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把神识藏在神迹里……跟过来了？！”王玄在脑海中惊恐地“问道”，意念的交流快如闪电。如果对方真是某位真神残留的神识，并且能如此轻易侵入并潜伏在自己的识海里，那现在自己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之手！对方有成千上万种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磨灭自己的意识，或者将自己变成傀儡！
“完了完了！大意了！我就说那里为什么莫名有一个神迹嘛！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我竟然变得如此天真！”王玄心中大骂自己蠢笨，被突如其来的“神迹”和可能的“神器”冲昏了头脑，竟然没仔细检查就敢将其纳入识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对面的徐紫苑，则是一脸问号，不解地看着王玄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和惊骇的眼神，又看了看四周空无一物的虚空。前辈这是在跟谁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可怕？她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担忧和“前辈是不是突然犯了什么癔症”的古怪表情。
“哈哈哈哈哈！”
那脑海中的女声似乎被王玄这副如临大敌、冷汗涔涔的模样逗乐了，发出一阵清越的笑声，笑声中并无恶意，反而透着几分戏谑和疲惫。
“不用紧张，”笑声渐歇，女声的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我并没有夺舍过那个姑娘。以我这缕残破不堪、即将消散的神识，还做不到夺舍他人、鸠占鹊巢那种事。”
“没有夺舍？”王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消。
“不错。”女声坦然承认，“我的这一缕神识，早已残破不堪，勉强维持不散已属不易，哪还有余力去行夺舍之事？所以，自当年偶然坠入这姑娘的识海后，我便一直只是寄托于此，借助她识海的自然温养之力，调息续存，当然是在她全然不知晓的前提下。”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暖意和郑重：“而且，为了报答她的‘收留’与温养之恩，在她四岁那年遭遇死劫、命魂将散之际，我以损耗自身神识本源为代价，施展秘法，为她强行重续了断裂的命柱，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算救了她的命，与她有再造之恩。”
“你没有夺舍她，而是一直在她识海里温养？还损耗本源为她续了命柱？”王玄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如果对方所言非虚，那这似乎并非一场充满恶意的阴谋，反而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甚至带着点温情的共生？
“这……倒也说得通。”王玄沉吟道，回想那“牙签”般的命柱基座，以及那些“破烂”的天道锁链。若是逆天续命、且施术者本身状态极差，造成这种根基不稳、天道反应“敷衍”的情况，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是我想的多了……”王玄有些尴尬地在脑海中回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没有没有，”那女声似乎很是通情达理，带着笑意道，“你这反应再正常不过。任谁发现一个小姑娘识海里藏着上古神迹，命柱又那般古怪，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被人夺舍了吧！谨慎些是好事。”
她的坦诚和随和，进一步消解了王玄的敌意。
“不过现在可好，”女声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调侃，“我被你连带着那片神迹，一起给收进你的识海里了……也罢，反正我这状态也大差不差，在哪温养都是温养，搁你的识海里，或许还更安稳些，至少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剑意干扰。”
“额……罢了。”王玄摸了摸鼻子，既然对方没有恶意，实力似乎也有限（至少目前看来如此），而且确实对徐紫苑有恩，自己强行收了人家的“住处”，于情于理也不好再驱赶或敌视，“好歹也算是个同僚，你就在里面呆着吧！只要别给我捣乱就行。”
“放心，我沉睡的时间远比清醒多，没力气捣乱。”女声轻笑。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王玄想起这茬，在脑海中问道。既然决定暂时“收留”对方，总得有个称呼。
“嗯……”女声似乎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怀念，“叫我齐清颜就好。齐天的齐，清水的清，容颜的颜。阁下呢？”
“齐清颜？清颜……还蛮好听的！”王玄赞了一句，也报上名号，“我啊？说来也巧，现世和前世同一个名字，王玄！帝王的王，玄妙的玄。”
“王玄……”齐清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她的声音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澜，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深藏的触动，“好名字。和我曾经……仰望过的一个人，名字很像。”
“是嘛？！”王玄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单名一个玄字，还有相似的啊？是姓氏不同吗？”他前世交友也算广阔，但名号带“玄”的故人，一时倒想不起有哪位仙士符合。
“哈哈，一字之差而已。”齐清颜似乎从瞬间的失神中恢复，笑声依旧清越，但王玄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声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名叫王玄清。”
“王玄清？”
王玄听后，整个人猛地一愣。
玄清……玄清……
这个道号……不，这个名字……
尘封在灵魂最深处、几乎要被万载时光磨灭的某个记忆碎片，骤然被这三个字撬动，泛起一丝微光。
“你们……有何关系？！”王玄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严厉，在意念中追问，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剑祖质问时的威压。
“她是我师姐。”齐清颜似乎被王玄突然变化的语气惊到，但还是如实回答，语气里重新泛起激动，“莫非......你……你认得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你……你们师从何处？！”王玄没有立刻回答齐清颜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师从……”齐清颜略一迟疑，但或许是王玄认识师姐的可能性，或许是他语气中那份奇异的熟悉感，让她选择了坦诚，“师从，苏夜。旁人称我们的师尊为……剑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惊讶，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尊敬：
“莫非！您是……认得我们师尊？！”
在她看来，能一口道出师姐名讳，又对师承如此在意，眼前这位“王玄”，很可能是师尊那一辈的故人，甚至可能是师叔伯！
“苏夜……剑妖……小夜的弟子？！”王玄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打在他记忆的闸门上。更多的碎片浮现，模糊的面容，清冷的剑光，倔强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恭敬中带着孺慕的“师祖”……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小夜的弟子！”王玄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他用力一拍大腿，吓了一旁的徐紫苑一大跳，“哈哈！这缘分！真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欸？看来我得喊您王师叔了……”齐清颜听到王玄对师尊“小夜”这般亲昵甚至随意的称呼，心中更无疑虑，恭敬地笑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晚辈对长辈的孺慕。能遇到师尊的故人，在这无尽的孤寂漂泊后，简直是天大的慰藉。
“啊？不是师叔，”王玄被这称呼弄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理所当然地指正道，“喊师祖！”
“啊？啊？！啊？！！”齐清颜显然没跟上这个逻辑，发出一连串困惑的惊咦，意念中都透出一股浓浓的难以置信和茫然。
“小夜是我徒弟的徒弟！不是师祖是什么？”王玄理直气壮地解释，双手叉腰，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啊？啊？！您……您难道……”齐清颜的意念剧烈波动起来，震惊到几乎语无伦次。一个难以置信的、只在最古老的宗门典籍和师尊偶尔的慨叹中听闻过的尊号，划过她的“脑海”。
“您是……是剑祖大人？！”
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对她而言，重如山海，遥如星辰！那是开派祖师的师尊，是早已湮灭在神话时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高存在！
“很巧啊，”王玄摸了摸鼻子，尽管是在意念交流，似乎也能感觉到一丝赧然，但更多的是历经沧桑后、重遇“故人之后”的淡淡欣慰与感慨，“正是。”
齐清颜的意念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回话。
仿佛被这个过于震撼的事实冲击得神识涣散，又仿佛是因为面对这位传说中、本应早已不存于世的“师祖”，过于激动、敬畏、惶恐、茫然……种种情绪交织，让她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在这片寂静中，消化着这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相遇。
芳阁之中，一片安静。只有徐紫苑略带担忧和疑惑的目光，在闭目似在调息、实则正与识海中“不速之客”激烈交流的王玄脸上，来回逡巡。
而王玄的识海深处，那片新生的、微缩的“神迹”空间里，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神识，正如同风暴中的烛火，明灭不定，久久未能平静。
“呃……那个……师祖大人，小徒神魂刚刚苏醒，其实并不稳固，若无要事，小徒先行告退了。”齐清颜略带歉意地说道，声音在王玄识海中显得有些虚弱缥缈。
“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去休息吧。”王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怀。
“帮不上师祖，小徒惭愧……”齐清颜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完全消散在王玄的识海深处，陷入了沉睡。
“消散了？看来这徒孙伤得确实不轻，连稳固神魂形态都如此勉强。”王玄暗自嘀咕，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在他想来，齐清颜待在自己的识海里，总比在外面飘荡安全得多。
比起这意外相逢的徒孙，此刻更让他挂心的是如何离开这“万剑山”秘境。远处，舒玖已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显然体力与灵力都接近极限。白洛梓的化外身虽仍勉力支撑，剑光水影交织抵挡着无穷无尽的剑意鬼影，但身影比起先前已淡薄许多，显然也损耗巨大。舒、白二人且战且退，渐渐露出败象，朝着王玄和徐紫苑的方向撤来。
“小玄子，怎么样了？！”舒玖远远便大喊，声音带着焦急和疲惫，几个纵跃冲到近前。白洛梓的化外身则沉默地断后，湛蓝的水光在她周身明灭不定，每一次挥袖都带起一片水幕，暂时逼退涌上的鬼影。
“无碍！我这就开始着手破关！”王玄也大声回应，黝黑的脸上神色专注。
“啊？！你的意思是，我打了这大半天，你这边还没开始？！”舒玖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投来一个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你是不是在耍我”的凶狠眼神，汗水顺着她沾着灰尘的脸颊滑落。
王玄被她瞪得脖子一缩，下意识扭过头，赶紧转移话题，对徐紫苑正色道：“徐姑娘，赶紧调整气息，盘膝坐好，我们准备破关！”
说着，他也不管徐紫苑的反应，自顾自地快速讲解起“悟剑”的核心过程与心法要诀，从如何内观剑心，到如何与之共鸣，再到如何引导剑意凝聚成形……
他将那些在如今剑修看来玄奥晦涩、需要弟子自行“悟道”的步骤，拆解成一个个具体、清晰、甚至可以按部就班操作的指令，言语间化繁为简，深入浅出。有些理念甚至超出了徐紫苑过往对“剑”的认知，让她听得又是震撼，又是豁然开朗。
“唉~”王玄一边讲解，一边忍不住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放在以前，这些都是剑修入门信手拈来的东西，现在居然还需要人专门来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徐紫苑听得极为认真，很快便依言闭目入定，尝试着按照王玄的指引，沉入自己的识海深处。舒玖见状，虽然满肚子疑问和憋屈，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只得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与尘土的污迹，咬了咬牙，重新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杀入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剑意鬼影之中，为王玄和徐紫苑争取宝贵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