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道自王玄掌心爆发、迅速膨胀、化作遮天蔽日般巨大的暗金色符文锁链虚影——那正是“禁剑令”本源的显化——如同饕餮巨口,轰然张开,将整片摇摇欲坠的万剑山秘境,连同其中肆虐的血雾、无数的剑影、乃至那核心处不断“融化”的剑意山峰,一口“吞”了进去!锁链虚影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切与“剑”相关的意象、规则,都在迅速淡化、崩解、被“否定”!
也看着,在锁链虚影彻底笼罩秘境、[云眉]彻底化作飞灰的瞬间,王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黝黑的脸庞瞬间灰败下去,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黑色的淤血,身体剧烈一颤,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剑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王师弟!!!”
“小玄子!!!”
云灼与舒玖的嘶吼同时炸响,充满了惊骇与恐慌。舒玖反应极快,身形如电,在王玄倒地的前一瞬便已飞扑而至,手中“烬炎”刀化作一片赤红雷光刀幕,将周围那些因禁剑令笼罩而动作凝滞、却依旧本能扑向王玄的众多血魔,如同拍苍蝇般狠狠扫飞出去!
“滚开!都给我滚!!!”舒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刀光纵横,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她看也不看那些翻滚倒地的血魔,转身便半跪在王玄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跳得杂乱而无力。王玄紧闭着眼,脸上、脖颈、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下,都浮现出那种暗金色的、细密的锁链纹路,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皮下游走,散发着不祥的光泽。他的体温低得吓人,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喂!醒醒!别睡啊!王玄!你给我睁开眼睛!!!”舒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扯王玄腰间那个沾满污渍的腰包。她记得里面有许多瓶瓶罐罐。此刻也顾不得分辨,一把将里面所有的丹药瓶子、油纸包都倒了出来,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她抓起一个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也辨不出是什么,一咬牙,直接掰开王玄的嘴,将里面七八颗颜色各异的丹药一股脑全倒了进去!又抓起另一个瓶子,继续倒!一边倒,一边用掌心抵住王玄心口,试图渡入自己那所剩无几、且属性暴烈的火雷灵力,助他化开药力,吊住性命。
“舒师叔!让我来!”云灼强撑着剧痛与虚弱,踉跄着冲到近前。他看了一眼王玄的状况,又瞥了一眼地上[云眉]剑化作的那一滩灰烬,眼中闪过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然。他推开舒玖试图渡入灵力的手,哑声道:“王师弟是因用了我的本命剑[云眉]作为引子,强行催动禁剑令,才遭此恐怖反噬。剑毁人伤,因果相连。此刻,或许只有与[云眉]血脉相连、剑心相通的我来运气引导,才能最大程度地化解反噬,护住他的心脉神魂!”
说着,他不顾自身胸前那几乎能看到内脏蠕动的恐怖伤口,艰难地盘膝坐在王玄身侧。伸出那只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左手,掌心泛起微弱的淡金色剑元,这是他自身金丹灵力与剑意结合的力量,轻轻按在了王玄那浮现着锁链纹路的右肩之上——那里,正是方才紧握[云眉]、引动禁剑令的起点。
云灼闭上眼,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伤痛,将心神沉入与[云眉]残存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源于性命交修的联系之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精纯的剑元,渗入王玄体内,试图去安抚、疏导那些因“禁剑”规则反噬而在他经脉、脏腑甚至神魂中横冲直撞的狂暴力量。
就在云灼竭力为王玄疗伤的同时,整个万剑山秘境,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那笼罩天地的巨大暗金色锁链虚影,如同拥有生命与食欲的洪荒凶兽,正在疯狂地“吞噬”着秘境中无处不在的古老剑意。肉眼可见地,远处那座巍峨的、作为秘境核心与象征的万剑山主峰,如同烈日下的雪雕,开始迅速“融化”、崩塌!山体上插着的无数长剑,成片成片地失去光泽,化为飞灰。构成山体的岩石也在锁链虚影掠过时,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不仅仅是主峰。放眼望去,目之所及,所有由剑意显化的事物——插满大地的长剑、游荡的剑修鬼影残念、空气中流淌的锋锐气息、乃至这片空间本身的“剑之规则”——都在那暗金色锁链的笼罩下,飞速地凋零、湮灭!
天空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大地在不断塌陷、缩小。原本稳固的秘境空间结构,此刻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大厦,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崩裂巨响,在彻底毁灭的边缘疯狂摇摇欲坠!血雾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稀薄、紊乱,但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失去了某种压制,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秘境之外,剑宗芳阁废墟上空。
“滚开!!!你们这群剑宗弟子围过来才是真正的送死!给老娘滚远点!!!”
莫云璃嘶哑的怒吼再一次响起,伴随着兵器交击的爆鸣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她此刻的模样,已无法用“凄惨”来形容。原本明媚的水红柳绿衣裳,早已被鲜血浸透、撕烂,变成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蜜色的皮肤上满是血污、尘土与焦黑的灼痕。她左脸颧骨处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茬,中午匆忙塞进嘴里的几片菜叶子,滑稽又悲惨地卡在碎裂的牙齿缝隙间。
她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仅凭手中那柄已经折断、只剩半截剑身的“坎离”剑,死死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几乎要跪倒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喉咙里呛出。但她依然倔强地挺直脊背,挡在昏迷不醒的白洛梓与那枚滚落在地的储物戒之前,对着周围那些目眦欲裂、几次想要冲上来帮忙的剑宗低阶弟子厉声呵斥。
“但……但是我们虽实力不济,但我们人多!总能帮得上一点忙的!!!”一名年轻的剑宗内门弟子双眼含泪,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声音却异常响亮。他的话引起了周围数十名同样伤痕累累、却不肯退去的弟子的共鸣,他们纷纷握紧武器,发出夹杂着恐惧与决绝的低吼。
“帮……帮得上忙?!”莫云璃气得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一阵抽搐,咳出更多血块,“你们躲一边去,别过来添乱,别让老娘分心,就是帮我天大的忙了!滚啊!!!”她几乎是咆哮着,声音因极度的疲惫与伤痛而扭曲变形。
“啧!老娘这一宗之主当得……还真是够垃圾的啊……”呵退弟子后,莫云璃背对着他们,低声自嘲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刚想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聚体内最后那丝即将涣散的灵力,站得更直一些——
破空尖啸骤起!两道凝练如实质、缠绕着灰绿毒雾与紫色电光的木刺,毫无征兆地自半空中射来,速度快到极致!
莫云璃重伤之下,反应已慢了不止一拍,只来得及勉强扭动了一下身体。
“噗!噗!”
血花迸溅!两根木刺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洞穿了她本就伤痕累累的双腿膝盖!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本就虚弱的身躯向后踉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膝盖处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嗬……嗬……”她张大嘴,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混合着血水涔涔而下。
“我都把你打得这么惨了,居然还有力气骂人?真不近人情呢……”半空中,柳进儒好整以暇地悬浮着,虽然肩胛骨处的贯穿伤依旧血流不止,周身气息也因为白洛梓的云针侵蚀而紊乱,但化神境的底子仍在。他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莫云璃,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慢悠悠地说道。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尖绿芒一闪。
莫云璃话还没说完,左脸颊便再次被一道凝实的绿色光团狠狠击中!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莫云璃整个人被打得向右侧歪倒,左半边脸的血肉连同部分颧骨,竟被这一击硬生生削去了一大片!更加清晰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牙床和后面咀嚼肌的纹理,那几片卡在牙缝里的菜叶,此刻显得愈发刺眼可笑。
“嘶——!”钻心刺骨的剧痛让莫云璃浑身痉挛,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惨叫出声,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既然都这么惨了,你还舍得继续打啊?比我还不近人情呢……”她竟然又扯着破碎的嘴角,重复了一遍柳进儒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无赖的嘲讽,只是声音因脸颊漏风而显得含糊怪异,“嘶!竟然给我打的露牙了!我可没刷牙啊......破坏我美好形象的混蛋!!!!”
话音未落,柳进儒眼中寒光一闪,似乎被她的态度再次激怒。他不再废话,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咻——!”
一道凝练至极、细如发丝、完全由精纯木属性灵力压缩而成的墨绿色“木签”,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带着洞穿金铁的锋锐与一种阴毒的侵蚀气息,直射莫云璃眉心!这一击,速度快到超越了声音,狠辣到不留丝毫余地,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了莫云璃的心脏!她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重伤濒死之下,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所有气力,脖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向左侧猛地一偏!
“嗤!”
墨绿木签擦着她的右侧太阳穴掠过,锋锐的劲风在她额角犁开一道深深的血槽,带起一溜血珠和几缕断发。木签深深没入后方地面的青石板中,只留下一个细微的黑点,石板周围瞬间蔓延开一片灰败的腐蚀痕迹。
“呼……呼……”莫云璃瘫倒在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后怕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早已湿透的衣衫。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真的死了。
“啊~”半空中的柳进儒,却有些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依旧刺痛的肩膀伤口,语气中满是不耐与嫌恶,“真是无趣……如不是我那宝贝师弟哭着闹着非要这万剑山秘境,说其中有他突破化神的契机,本座才懒得亲自来趟剑宗这趟浑水!”
他的目光骤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莫云璃,以及她身后昏迷的白洛梓,还有那枚近在咫尺的储物戒。属于化神修士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废墟中每一个人的心头,让那些剑宗弟子呼吸骤停,面色惨白,几乎要跪伏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主宰生死的漠然威严,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芳阁废墟上空:
“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应该明白,本座要先杀了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现在,立刻,把万剑山秘境交出来!!!”
最后一个“来”字,如同惊雷炸响,裹挟着化神境的精神震慑,狠狠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神魂!几名修为较弱的剑宗弟子当场闷哼一声,口鼻溢血,险些晕厥。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剑宗弟子的心。他们抬头,看着如同神魔般悬浮空中的柳进儒,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莫宗主和生死不知的白长老,最后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却关乎所有人命运的储物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