚓!”楚筱琦手中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裂痕。她整个人如遭重锤,吐血倒飞,狠狠撞在一块山岩上,岩壁都龟裂开来。云掌中蕴含的无数风刃更是趁势而入,将她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割得血肉模糊,道袍破碎,露出森森白骨。
“咳……咳咳……”楚筱琦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带走她的体温和力气,身体因失血和剧痛不受控制地打起冷战。
“结束了。那句话还给你,老子也不单单是水修!”黑影修士漠然道,五指虚握。顿时,更多的云气如同毒蛇般钻出,顺着楚筱琦的口鼻、耳孔、甚至皮肤伤口,疯狂涌入她体内!
“呃啊啊——!”楚筱琦发出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如同充气般开始急速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血管根根凸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痛苦而绝望。
“爆成血烟花,想必绚烂得很。”黑影修士语气残忍,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