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进儒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排冰冷尖锐的牙齿，狠狠刺入了他小腿的皮肉之中，然后猛地一撕！
“嗤啦——！”
一大块带着淡金色光泽、蕴含着他生命精元的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了下来！剧痛钻心！
紧接着，是肩膀、手臂、后背……无数张布满獠牙的嘴，无数只生着利爪的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疯狂地撕扯、啃噬！
“啊——！！！不！不要！！放开我！！我是化神！神玄宗宗主！你们不能……啊！！！”
柳进儒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与哀嚎，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绝望与深入骨髓的剧痛。他拼命挣扎，雷光刀气纵横，将身上的血魔一个个斩碎、劈飞，但立刻就有更多的血魔扑上来，填补空缺。他的护体罡气在血雾与血魔血气的双重侵蚀下，迅速黯淡、消散。他那强横的化神肉身，在这些疯狂怪物的撕咬下，如同被群蚁啃噬的巨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残破不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咬断，脚筋被扯出，肋骨被一根根掰折，内脏被掏出……温热的、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迅速被周围贪婪的血雾与血魔吸收。
化神之躯又如何？蕴含着一丝法则之力的血肉又如何？在这仿佛能吞噬、同化万物生机的诡异血魔面前，不过是一顿更加丰盛、蕴含着更多“营养”与“能量”的血食大餐！
这就是血雾的恐怖之处！它能将生灵转化为只知吞噬血气的血魔，而血魔最可怕的能力之一，便是其滔天的血气可以无视绝大部分灵力与物理防御，直接侵蚀、撕碎一切拥有“血肉”与“生机”的生物！无论你是凡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化神修士！在它们眼中，都是可以撕咬、吞噬的“肉”！
柳进儒的惨叫与怒骂声，很快被淹没在血魔们兴奋的嘶吼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撕扯声中。他那曾经威震北州、令无数修士胆寒的化神之躯，在血魔群的疯狂啃噬下，迅速支离破碎，最终只剩下一具挂着零星碎肉、染着黑血的残缺骨架，和一颗布满惊恐与不甘、双目圆睁的头颅，滚落在一旁的血泊之中，被一只路过的血魔随意一脚踢开，骨碌碌滚进了废墟深处。
神玄宗宗主，元婴化神境大修士柳进儒，就此陨落。死状凄惨，尸骨无存。
……
“咳咳咳！呸！呸呸！我们……回来了？！”
几乎在柳进儒被血魔群淹没的同一时间，距离芳阁废墟约百丈外的一处相对完好的庭院中，一团烟尘猛地炸开。舒玖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碎瓦断木中爬了起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头上、身上的灰尘，惊疑不定地环顾着四周熟悉的剑宗建筑景色。
在她身边，云灼也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如纸，胸前伤口因为剧烈的空间转移而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渗出，但他顾不上了，同样震惊地看着周围：“这里……是宗门内？我们真的从万剑山里出来了？！”
而王玄，则被云灼在最后关头死死护在怀里，此刻才被轻轻放在地上。他黝黑的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气息依旧微弱，但比起在秘境中昏迷时，似乎平稳了一丝。他身上那些暗金色的锁链纹路已经淡去大半，只是皮肤下依旧隐隐有金光流动，显示着禁剑令反噬的余波未平。
王玄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他同样看了看四周，又抬头望向远处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扩张、倾泻着血雾的狰狞裂缝，以及裂缝下方那片已然被浓郁血雾笼罩、传来无数疯狂嘶吼的芳阁区域，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看样子……是的，我们‘回来’了。”王玄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因为虚弱和体内残余的痛楚而失败，只能靠坐在断墙上，苦笑道：“但……这恐怕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舒玖一愣，顺着王玄的目光看向那天空裂缝和血雾，心中猛地一沉。
云灼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铁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手指颤抖地指向那道裂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变形：“那血雾……那裂缝……难道……难道万剑山秘境崩塌，并没有让里面的东西消失，反而……泄出来了？！”
“泄……泄出来？”舒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没错！”王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快速解释道，语速因为急切而显得急促：“我们之前都以为，万剑山只是一个‘秘境’。秘境是什么？是基于我们现世这个‘主世界’，用阵法、空间神通等手段开辟出的一个依附性的‘气泡空间’！打破气泡，我们就会掉回主世界，因为气泡本质上还是主世界的一部分，里面的东西，除了我们这些‘外来者’，大多是基于规则显化的虚影，气泡一破，自然消散。”
他顿了顿，指向天空裂缝和倾泻的血雾，眼中充满了懊恼与凝重：“但现在看来，我们错了！大错特错！万剑山根本不是什么‘秘境气泡’，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独立存在的‘小世界’！”
“小世界？”舒玖依旧一脸懵。
“对！小世界！”王玄用力点头，试图用最浅显的方式解释，“我这么比喻吧，主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桶，里面装满了水。秘境呢，就像是在这个水桶的水里，吹出来的一个气泡，我们待在气泡里。一旦气泡破了，我们就会重新掉回水桶的水里，也就是回到现世。因为气泡是水的一部分，破了就融回水里了，里面的‘气’，秘境特有的规则、显化物等等，也就自然消散了。”
“但小世界不同！”王玄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小世界，就像是有人用杯子，从这个大水桶里，舀出去了一杯水，然后把这个杯子放在水桶旁边。这杯水虽然来自水桶，但它现在是一个独立的、装在杯子里的‘小水体’。如果这个杯子底部破了一个洞，开始漏水，为了不让水流到地上弄脏，你会怎么办？”
舒玖下意识地回答：“把……把杯子里的水，再倒回水桶里？直到杯子里的水面低于破洞，不再漏？”
“聪明！”王玄给了她一个“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但随即脸色更加阴沉，“没错！小世界如果出现破损，它与主世界之间会产生联系，为了维持小世界内部的基本稳定，防止它彻底崩溃，它会自动将内部多余的‘东西’，物质、能量、乃至……某些不好的存在，通过破损处，‘泄’一部分到与之联系最紧密的主世界里，直到达到一个新的平衡，或者……杯子彻底碎裂！”
云灼接过话头，他的脸色比王玄还要难看，声音艰涩地补充道：“舒师叔，你可以想象，那个小世界（杯子）现在就放在主世界（水桶）的边上，甚至可能有一部分是重叠的。现在，我们把整个杯子打碎了……”
“所以，杯子里所有的水——也就是万剑山小世界里的一切，包括那些恐怖的血雾，还有被血雾转化的血魔——全都流回水桶里了！”王玄重重地一拍大腿，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满是焦灼，“这就是我们干的好事！我们以为打破的是个气泡，结果他妈打碎了一个装着‘毒水’的杯子！现在毒水流得满地都是！”
舒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了看天空的血雾裂缝，又看了看王玄和云灼，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所……所以，一开始我们以为万剑山是秘境，打破了就打破了，里面的血雾也会跟着秘境一起消失，对吧？”
王玄和云灼沉重地点头。
“但万万没想到，万剑山是个小世界！我们打破了它，就等于打碎了一个水杯，让里面的水流出来了！所以我们从里面掉出来了，而我们认为会消失的血雾，也跟着我们一起，涌到现世来了！对不对？！”舒玖终于理清了这可怕的逻辑，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对！而且看这泄出的速度和规模……”王玄望向天空中那越来越大的裂缝，以及下方迅速扩散、已经将芳阁区域变成人间炼狱的血雾，脸色惨然，“恐怕不是‘一部分’，而是……接近全部！那个小世界，可能已经被我的禁剑令搞得濒临彻底崩溃，维持不住内部稳定了，所以里面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向主世界倾泻！”
“先别管我们是怎么闯祸的了！”云灼猛地打断两人的话，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伤势过重再次跌坐回去，他指着远处那不断蔓延的血雾，和其中隐约可见的、越来越多疯狂奔跑、嘶吼、互相撕咬或扑向尚未被侵蚀的剑宗弟子的血魔身影，声音嘶哑而急迫，“大前提是怎么搞定那个血雾！！！绝不能让这鬼东西在宗门内，不，在整个北州扩散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看向王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绝望：“现在看来，上古剑尊留下万剑山小世界，根本就不是为了传承，而是为了……镇压！用他那浩瀚无匹的万剑山剑意，将这股恐怖的血雾，牢牢封锁在小世界之内！他想要的传人，是能继承他的剑意，继续镇压血雾之人！而我们……”
“别万剑山剑意了！”王玄没好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早被我那禁剑令当成‘柴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完蛋了！”云灼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失去了镇压的核心剑意，这血雾如同脱缰的洪荒凶兽，再无人可制！难道剑宗千年基业，北州无数生灵，今日真要遭此灭顶之灾？
就在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之际——
“等……等下！”舒玖突然猛地一拍自己额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灵光乍现，急吼吼地喊道，“万剑山是剑意对吧？是剑尊留下的、用来镇压血雾的剑意对吧？”
王玄和云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那我们找一个差不多的、厉害的剑意，用来顶替万剑山剑意，不就能重新压制这血雾了吗？！”舒玖语速飞快，脸上带着一种“我真是太聪明了”的兴奋，“万剑山的剑意被小玄子烧没了，但我们可以找别的啊！天下剑修又不止剑尊一个厉害！”
王玄和云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对……对啊！！！”云灼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但眼中已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我怎么没想到！剑意！强大的剑意！万剑山剑意虽强，但也未必是独一无二！只要能找到一道足够强大、属性或许还能克制这血雾的剑意，未必不能重新构筑一道屏障，至少延缓血雾扩散，甚至将其重新逼回裂缝，或者封印！”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我师尊！对！我师尊的剑意！[业火极雷]！师尊他老人家闭关多年，修为已至元婴巅峰，其[业火极雷]剑意至阳至刚，兼具火之焚灭与雷之诛邪，最是克制阴邪秽物！定不比那万剑山剑意差！我这就给师尊传书！请他老人家火速回宗！！！”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腰间那个早已破烂不堪的储物袋，试图找出传讯玉符。
“啪！”
舒玖却猛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仰头望天（虽然天上只有血雾和裂缝），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祈祷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希冀而微微发颤：
“大师兄！五师兄！师尊！！！剑宗……不，这天下苍生，就交给你们了！！！求你们了！快来吧！！！”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正在焦急翻找传讯符的云灼动作一滞，王玄也看得嘴角微抽。但此时此刻，任何一丝希望，都显得如此珍贵。
云灼终于从破烂的储物袋角落里，摸出了一枚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传讯玉符。他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丝微弱的剑元，玉符勉强亮起一丝微光。他嘴唇翕动，开始以神念急速向其中刻录信息，脸上混杂着希望、焦急与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