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然我们把万剑山给他吧……”一个年轻的女弟子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带着哭腔,小声地、颤抖地说道,“再打下去……莫宗主和白长老都会死的……我们、我们也会死的……”
“闭嘴!你知不知道把秘境交出去的后果?!”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弟子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她,声音嘶哑却充满愤怒,“秘境里是什么?!是我们剑宗这一代最强的真传弟子!是叶子潇师兄、云灼师兄、冷梵师兄他们!还有舒师叔!把秘境交出去,等于把他们所有人拱手送给神玄宗这群畜生!你知道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吗?!你想让他们羊入虎口吗?!”
“那……那你说怎么办?!”女弟子被吼得一愣,随即崩溃地大哭起来,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打又打不过!白长老几度苏醒,却又马上昏死过去!莫……莫宗主也快被他打死了,就如同一个玩具一样!!!我们能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她绝望的哭喊,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那男弟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还有深沉的、对自身弱小的无力与痛恨。
其余弟子亦是沉默,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指节发白,身躯因愤怒、恐惧和绝望而微微颤抖。他们恨!恨敌人强大残忍!更恨自己!恨自己修为低微,在这种时候,连拼命都显得如此无力!他们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奇迹。可奇迹……真的会出现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弥漫到顶点之时——
“铛啷……铛啷啷……乒乒乓乓……”
一阵突兀的、清脆密集的金属坠地声,毫无征兆地从芳阁废墟的某个角落响起,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很奇特,并非一柄剑掉落,而是仿佛有数十柄、上百柄长剑,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纷纷扬扬地砸落在石板、瓦砾和泥土上,发出的连绵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竟然带着一种异样的、令人心悸的“悦耳”。
柳进儒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只见芳阁后方,那片原本是竹林、此刻已被战斗余波摧残成一片焦土的废墟边缘,数十名原本持剑戒备的剑宗弟子,竟然如同中了邪术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而他们手中紧握的长剑,却已纷纷脱手坠地!
“哈?”柳进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疑惑,下意识地嗤笑一声,“剑宗弟子……这是自知不敌,弃剑投降了?”这个念头刚起,他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那些弟子脸上的表情,并非放弃抵抗的颓然,而是……一种混合了茫然、震惊、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超越认知的恐怖事物,以至于连握剑的本能都失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进儒,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头顶上方传来。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只见芳阁废墟正上方,约百丈高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伤口”!
那并非空间被利器划开的那种规整裂缝,而更像是一块无形的、巨大的琉璃镜面,被某种无法想象的蛮横巨力,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边缘不规则、犬牙交错的漆黑窟窿!窟窿内部,并非寻常的空间乱流或虚无,而是翻涌着粘稠、浓郁、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雾气!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侵蚀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窟窿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片天空,将夕阳的余晖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翻涌的血雾之中,隐隐传出无数低沉、杂乱、非人非兽的嘶吼与咆哮,仿佛有万千被囚禁了万古的凶魂恶煞,正争先恐后地想要从那道裂口挤入这个世界!
“何人作祟?!”柳进儒大惊失色,厉声喝问,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他虽然狂傲,但并非无知。能如此轻易、如此蛮横地“撕开”空间,且造成如此诡异可怖景象的存在,绝非等闲!绝非他之前所知的任何一位北州大能的手段!来者……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是路过的大能?还是……又一个觊觎万剑山的势力?而且看这出场方式和那血雾的气息,绝非善类!甚至比他们神玄宗,更显邪异!
柳进儒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气焰,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在体表布下层层防御,同时警惕地望向那空间裂口,试图看清其中是否有人影。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来者实力远超于他,且也对秘境有意,他说不得要暂时退让,甚至……虚与委蛇。
然而,对于他的喝问,那深邃不详的空间裂口中,没有任何人声回应。只有那血雾翻涌的“汩汩”声,以及其中传出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疯狂嘶吼与咆哮,如同亿万野兽在磨牙吮血,又像是地狱之门洞开后,万千恶鬼的欢呼。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空间裂缝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如同活物的伤口般,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四周“撕裂”、“扩张”!边缘处,一片片半透明、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碎片,无声地剥落、消融在空气中,使得那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远远望去,就仿佛在这片天空的“幕布”之上,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口子后面,一只冰冷、漠然、充斥着无尽疯狂与毁灭欲望的“血色巨眼”,正在缓缓睁开,平静地、残忍地俯视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柳进儒的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仅仅是他,下方所有还活着的剑宗弟子,包括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莫云璃,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四肢冰冷,呼吸困难。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仿佛积蓄到了某个临界点,那裂缝中翻涌的血雾,猛地向外一“吐”!
无数缕或浓或淡的暗红色血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又像溃堤的洪流,从那不断扩大的裂口中喷涌而出,向着下方芳阁废墟,向着更远处的剑宗山门,疯狂倾泻、蔓延!
“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救命!离我远点!!!”
凄厉惊恐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死寂。血雾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间就笼罩了芳阁废墟的大半区域。那些离得较近、修为较低的剑宗弟子,首当其冲,被血雾包裹。
下一刻,让柳进儒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只见那些被血雾笼罩的弟子,无论炼气还是筑基,无论受伤还是完好,全都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活鱼,身体猛地僵直,继而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们脸上的皮肤下,血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凸起,双眼瞬间被猩红吞噬,理智的光芒彻底熄灭。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畸变,有的骨骼暴涨刺破皮肤,有的血肉增生扭曲成团,口中长出獠牙,指甲变得乌黑尖利……
短短两三息之间,数十名剑宗弟子,就在柳进儒眼前,活生生变成了只知杀戮、散发着暴戾血气的人形怪物——血魔!他们嘶吼着,将猩红的目光投向了身边尚未被彻底侵蚀的同伴,以及……天空中那道散发着鲜活生灵气息的身影——柳进儒!
“怎么回事?!这血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柳进儒看得头皮发麻,肝胆俱颤!他活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魔功邪法,但如此诡异、如此迅速、如此大规模地将活人转化为怪物的事情,闻所未闻!而且,以他的神念感知,竟然完全无法解析这血雾的构成与原理,只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极端混乱、疯狂、仿佛能侵蚀、同化一切生灵本质的可怕意志!
他几乎是本能地,身形暴退,想要远离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和倾泻的血雾。他是化神修士,有罡气护体,或许能抵挡一时,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被这诡异的血雾沾染!尤其是此刻他身受重伤,状态极差!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灵力催发到极致,准备不惜代价远遁的刹那——
“呃?!”
一只冰冷、僵硬、却蕴含着恐怖巨力与滔天血气的手,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自下方血雾弥漫的阴影中探出,死死扣住了他刚刚抬起、尚未发力的右脚脚踝!
那触感……冰冷粘腻,仿佛握住他的不是人手,而是一块在血池中浸泡了万年的寒铁!更恐怖的是,那手掌中蕴含的血气,竟然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向他护体罡气内钻去,带来一种针扎般的刺痛与侵蚀感!
柳进儒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惊骇欲绝地想要回头去看,到底是哪个血魔竟然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突破他的神念感知,靠近到他身边,甚至能在他化神境的护体罡气上,留下触感?!
但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头。
下一秒,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力量,自那只手上传来,狠狠向下一拽!
“不——!!!”
柳进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巨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扯落,朝着下方那翻腾的血雾与无数猩红目光汇聚的“魔窟”坠去!
坠落的过程中,他终于勉强扭过头,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只手的主人——那是一个身着残破素白道袍、半边身子几乎被斜劈开、伤口处却蠕动着血色肉芽的身影,她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柳进儒绝不会认错那种清冷疏离、却又沾染了无尽疯狂的气质……
是白洛梓,已经变成血魔的白洛梓!!!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连白洛梓这等半步化神的剑修,都被血雾侵蚀转化了?!那这血雾……
没等他想明白,坠落之势已止。
“噗通!”
他重重摔进了下方由数十名新转化血魔组成的“魔群”之中。浓稠的血雾瞬间将他吞没,那刺鼻的甜腥气与疯狂的嘶吼充斥了所有感官。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柳进儒就感到无数道充满贪婪、暴虐、毁灭欲望的猩红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刺在了他的身上。那些刚刚完成转化的血魔,以及更早转化、此刻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更多血魔,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他蜂拥扑来!
“滚开!你们这些怪物!本座是化神!!”柳进儒又惊又怒,厉声咆哮,强忍着肩胛与体内的剧痛,疯狂催动所剩不多的灵力,暗紫色的“紫电惊雷刃”爆发出最后的雷光,向着四周横扫!同时护体罡气催发到极致,试图震开这些疯狂的怪物。
化神修士的垂死反击,威力依旧惊人。刀光过处,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血魔被凌厉的雷光刀气斩断、劈碎,残肢断臂混合着黑血四处飞溅。护体罡气也将扑上来的血魔震得东倒西歪。
然而,没有用。
血魔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根本不知恐惧,不畏死亡!前面同伴的惨状,反而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凶性。更重要的是,柳进儒惊恐地发现,这些血魔身上散发的滔天血气,竟然对他化神境的护体罡气,有着一种诡异的克制与侵蚀效果!那并非灵力层面的对抗,而更像是一种更高层级的、针对“生命血气”与“存在本质”的污染与掠夺!
化神之躯,号称肉身不坏,寻常法宝难伤,那是因为其血肉经脉已被淬炼到极致,与天地法则初步相合,自成一体,坚逾金刚。但此刻,在这些血魔疯狂撕咬、抓挠之下,他那引以为傲的化神肉身防御,竟然如同脆弱的纸张般,被轻易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