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万针戮神”之后,白洛梓最后一口元气也几乎耗尽,身形摇摇欲坠,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看到柳进儒中招,眼中寒光一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强忍着神魂欲裂、经脉寸断般的痛楚,她左手虚空一抓,一柄通体蔚蓝、样式古朴的长剑出现在手中——正是她的本命法剑“若云善水”。她将最后残余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剑身,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凄艳决绝的蓝色流光,朝着因穴位被制、行动僵滞的柳进儒疾刺而去!剑尖所指,正是柳进儒的心口!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快的速度,与一往无前的必杀信念!
“死!”
柳进儒瞳孔放大,他看到了那一点在眼中急速放大的蓝色寒星,也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他想躲,想挡,但半边身体麻木,灵力紊乱,动作比平时慢了何止十倍!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将手中暗紫长刀勉强横在胸前,同时竭力侧身。
“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沧溟剑未能刺中心脏,却从柳进儒勉强侧身露出的空当,狠狠刺入,穿透了他的左肩胛骨!剑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呃——!”柳进儒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吼,脸色瞬间惨白。但他也是狠人,在中剑的瞬间,竟忍着剧痛,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死死抓住了穿透肩膀的若云善水剑剑身!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如同铁钳般将长剑死死卡在自己的骨肉之中!
白洛梓一剑命中,正欲催动剑意彻底搅碎对方心脉,却发觉长剑被锁,竟一时无法抽出,也无法继续深入!她心中一沉。
而就在这僵持的刹那,柳进儒眼中凶光暴射,右手一直紧握的暗紫长刀,带着他残存的、疯狂的杀意与磅礴雷元,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近在咫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因长剑被锁而无从躲避的白洛梓,拦腰横斩而来!
“给本座去死!!!”
刀光如紫电惊鸿,瞬间撕裂两人之间短暂的距离。
白洛梓只来得及将残余的元力疯狂涌向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淡蓝色水元护罩,同时极力扭转身形。
“噗——!!!”
血光,再次冲天而起。
暗紫色的刀锋,狠狠斩在了白洛梓的右肩之上!锋锐无匹的刀气夹杂着暴烈的雷霆之力,瞬间撕裂了那层仓促布下的水元护罩,狠狠切入血肉,斩断骨骼,一路向下,直至左腰肋部!几乎将她斜劈成两段!
“嗬……”
白洛梓身体猛地一僵,一双清冷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似乎有瞬间的茫然,随即被剧烈的痛楚与涣散的神采所取代。大股大股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道恐怖的伤口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素白的道袍,也溅了柳进儒满头满脸。
“咳……噗!”她张口,却只喷出更多的鲜血与内脏碎片,握剑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刀身上蕴含的巨力狠狠斩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血色弧线,朝着下方已成废墟的芳阁院落坠落。
“哈哈哈……咳咳!”柳进儒拔出插在肩头的沧溟剑,随手丢开,任由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他踉跄着站稳,脸上混合着痛苦、疯狂与胜利者的狰狞,看着坠落的白洛梓,嘶声笑道,“我的‘紫电惊雷刃’可是货真价实的天阶神兵!我破功了又如何?!你仓促间的真气护体又如何?!在本座刀下,照样可杀你!!!半步化神?不过是个笑话!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咳血,状态同样糟糕到了极点,但比起似乎已然濒死的白洛梓,他至少还站着。
“白长老!!!”
下方,莫云璃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尖叫。她不顾自身重伤,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拼尽全力冲向白洛梓坠落的方向,在她即将重重砸落地面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其接入怀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抱着白洛梓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卸力停下。
“白洛梓!白洛梓!你醒醒!你别死啊!”莫云璃手忙脚乱地抱着怀中气息微弱、鲜血几乎流尽、那道从右肩到左腰的恐怖伤口深可见骨甚至内脏的白洛梓,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从自己储物法宝中掏出所有最好的疗伤丹药,不要钱般往她嘴里塞,往伤口上洒。但那些丹药一接触到伤口,就被残留的狂暴雷元与刀气搅碎、湮灭,效果微乎其微。白洛梓的生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昏……昏过去了?”柳进儒摇摇晃晃地自空中缓缓落下,站在不远处,看着莫云璃徒劳的抢救,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体内的伤势与云针带来的冰寒刺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贪婪,扫向白洛梓原本佩戴储物戒的手指——那里,现在空空如也。方才激战,戒指不知崩飞到了何处。
但他的神念,已锁定了这片废墟中,那枚滚落在碎石瓦砾间、闪烁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古朴戒指。
“咳咳……”柳进儒又咳出几口黑血,一步步朝着戒指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让他脸色扭曲,但他眼中的炽热却越发灼人。“万剑山秘境……终究是本座的!”
“站住!”莫云璃猛地抬头,将昏迷的白洛梓轻轻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自己挣扎着站起,挡在了柳进儒与那枚戒指之间。她水红柳绿的衣裳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土,蜜色的脸上也满是擦伤与血痕,但那双总是充满遐想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柳进儒!你想都别想!”莫云璃嘶声喊道,手中已多了一柄水光潋滟的长剑,剑身一半赤红,一半湛蓝,正是她的本命法剑“坎离”。“秘境是剑宗之物!我徒弟还在里面!你想拿秘境,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徒弟?”柳进儒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哦,你说那个自己闯进去的挽缘道小圣女?徐紫苑是吧?水灵根的天才?啧啧,真是可惜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邪光与贪婪:“莫门主,何必说得这么难听?什么‘从你尸体上踏过去’?本座对杀你没太大兴趣。至于你徒弟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佻而恶意满满:“怎么能叫‘杀’呢?那多难听。我们神玄宗,一向慈悲为怀。像徐圣女这般天资卓绝、元阴充沛的水灵根女修,那可是万载难逢的绝佳‘灵果’啊!若以秘法好生‘栽培’、‘采撷’,其效怕是比十颗八品丹药还要滋补!本座若得了秘境,顺手将这颗成熟的‘灵果’摘了,岂不美哉?哈哈哈哈哈!!!”
“灵果”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莫云璃的心上!她当然知道神玄宗那令人作呕的、将女修视为修炼鼎炉的肮脏传统,他们甚至虚伪地称之为“灵果”,以掩饰其禽兽行径!
“你……你放屁!!!”莫云璃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柳进儒!老娘跟你拼了!!!”
极致的愤怒与护犊之心,让她暂时忘却了恐惧与伤势。她厉啸一声,将体内残存的全部水、火灵力疯狂注入“坎离”剑中,剑身红蓝光芒暴涨,交融流转,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红蓝剑气,带着焚江煮海、冰封万物的狂暴意境,朝着柳进儒疾斩而去!正是她压箱底的绝学——剑招《坎离交泰剑》的最强一击!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怒火可以弥补。
柳进儒虽然重伤,战力大损,但毕竟是真正的化神境,对力量的本质理解与运用,远非元婴中后期的莫云璃可比。面对这含怒而来的全力一剑,他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动用本命长刀。
他抬起那只未曾受伤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袭来的红蓝剑气凌空一握!
“嗡——!”
空中,墨绿色的木属性元力与紫色雷元瞬间汇聚,化作一只布满木质纹理、缠绕着电光的巨大手掌虚影,一把便将那声势浩大的红蓝剑气捏在掌心!
“呲啦——!”
红蓝剑气与木雷巨手激烈对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能量乱流,但仅仅坚持了不到两息,便在巨手的握力与雷电的侵蚀下,哀鸣一声,崩碎成漫天光点。
“噗!”剑气被破,莫云璃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手中“坎离”剑光华黯淡,几乎脱手。
“不自量力。”柳进儒冷漠地收回手,巨掌虚影消散。他看也不看摇摇欲坠的莫云璃,目光再次投向那枚近在咫尺的储物戒,脚步坚定地迈出。
“结束了。秘境,归本座了。”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抓向那枚戒指。
莫云璃绝望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白洛梓,心中涌起无边的不甘与悲凉。难道……今日真要宗门覆灭,爱徒遭劫?
就在柳进儒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戒指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古朴储物戒,毫无征兆地,自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无比的七色神光!光芒之盛,瞬间将周遭的废墟、血污、乃至柳进儒惊愕的脸庞,都映照得一片绚烂迷离!
紧接着,一股古老、苍茫、浩瀚、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剑意,自戒指内部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视角回到万剑山,秘境之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唯有无数长剑构成的“山峦”沉默矗立,剑刃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恒定而冷冽的微光,将这片死寂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森然。空气中,除了若有若无的锋锐剑意,更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浓得化不开的血雾,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弥漫、汇聚,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缓缓侵蚀着这片本应纯粹的剑之世界。
王玄盘膝坐在一处相对平坦、由无数剑柄交错形成的“空地”上,双目紧闭,黝黑的脸上神情肃穆。汗水混着血污,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身下的金属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已被丹药复原,但此时突然而来的幻痛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神经,如同断臂并未复原,还在继续喷溅鲜血。
更麻烦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血雾,正随着每一次呼吸,丝丝缕缕地试图钻入他的肺腑,带来阵阵烦恶与晕眩,更隐隐引动他体内那本就脆弱的灵根冲突。
“不能坐以待毙……”王玄心中咬牙。他环顾四周,与他一同被卷入这诡异秘境的剑宗弟子们,状况比他更加糟糕。除了少数几个金丹期的真传弟子尚能勉强运功抵抗,面色痛苦地盘坐调息,其余筑基期的真传弟子,大多已痛苦地蜷缩在地,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们的皮肤下,诡异的血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双眼开始爬上猩红的血丝,望向彼此的目光中,渐渐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原始的暴虐与对鲜血的渴望。
更远处,白洛梓长老那具进入秘境的化外身,此刻也失去了平日的清冷从容。她原本湛蓝透明的身躯,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动作变得僵硬而充满攻击性,正手持一柄由水元力凝聚、却缠绕着血丝的冰蓝长剑,与几个尚保持一丝清醒、试图结阵自保的金丹弟子战在一处。剑光纵横,血雾翻腾,场面混乱而危急。
舒玖依旧昏迷不醒,被王玄安置在一块突出的巨剑之下,气息微弱。她似乎对血雾有着某种奇异的抗性,并未出现明显异变,但这并不能让王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