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筱琦身体膨胀到极限、即将爆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辰轲八震·过体。”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声音响起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影修士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猩红的瞳孔猛然收缩,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楚筱琦身后。来人右手随意地扛着奄奄一息的叶子潇,左手则快如闪电,轻轻一掌印在楚筱琦急剧膨胀的后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灵光。只是手掌与后背接触的瞬间,那些疯狂涌入、肆虐破坏的云气,如同撞上了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壁垒,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竟被硬生生从楚筱琦体内反震而出!
“噗——!”楚筱琦张口喷出一大口混杂着云气的黑血,膨胀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虽然伤势依旧骇人,但那股致命的膨胀力和爆裂危机,竟被这一掌轻易化解。
“什……什么人?!”黑影修士惊骇欲绝,失声尖叫。对方是如何出现的?他元婴期的神识竟然没有丝毫察觉!更可怕的是,那轻描淡写的一掌,蕴含的力量和对力量的控制,简直匪夷所思!
王玄轻轻安置好楚筱琦和叶子潇,正转身面对黑影修士,缓缓抬眼。他依旧是那副黝黑、土气、甚至有些狼狈的模样,扛着人走了几步,气息都没乱。但当他目光扫向黑影修士时——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于生命层次绝对压制的恐怖气息,如同太古凶兽苏醒,如同万丈海渊倒悬,轰然降临。
那不是灵压,不是威势,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源自化神肉身本质的“存在感”,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天地规则的化身,就是力量本身!
黑影修士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感觉自己的元婴都在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方才的戏谑、残忍、高高在上,此刻全都化为无边的恐惧和战栗!他想动,想逃,想反抗,但身体却像被冻结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分毫!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大到极限,布满血丝。
王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令人绝望。
“七师叔,剑借我一用。”王玄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他走到昏迷的楚筱琦身边,弯腰,从她无力的手中,取过了那柄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长剑。
剑入手,轻若无物。
他将叶子潇轻轻放在楚筱琦身边,确保两人暂时无恙。然后,他缓缓直起身,回身,与那僵立如木偶的黑影修士,遥遥相对。
“好了,”王玄掂了掂手中的残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漠然,“我只能出一剑。”
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过,一剑应该也足够了。”
黑影修士的咆哮声如同困兽最后的嘶鸣,他强行挣脱了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压制,将体内元婴期的灵力疯狂榨取、点燃!他腾空而起,周身黑雾翻涌沸腾,化作实质般的墨色云海。云海之中,上百只由精纯云气凝聚、边缘缠绕着无数细密风刃的巨掌,如同暴雨前的惊雷般密密麻麻地显现,遮天蔽日!每一只云掌都蕴含着足以摧山裂石的恐怖力量,风刃则发出“嗤嗤”的切割空气声,锋锐无匹。
这是他压箱底的最强一击——“百劫云海·风刃葬”!足以将一片山头彻底抹平的毁灭性打击,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倾泻向地面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黝黑少年。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攻势,王玄只是微微眯了下眼,随即,那总是透着惫懒或死鱼眼的眸子里,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专注。他轻吸一口气,如同叹息,又似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呼——单一剑。”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将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灵光几乎完全熄灭的长剑,从左手换至右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触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禁忌开关。
“嗡——!”
嗡鸣声并非来自长剑,而是源于他自身!他背部衣衫之下,那枚暗金色的“天生禁剑令”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肌肤,清晰无比地显现在所有人眼前!与此同时,虚空中传来无数道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荆棘摩擦生长的“咯吱”声!
数条由纯粹“否定”与“禁锢”规则凝聚而成的暗沉锁链虚影,自虚空深处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层层叠叠、疯狂缠绕上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瞬间锁死!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符文闪烁,释放出浩瀚如天威的镇压之力,试图将这柄即将挥出的“剑”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他手中那柄楚筱琦的长剑,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本就存在的裂痕,在禁剑令与王玄自身即将迸发的“剑意”双重冲击下,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扩大。剑尖、剑锋、剑身……一片片闪烁着最后微光的金属碎片,开始剥落,尚未落地,便已在空气中化为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齑粉,随风飘散。
剑在崩解,臂受天锁。这一剑,仿佛从起始便注定了消亡。
然而,王玄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平静之下,是历经万载沉浮、看透生死轮回的漠然,更是属于昔日剑祖,即便身负天谴、万劫加身,亦要斩破虚妄的绝对意志!
起剑。
他的右臂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璀璨的灵力光华。那只被暗沉锁链死死缠绕、正在崩解的长剑所附着的右手,只是极其简单地,由指向地面的斜垂姿态,向上抬起。
动作很慢,却又快到了极致。慢,是因为那缠绕的荆棘锁链疯狂收紧、拉扯,发出“铮铮”的绷紧声,每一寸移动都仿佛在对抗整个天地的重量!快,是因为在黑影修士、甚至在那些激射而来的云掌风刃的“感知”中,这一“抬”的过程仿佛被无限压缩,只留下了一个起始与终结的剪影。
剑尖,从指向大地,变为遥指苍穹。
落剑。
抬起的轨迹尚未在视网膜上完全消散,那剑尖已从指向苍穹的最高点,划出了一道简洁到近乎于“无”的弧线。
落下。
依旧是慢与快的矛盾统一体。慢,是锁链崩断(并非真正断裂,而是被那股纯粹意志强行“撑开”的瞬间)的幻听,是剑身彻底化为漫天金属粉尘过程的“延长”。快,是当黑影修士意识到“剑已抬起”的下一刹那,“剑已落下”的事实便已蛮横地塞满了他所有的感知!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纵横的呼啸。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
只有“一”。
一道概念上的“斩切”,超越了光影声色,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
时间,仿佛被这一剑斩得静止了数息。
空中,那上百只咆哮袭来的云掌,连同其中切割肆虐的无数风刃,就在距离王玄头顶不足三尺之处,齐齐凝固。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过,从最前端开始,悄无声息地、整齐地化为最纯粹的水汽与清风,消散于无形。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抹除”了其作为“攻击”这一概念的形态。
紧接着,更高处的云层,那被黑影修士法力搅动的厚重阴云,也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擦过,凭空出现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无比的“空白”地带!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映照出那道“空白”边缘清晰无比的切面。
风云,被这一剑,从这片天空短暂地“震”消失了。
唯余一片突兀而纯粹的蔚蓝。
“铛啷……”
最后一片剑身的碎屑,从王玄指间滑落,撞击地面,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随即也化为粉尘。他手中,已然空无一物。缠绕右臂的暗沉锁链虚影,在完成了最激烈的“反抗”后,似乎也耗尽了此次惩戒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虚空,最终隐没在他体内。唯有背部那枚“禁剑令”符文,光芒黯淡下去,却留下了更深的灼痕与刺痛。
“噗通!”
黑影修士从空中跌落,双膝重重砸在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他周身的黑雾早已消散殆尽,露出其下那张布满惊骇、茫然乃至一丝扭曲的苍白面容。他身上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被轻易“抹去”,显然让他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他呆呆地抬头,望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随手挥走了一只苍蝇的黝黑少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少年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向空中那片被强行“斩”出来的湛蓝天空。
“就……就连那柄剑……都扛不住这一招……直接化为了粉尘吗……”黑影修士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理解的颤抖,“你……你到底是何人?!”
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恐惧和疑惑。这绝非煅骨境体修,甚至绝非元婴、化神所能解释的力量!那是某种更本质、更触及规则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玄身上,尤其是那双恢复了平日惫懒模样、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遍他的全身:
“这……这就是真正的……‘剑修’吗?”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叩问自己毕生的认知,“不需要任何法术加持,不需要灵力光华……只是……只是‘挥了一剑’……”
这一剑,斩碎的不只是他的攻势和云层,似乎也斩碎了他对“力量”和“道”的某些固有理解。在极致的恐惧中,竟混杂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朝圣般的茫然与震撼。
王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甩了甩空空如也的右手,仿佛在缓解锁链缠绕后的不适,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粉尘。然后,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跪在地上、等待发落的黑影修士。
“嘶~还说直接一剑砍死他呢,结果砍歪了人家屁事没有!”王玄愣在原地心中想到,随手将残余的剑柄一丢,任其落到地上消散于空气中。
“真是柄好剑,竟然能在禁剑令的加持下,让我挥出这半剑。”王玄突然低声笑道,缓步走向那跌落在地、气息萎靡的黑影修士。
他猛地伸手,一把钳住黑影修士的脖颈,毫不费力地将其从地上提了起来。黑影修士尚在方才那一剑带来的无边震撼与恐惧中未回过神来,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扼住喉咙,窒息感让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放弃了抵抗,如同破布娃娃般任由王玄提起,被迫与那双黝黑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对视。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
“明明想一剑砍死你的,但结果不尽人意。”王玄阴沉着脸,语气平静得渗人,“所以,你就只能痛苦点去世了!”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左手已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隐隐有微弱的金绿气芒交织闪烁,那是强行催动相冲灵根凝聚出的、极不稳定的“剑气”,在禁剑令的干扰下,更是黯淡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连剑招都被禁剑令弱化了……”王玄嘀咕着,双指微微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黑影修士的脖颈上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没有鲜血狂喷。那道微弱的“剑气”如同最锋利的薄刃,悄无声息地掠过。黑影修士双目圆睁,眼中最后定格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随即头颅与身躯分离,滚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王玄松开手,无头的尸身软倒在地。
他长舒一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方才强行挥剑对抗天道枷锁,反噬之力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他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掏出上官倾柳交给他的那枚储物玄戒,神识探入,快速翻找。
很快,几颗灵气氤氲、散发着温和药香的丹药被他取出。他走到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楚筱琦身边,蹲下身,毫不吝惜地将数颗疗伤补气的丹药拍入她口中,然后指尖在其下颌轻轻一磕,助其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