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王玄的心跳莫名加速。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刚才那道紫影丢下的“东西”,也是徐紫苑识海中除了雨、黑暗、木屋外,唯一具象化的、可能与她的核心秘密息息相关的事物!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剑拿起仔细端详。
然而,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剑鞘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天生禁剑令”。
这诡异的禁制,连他挥动别人的剑、模拟剑意都会引发反噬,若是直接触碰一柄明显不凡、可能与徐紫苑命格紧密相连的古剑……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这剑被禁制之力摧毁,或者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毁了徐紫苑的机缘甚至伤及她的神魂根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剑……还是等以后的徐紫苑,自己来取吧。”王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好奇与渴望,缓缓收回了手。机缘这东西,强求不得,尤其是别人的机缘。
他呆呆地在床前站了许久,看着那柄蒙尘的古剑,心中思绪万千。最终,他决定暂时放下这里,继续去寻找徐紫苑识海中更为核心的“命柱”所在。这木屋和古剑固然神秘,但或许并非命柱所在。
这么想着,他转身,朝着那扇通往院子的后门走去,打算离开这间诡异的屋子。
就在他的“脚”刚刚踏出房门,整个身体都来到院中的刹那——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支撑了无数岁月的梁柱终于不堪重负的巨响!
王玄骇然回头。
只见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屋,毫无征兆地,就在他眼前,轰然倒塌!茅草、碎木、灰尘扬得到处都是,瞬间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掩埋。
“卧槽?!塌……塌了?!卧槽卧槽卧槽?!”王玄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神识虚影剧烈波动起来,“机缘……机缘不会就这么被我毁了吧?!难道是因为我进来了,触发了什么?还是说……识海里的场景每次触发后就会重置?下次进来应该会恢复原状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废墟,心中充满了懊恼和不确定,忍不住开始神经质地碎碎念。
然而,就在他心神不宁、暗自嘀咕的时候,一种冰凉的、略带粗糙金属质感的触觉,突然从他的“右手”传来。
王玄浑身一僵,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只见那柄原本应该被埋在木屋废墟下的、蒙尘的暗紫色古剑,此刻,正静静地、稳稳地,躺在他的“手掌”之中。
剑身微凉,剑鞘上的灰尘似乎少了一些,露出下方隐约的、流淌着暗紫色光华的纹路。
王玄:“……”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剑还在手里。
不是幻觉。
“这……”王玄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应该没事,应该没事……识海里的机缘怎么会说没就没呢。”王玄打着哈哈笑道,硬是没觉得自己手上多了柄长剑有什么不对,总感觉跟平常一样,甚至还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
剑身古朴,隐有流光,虽非绝世神兵,却也透着几分不凡。他随手将其挂在了腰间,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剑一开始就是自己带进来的东西,浑然忘了这剑的来历可能与徐紫苑识海中那崩塌的神迹息息相关。
在木屋废墟前驻足良久,看着那片狼藉,王玄脸上露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随即飞快地摇了摇头,做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转身大步流星地跑开了。
“干正事,对!干正事!!!”他像是要强行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心虚,高声自语道,试图用行动掩盖方才的“小意外”,“希望机缘没什么大事,希望徐紫苑知道了不会怪我!”
他继续向远处走着。停了那场仿佛要洗净一切的瓢泼大雨,王玄也才真正看清自己此刻所处的环境。他竟在一座深山之中,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湿润清新,与先前那片剑意冲霄、危机四伏的“万剑山”区域截然不同。所幸这里没有漫天遍野的长剑插在地上,只有自然的静谧与深邃。
“还是按老法子,登高望远。”王玄打定主意,依旧选择向高处爬去。山路崎岖,但对于拥有化神肉身底子的他而言,即便不能动用灵力,也如履平地。他身形灵活地在林间穿梭,不久便来到了一座相对较高的山顶。
而这山的顶端,竟又有一处建筑。那是一座略显破旧、却自有一股古朴韵味的道观,青瓦白墙,在郁郁葱葱的山林掩映下,显得格外幽静。然而,道观之中,此刻却传来窸窸窣窣、像是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又有人?又一个机缘?!”王玄大惊不已,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徐紫苑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啊?!识海里怎么藏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一边暗自嘀咕,一边又忍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像只偷腥的猫儿般,蹑手蹑脚地靠近道观。
他缓缓将耳朵贴近一扇半掩的窗户,屏息凝神,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是七尊爷留下的东西!传闻谁能穿上它,就能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甚至窥得无上大道……”观中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略显低沉、却带着明显自豪与炫耀意味的声音,像是在给另一个人介绍某样了不得的宝物。
王玄竖起耳朵,可听了半晌,除了那中年人滔滔不绝的吹嘘,竟再听不到第二个人的回应。只有中年人自说自话,语气越来越激昂,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凡物,而是能改天换地的至宝。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这么牛逼!”王玄心里那股好奇劲儿被勾得刺挠挠的,像是有猫爪在挠。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小心翼翼地、极轻微地推开窗户一条细缝,眯起一只眼,朝里面窥去。
道观内部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荡。只见一个身着宽大黑袍、背对着窗户的人影,独自立于殿中。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极其郑重地捧着一物,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语气热切地诉说着。
而被他捧在手心的那物……
王玄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竟是一双……破烂的草鞋?!
草鞋的做工极其粗劣,就像是随手从路边薅了几把枯黄的杂草,胡乱地扎在一起。草叶都没捋平,东一根西一撮地炸散着,显得毛躁不堪。仔细看去,那草鞋根本就没有成型的“鞋底”和“鞋面”之分,更像是用几根粗糙的草绳,将两团压得扁扁的、形状不规则的草饼勉强捆扎起来。穿法估计也就是将这两块草饼用绳子系在脚上。
“呃……”王玄看得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中满是荒谬,“现在的人都这么落魄的吗?还是单徐小姑娘家这么落魄?”他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轻声嘀咕起来,“啧啧啧,这破烂机缘……徐小姑娘不要也罢!”
一想到要将这团乱七八糟的杂草穿到脚上,王玄就感觉一阵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缩回脑袋,像是怕被那“草鞋机缘”的晦气沾染到似的,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匆忙逃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惹不起惹不起,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去!”他一边逃一边心里腹诽,对徐紫苑识海里的“机缘”质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临下山时,王玄心有余悸地回头,想最后看一眼那座诡异的道观。然而,这一瞥,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越过道观所在的山头,投向了对面另一座更为高耸、山体线条奇异笔直的山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对面的整个山顶,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削平,然后嵌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通体透明的方形琉璃盒子!那琉璃盒子晶莹剔透,在逐渐穿透云层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炫光,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放在山巅的、山一般巨大的方形透明鱼缸!
“那是……什么玩意?!”王玄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嘴巴微微张开。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如此巨大的琉璃容器,如此违背常理的构造,绝非自然形成,也绝非普通修士手笔。
下一秒,异变陡生!
王玄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扭曲,仿佛空间被无形之手折叠。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脚下一实,竟已凭空站在了那座奇异山峰的顶端——确切地说,是站在了那巨型琉璃“鱼缸”光滑冰冷的顶盖之上!
“什……什么?!”王玄大惊失色,慌忙低头看去。
脚下的琉璃顶盖厚实而透明,毫无阻碍地将下方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琉璃“鱼缸”内部,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游弋着锦鲤水草。只见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通体覆盖着玉白色鳞片的巨龙,正静静地盘踞在其中!龙身蜿蜒,几乎填满了大半个空间,每一片鳞甲都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龙首微垂,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巨龙盘踞的龙身中央,稳稳坐落着一尊同样巨大无比、造型古朴、表面铭刻着繁复玄奥纹路的青铜巨鼎!巨鼎三足鼎立,与龙身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龙躯的一部分甚至如同山脉般缠绕在鼎足之上,龙与鼎浑然一体,散发出一种镇压天地、万古不朽的磅礴气息。
整个景象,就像是将一条山峦般的白龙与一尊神鼎,一同封存进了这个琉璃造就的天地牢笼之中。
“我的天……好大的手笔!”王玄倒吸一口凉气,黝黑的脸上因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但很快,那双总是透着惫懒的眼眸深处,燃起了难以抑制的兴奋火焰,“能从别人的识海里设下这么大的天地……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王玄竟疯也似的大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山巅回荡,充满了发现惊天秘密的狂喜。他蹲下身,伸手抚摸着脚下琉璃顶盖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那纹路看似随意,却隐隐构成了一种古老而神圣的符号。
“神纹……这里竟然是神迹!”王玄的手指微微颤抖,忍不住激动地低吼出声。这个末法时代,竟然还残留着如此完整、如此规模的上古神迹,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惊喜!“又开始好奇起来了!这个神迹……会是哪位同僚的呢?!”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混杂着探究与贪婪的阴险笑容,开始飞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前世所知、可能留下此等手笔的“同僚”名号。
“这种神迹天地,一般是我等真神陨落后,一缕不甘消散的神识,因某种特殊机缘或强烈执念,射入了某些天赋异禀或命格特殊之人的识海,在其识海中扎根、温养,逐渐演化而成的一方独立小世界。”王玄兴奋地搓着手,眼中精光闪烁,“只要能从这里搞到一件神器,或者得到部分神性传承……什么天命之子?老子天道也杀给你看!”
“哈哈哈哈!徐紫苑,你可真是我的好‘子孙’啊!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见面礼!”王玄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对着虚空喊道,仿佛徐紫苑能听见般。随即,他脸色一正,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这神迹就由我收下了!徐小姑娘,你也不怨我抢你机缘,就当是……给你这识海减轻点负担吧!”
看清了此方天地的本质,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对曾经身为剑祖、对神识、空间、神性有着深刻理解的王玄来说是这样。
他不再犹豫,直接盘膝坐在冰冷的琉璃顶盖上,闭上双眼。尽管体内灵根冲突未解,禁剑令束缚犹在,但调动神识、运用一些涉及“规则”层面的秘法,更多依赖于境界感悟和神魂强度,而这恰恰是他目前相对“富裕”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