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我现在重新教你悟剑,只要能出去就行!”王玄气得脑壳发胀,直感觉两眼发昏,放开按着的徐紫苑,从她身上爬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被汗水浸湿、紧贴额角的短发。
“教我悟剑?!”徐紫苑惊疑不定地坐起身,抹去嘴角被王玄掐脖颈时溢出的血丝,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黝黑、狼狈、断了一臂,却气息深不可测的少年。
“不然?!”王玄恼怒地回头瞪她,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朽木不可雕”的愤懑,“这万剑山是让你感受其中蕴藏的剑意,去找那庞大剑阵的阵眼!破阵的关键在于‘悟’,在于‘契合’,不是让你拿剑去砍!要是按你们这‘杀穿一切’的脑回路,别说你一个筑基,就算来个元婴,到老死也别想出去!”
他说着,不由分说再次上前,用仅存的右手按住徐紫苑的肩膀,强行让她盘腿坐好。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但徐紫苑此刻内息紊乱,又见识了王玄方才展露的冰山一角,竟生不出多少反抗之力,只得依言坐定。
“现在,静心,凝神,运转你最基本的引气法门,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王玄退开两步,将手背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严师模样,尽管他那身破烂衣裳和断臂让他看起来更像逃难的难民头子。
徐紫苑服了王玄给的丹药,体内确实恢复了些许灵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与震撼,依言开始运转挽缘道最基础的《清水诀》。这是所有水灵根弟子入门必修的养气心法,中正平和,旨在温养经脉,感应水灵。
她对自己的天赋和实力向来颇有自信,即便在这诡异压抑的万剑山中,基础功法的运转依旧顺畅。灵力如溪流般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但稳定地游走,带来一丝清凉与生机。她心中微动,悄悄将眼帘掀起一条缝,想看看王玄是否会为自己这扎实的根基和迅捷的恢复速度而露出讶色。
果然,她看见王玄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的震惊表情。
徐紫苑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刚冒头,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就听王玄破口大骂:
“**吧你?!!你是筑基期吧?!你筑基修万剑诀啊?!”王玄的心态又一次破防,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仿佛不是在教导后辈,而是在面对一个能把人气活又气死的奇葩。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柄不知哪个剑修鬼影消散后留下的残破剑柄,看也不看就朝徐紫苑的脑袋砸了过去!
“哎哟!”徐紫苑猝不及防,被砸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刚聚起的那点灵力差点溃散。她捂着额头,满脸都是不解和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泪花在打转,“你……你干嘛又打我?!”声音带着哭腔,哪还有半点之前清冷孤高的圣女模样。
“你TM活腻了?!筑基就敢修万剑诀?!”王玄一步上前,用仅存的右手一把扯住徐紫苑的衣领,将她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碰。王玄黝黑的脸上肌肉抽搐,那表情像是看到了有人拿着火药桶点烟,震惊中混杂着“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作死天才”的荒谬感。
“啊?你……你不知道吗?”徐紫苑被吼得一愣,呆呆地回答,甚至暂时忘了额头的疼和衣领的紧勒,“万剑诀可是剑祖传下来的无上功法,珍贵无比,当然要大力推广,让天下剑修共参大道啊!”她说着,脸上居然还浮现出一丝“你这都不懂”的鄙夷,努力想维持住挽缘道圣女的骄傲,“而且……而且剑祖他老人家慈悲为怀,留下的功法都写得深入浅出,特别亲民!只要是入了门的剑修,无论资质高低,都能照着修炼,打好基础!”
她顿了顿,见王玄依旧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不会连剑祖是谁都不知道吧?你连剑祖多牛逼都不晓得吧?剑祖可老牛逼了我给你讲”,只是碍于形势没敢真说出口。
“你的意思是……”王玄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你们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万剑诀》……分发给所有刚入门的弟子了?”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然呢?”徐紫苑理所当然地点头,觉得王玄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剑祖功法惠及天下,这不是常识吗?
王玄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比徐紫苑这个失血过多的人还要苍白几分。他松开扯着徐紫苑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下嘴唇被他自己生生咬破,渗出一行鲜红的血珠。
“你……你!你们!!!”他指着徐紫苑,手指都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几乎要背过气去。
“而且啊,”徐紫苑见他反应这么大,虽然有些害怕,但谈到剑祖和万剑诀,她的话匣子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带着点小得意和憧憬,“这《万剑诀》还跟这万剑山秘境有着难以言表的玄妙联系呢!不瞒你说,其实我早就暗中调查、关注这个秘境许久了,不然也不会在入口出现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独自冲进来!只要我能得到这万剑山的传承,参透其中奥妙,那我徐紫苑在同辈之中,必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振兴挽缘道,指日可待!”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然而,她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
王玄再也按捺不住,那只仅存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再次狠狠掐住了徐紫苑纤细的脖颈!这一次,力道之大,让徐紫苑瞬间窒息,双眼凸出,白皙的脸庞迅速涨红发紫。她徒劳地用手去掰王玄的手指,却感觉那手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体内刚刚恢复的那点微薄灵力,在这纯粹的、暴怒的肉身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看在……看在你勉强算是个‘天道眷顾’的面子上,”王玄的脸凑近,黝黑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徐紫苑耳中,“不想现在就死……就给我立刻、马上、散功!!!”
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了徐紫苑的心脏。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迟疑一瞬,脖颈真的会被捏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拼命眨动眼睛,表示顺从。
王玄见状,才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徐紫苑瘫倒在地,双手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眼泪鼻涕齐流,狼狈不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抬起头,又是愤怒又是委屈,还带着深深的恐惧,泪眼模糊地瞪着王玄:“你……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会儿教剑,一会儿打人,一会儿又要杀人!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王玄深吸了几口气,背过身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平复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片刻后,他转回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眼神依旧冷得吓人。
“对不住。”他生硬地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歉意,更多的是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对于你们这群……剑修,竟然把《万剑诀》这种功法,随手丢给刚入门的弟子修炼,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走到徐紫苑面前,蹲下身,目光直视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问你,你可知道,《万剑诀》究竟是什么品阶的功法?”
徐紫苑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是……是剑祖传下的至高剑典啊,品阶……应该很高吧?具体……典籍里没细说,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至高剑典?”王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告诉你,《万剑诀》,是化神期功法!是给那些已经明悟自身剑道、凝聚剑心、灵力开始向更高层次转化的化神剑尊,用来锤炼剑意、探索剑道法则边缘的功法!”
他顿了顿,看着徐紫苑骤然瞪大的眼睛,继续问道:“那你又可知,一个修士,越阶修炼远高于自身境界的功法,会有什么后果?”
“化……化神期功法?!”徐紫苑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功法……功法不是只分上中下品,或者天地玄黄啥的吗?难道……难道还分炼气期功法、筑基期功法、金丹期功法?!”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将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修行常识炸得粉碎!越级修炼的后果?她隐约听过一些传说,走火入魔、经脉尽毁、根基崩坏……但那不都是修炼邪功或者急功近利才会有的吗?堂堂正正的剑祖功法,怎么会……
王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道:“你修炼《万剑诀》时所用的原册,可还在身上?拿来给我看看。”
徐紫苑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所慑,竟生不出半点违逆的念头。她急忙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翻找起来。“在……在的!这功法深奥,我也只参悟了前两篇,还有很多未解之处,所以一直随身携带,时时揣摩。”她掏出一本用特殊丝绢制成、边角已有些磨损的蓝色封皮小册子,双手有些颤抖地递给王玄,态度下意识地变得恭敬了许多。
王玄接过册子,入手微沉,带着徐紫苑身上淡淡的冷香和一丝汗渍。他快速翻开,目光如电,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文字和图形。起初,他眉头紧锁,随着翻阅,脸色越来越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册子上的内容,与他记忆中自己亲手所创的《万剑诀》核心部分,竟然有八九分相似!那些运剑路线,灵力周天循环,剑意凝聚法门……几乎就是他当年为门下核心真传弟子打熬根基、展望更高境界时所设。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有几处关键的行气关窍,被人用极其巧妙、看似更“简化便捷”的方式修改了!一些关于剑意与神魂契合、灵力属性细微转化的长篇注释被整个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语焉不详、似是而非的“感悟”和“提示”,将原本需要深厚修为和悟性才能理解的精微之处,粗暴地“拉低”到了低阶修士也能依样画葫芦的程度。
王玄“啪”地一声合上册子,力道之大,让册子边缘的丝绢都起了褶皱。他将册子丢还给徐紫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疑惑,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前……前辈?”徐紫苑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心脏怦怦直跳。王玄这副模样,显然是从中看出了了不得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她在心里已经将王玄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开始用“前辈”来称呼。
“果真如此!”王玄仿佛没听到她的呼唤,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原地踱起步来,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仰天咬牙,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推演什么,又像是在质问谁。
“他妈的!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其心可诛!!”终于,他忍不住低吼出来,一拳砸在旁边一柄斜插着的长剑上,长剑应声而断,断口处却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所致。
他霍然转身,再次看向被吓呆的徐紫苑,几乎是咆哮着命令道:“还有呢?!把你现在主修的、辅修的,所有功法,只要是记载了修炼法门的,统统拿出来!快!”
徐紫苑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竟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像是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她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将自己储物袋中所有与修行相关的玉简、书册、帛书,一股脑全都掏了出来,堆在面前。
王玄也不客气,盘腿坐下,用仅存的右手抓起那些功法,一本接一本地快速翻阅起来。他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几乎不停留,但每看完一本,脸色就难看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