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闷哼一声,脚下“咔嚓”踩碎数块地砖,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住。而白洛梓,竟然在这一拳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蹬蹬蹬”连退三步!那只与王玄对拳的手掌,微微颤抖着,五指关节处传来清晰的酥麻与刺痛感,仿佛拍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神铁山岳之上!
“白师姐,竟然……败招了?!”被撞到一旁、惊魂未定的舒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知道王玄肉身古怪,力气大得吓人,但那可是白洛梓!半步化神!含怒一击,竟然被王玄一拳逼退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王玄,却见他只是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黝黑的脸上甚至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古怪的轻松?
白洛梓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愕然”的情绪。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自己蕴含化神之力的掌击,会被一个气息微弱、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小子,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挡下,甚至震退。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微微颤抖、骨节处隐隐作痛的手,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就是这刹那的僵直!
“就是现在!”云灼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在等待机会!他深知自己与白师叔的差距犹如天堑,任何正面强攻都难以奏效,唯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倾尽全力,或许才有一线可能!
他不再犹豫,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剑元,连同刚刚服下丹药后,勉强压下的伤势带来的痛楚,一同化为决绝的杀意,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血雾的惊鸿,直刺白洛梓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剑,快、狠、准,毫无保留,是他毕生剑道修为的凝聚,意图一招定乾坤!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化神之躯的恐怖,也高估了自己重伤之下的爆发力。
“嗤——!”
长剑确实刺中了,剑尖没入白洛梓背心道袍,甚至刺破了皮肤,传来轻微的阻力。但也仅此而已!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层坚韧无比、滑不溜秋的胶质,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有弹性的墙壁,再难寸进!预想中穿心而过的场景并未出现。
反倒是白洛梓,在受袭的瞬间,被彻底激怒!她猛地回身,猩红的眼中凶光暴涨,根本不在意背后那浅浅的伤口,手中冰血长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道血色雷霆,朝着因全力出剑、招式用老而来不及变招的云灼,当头狠狠砸下!虽是剑,但其用法更近乎重兵器劈砸。
云灼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云灼如遭雷击,长剑脱手飞出,虎口彻底撕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被那股磅礴巨力砸得双脚离地,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
“小灼子!”舒玖惊呼,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白洛梓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电,紧追而上,抬脚便朝着尚未落地的云灼胸口狠狠踹去!这一脚若是踹实,以云灼现在的状态,恐怕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然而,云灼却在被砸飞的瞬间,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强行扭转身形,借着白洛梓踢来的一脚之力,将倒飞变成了侧向翻滚,虽然狼狈不堪地摔在数丈之外,再次喷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但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要害。
“咳咳咳!!!”云灼瘫在地上,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大量鲜血,他勉强抬头,看向再次逼近的白洛梓,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恍然,“我明白了……白师叔她……早已铸就化神之躯!单是境界上还差那临门一脚而已……化神之躯,非化神不可伤!我们的攻击,对她根本无效!”
“还没破境,就已成就化神之躯……”舒玖闻言,心彻底沉入谷底。化神之躯,那是生命层次的部分跃迁,肉身与法则初步相合,寻常灵力攻击、法宝锋锐,对其效果微乎其微!难怪云灼全力一剑只能留下浅痕,难怪王玄能凭肉身力量震退她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这还怎么打?
“小灼子,伤势如何?!”舒玖冲到云灼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扶起来,又不敢乱动,只能焦急地看向王玄,“小玄子!快,药!”
王玄早已蹲在云灼身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又掏出两枚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沉声道:“内腑震荡,经脉受损,但暂时死不了。”
“那怎么办?!绕过她?!”舒玖急得抓耳挠腮,看着前方步步紧逼、气息恐怖的白洛梓,以及她身后那个如同傀儡般、但气息同样不弱的莫云璃,只觉得一股绝望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硬闯?打不过。智取?对方似乎只剩战斗本能,寻常计谋恐怕无效。
“化神而已!”一直沉默的王玄,忽然拍了拍胸脯,站起身,直面缓缓走来的白洛梓。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又上下甩动着双臂,仿佛在热身,“交给我了。”
“王师弟?!快回来,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云灼强忍剧痛,嘶声喊道。
“你疯了?!”舒玖一把拉住王玄的胳膊,美眸圆睁,又急又气,“你虽可以用那古怪的‘禁剑令’克制白师姐的剑招,让她用不出剑,但她的化神之躯可不是吃素的!一拳就能打爆你!!!”
“不怕,不怕。”王玄轻轻拍了拍舒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混杂着自信与无奈的笑容,“我和白师叔,算是……异曲同工。”
说完,他挣脱舒玖的手,一步步,缓缓朝着白洛梓走去。随着他的脚步落下,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气息,开始从他看似瘦削的身躯内缓缓升腾、凝聚。
对面的白洛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王玄,周身翻腾的血气与冰寒剑意,如同遭遇天敌的野兽般,骤然变得狂暴而紊乱,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沉威胁的嘶吼,全身肌肉紧绷,汗毛倒竖——那是生物面对极度危险、同级别存在时最本能的戒备与……恐惧!
“这是……化神之气?!”瘫倒在地的云灼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王玄的背影,感受着那股虽然微弱、却凝实纯粹、带着古老苍茫意味的肉身威压,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王师弟……你也是化神之躯?!”
“小……小玄子?!”舒玖也愣住了,随即猛地想起之前在墨门驻地,从楚筱琦那里感受到的那一丝令她心悸的恐怖气息,以及后来种种匪夷所思的表现,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上次从七师姐那散发出的化神之气……也是小玄子?!”
她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场中形势已变!
似乎是被王玄身上散发出的、同级别的肉身威压彻底激怒,白洛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放弃了所有章法,身形如同血色闪电般暴起,急速冲身袭来,剑刃在接近王玄的瞬间,便因禁剑令的影响而无声碎裂,只得变招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与滔天血气,朝着王玄的面门狠狠抓来!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之前!
王玄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格挡的姿势,只是微微仰头,仿佛在迎接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实心的皮革上。
白洛梓的血色利爪,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王玄的额头正中!
王玄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然后重重砸在后方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生生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尘土混合着血雾扬起。
王玄躺在坑中,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几度想要昏死过去,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但他死死咬紧了牙关,甚至将舌尖都咬出了血,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强行维持住了一丝清醒。
“真讽刺……”他躺在坑里,感受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自嘲,“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熟悉!”
是了,他虽然拥有这具来历不明的化神肉身,但“重生”后的王玄,脑袋被前世的记忆填满,现世界的记忆残缺,甚至还修为低下,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就像是一个幼儿握住了一柄沉重锋利的神兵,知道它厉害,却根本不会用,甚至连拿起都费力。
这化神境的躯体,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坚硬无比的“外壳”,他能驱动它活动,做出基本的动作,却无法调用其内部蕴含的浩瀚如海的力量,也无法真正发挥出化神之躯应有的恐怖威能。以至于他现在空有宝山,却只能凭着“外壳”的坚硬,像个沙包一样硬抗攻击。
“咳!!!没拿回前世记忆时的我,到底在干嘛啊?!既然拿了化神之躯,就给我好好练啊!!!”王玄心中怒其不争地咆哮着,是对没拿回前世记忆期间的自己的埋怨,更是对自己此刻无力的愤怒。
然而,白洛梓不会给他懊恼的时间。一击得手,她毫不停留,如同跗骨之蛆般追击而至,血色的身影笼罩在王玄上空,双拳、双脚、肘击、膝撞……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坑中的王玄疯狂倾泻!每一击都蕴含着化神之躯的恐怖巨力与侵蚀性的血气,砸得王玄身下的地面不断龟裂、下陷!
“砰!砰!砰!噗!”
王玄勉强抬起双臂护住头脸,但依旧被无数重击砸在身上,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混合着几颗被打落的牙齿。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打死!!!快想,快想,身体里这么多‘东西’,哪个可以轻松驱动?!”王玄在密集的拳脚中艰难地思索着,试图寻找破局之法。这身体里除了化神之躯的底子,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之前秘境里对抗血魔时……
念头刚起,脸颊又结结实实挨了白洛梓一记沉重的肘击,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晕厥。白洛梓的攻击凌厉而连贯,完全不给王玄任何喘息和调动力量的机会,他就像一个笨拙的沙包,被对方按在地上单方面殴打!
所幸,在王玄拼命挨打、吸引白洛梓全部注意力的这段时间里,缓过一口气的云灼和舒玖交换了一个眼神。舒玖猛地一咬牙,架起重伤的云灼,两人强忍着对白洛梓的恐惧和对王玄的担忧,趁着莫云璃被血雾丝线操控、行动略显僵直的空档,压低身形,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贴着战场边缘,朝着不远处那巍峨的、被血雾笼罩的宗门大殿正门,疾掠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护宗大阵的阵眼!必须趁王玄争取到的这点宝贵时间,冲进去!
又是几记重拳擦着王玄的脸颊和手臂掠过,虽然被格挡开,但那凌厉的劲风依旧刮得他皮肤生疼。然而,就在这被动挨打的过程中,王玄的手臂皮肤下,忽然浮现出一片片细密、晶莹、如同最上等白玉般的菱形鳞片虚影!这些鳞片一闪而逝,却成功将白洛梓拳头上附着的侵蚀血气弹开了大半。
“呼呼~挨打,打出来了?!”王玄一愣,随即感受到双臂传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冰凉而坚韧的力量,以及一丝极其古老尊贵的气息,“白龙鳞……是齐清颜那神迹里的白龙气息?被我的身体吸收了,现在应激浮现?”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试图去主动引导那股冰凉坚韧的力量,身体却猛地一沉,像是突然被压上了万钧重担,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软和滞涩感,刚刚浮现的白色龙鳞虚影迅速黯淡下去。
是之前强行催动禁剑令、又被天道枷锁反噬的后遗症,加上此刻被连续重击,身体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然而,祸兮福所倚。就在这身体极度疲惫、防御降至最低的刹那,王玄一直压抑、对抗的体内那两道新出现的天道锁链虚影,以及心口那枚“禁剑令”符文,仿佛受到了外界压力(白洛梓化神之力的轰击)和内部虚弱(王玄意志短暂涣散)的双重刺激,猛地再次变得清晰、灼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