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大阵已经准备完毕。”舒玖做完这一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眼疾手快的云灼扶住。她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完成使命的轻松,对云灼道:“快,扶我出去,我们去援助小玄子!”
云灼点头,搀扶着虚弱的舒玖,快步向殿外走去。
与此同时,盘龙剑化作的金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穿透层层血雾,越过云层,最终,没入了剑宗上空,那座常年隐于云雾之中、唯有宗门遭遇大难时才会显现的——悬空塔!
悬空塔共九层,通体由某种奇异的白色玉石砌成,塔身遍布玄奥符文,静静悬浮于云海之上,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此刻,塔顶第九层,一处空旷的平台上,一个造型古朴、同样雕刻着盘龙纹路的石制剑鞘,正静静安置在平台中央的祭坛之上。
“锵!”
盘龙剑精准无比地落入剑鞘之中,严丝合缝。
“嗡——!!!”
就在剑身完全归鞘的刹那,悬空塔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塔身所有符文如同被瞬间点燃,流转不息。紧接着,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自塔尖冲天而起,直射九霄!光柱在抵达某个高度后,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稍细一些的金色光流,如同天女散花,又似倒悬的瀑布,朝着下方整个剑宗山门的范围,倾泻而下!
“来了!以初代宗主爱剑铸成的护宗大阵——万剑锁天阵!”刚刚走出大殿的舒玖,仰头看着这壮观而神圣的一幕,疲惫的脸上露出兴奋与自豪的神色。尽管她已不是第一次见,但每一次启动,都让她心潮澎湃。
“好……好浓烈的气势!”一旁的云灼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就像是……天空中有位高人在做法一般……不,是比那更甚!这莫非是……是羽化期修士的剑意?!是初代宗主留下的、守护宗门的最后意志!”
只见那无数道金色光流垂落,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在触及剑宗外围边界时,迅速延展、连接,最终形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剑宗山门的淡金色半透明光幕!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的金色剑影流转、沉浮,散发出凌厉无匹、诛邪破魔的煌煌剑意!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为之躁动,疯狂向着光幕汇聚,为其提供源源不绝的能量。
血雾撞在这金色光幕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净化、驱散。光幕之内,血雾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但这,仅仅是开始。
“锵!锵!锵!……”
悬空塔再次震动,塔身金光更盛。紧接着,无数柄完全由精纯剑意与灵力凝聚而成的、长达数丈的淡金色光剑,自塔身各处、自那金色光幕之中,如同得到号令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浮现而出!剑尖遥指下方,锁定了光幕内,每一道散发着血魔气息的身影!
“诛邪!”
一个宏大、威严、仿佛自远古传来的声音,隐隐在每一个剑宗弟子的心头响起。
下一刻——
“咻咻咻咻——!!!”
万剑齐发!如同金色的暴雨,撕裂血雾,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与无坚不摧的锋锐,朝着下方被标记的血魔,暴射而下!
“噗嗤!”
距离最近、刚刚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正准备再次扑向王玄所在方向的白洛梓,首当其冲!一柄最为凝实、粗大的金色光剑,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她的胸膛,将她整个人狠狠钉在了地面之上!剑身蕴含的净化剑意疯狂涌入她体内,与她自身的化神之力、滔天血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爆鸣,黑烟不断从她伤口处冒出。她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挣扎,但那金色光剑如同生根,将她死死禁锢,难以挣脱。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无数金色光剑如同拥有灵性,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血魔,无论其藏身何处,修为高低,尽数被光剑刺穿要害,钉在地上、墙上、树上!包括那些被血雾丝线操控的莫云璃,以及大殿外零星游荡的低阶血魔弟子,无一漏网!
整个剑宗,在这一刻,仿佛下起了一场金色的剑雨。每一道坠落的光剑,都伴随着一声血魔的惨嚎或闷哼,以及光剑入体的沉闷声响。
“呼呼~是护宗大阵启动了?”远处乱石堆中,王玄挣扎着从碎石里爬了出来,晃了晃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他抬头看着空中那壮观的金色光幕与万剑齐落的景象,又看向不远处被光剑钉在地上、仍在挣扎但显然已无力脱身的白洛梓,长长舒了口气。“剑宗的护宗大阵,竟是一位羽化期修士的尽生剑意所铸……果然不凡。”他伸出手,接住几片从空中飘落的、由逸散剑意凝结成的金色光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大、正大堂皇之意,不禁低声赞叹。
确认白洛梓已被大阵禁锢,暂时翻不起风浪,王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朝着大殿方向蹒跚走去。他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走路也一瘸一拐。
“舒师叔!云师兄!”王玄挥手,朝着大殿门口那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喊道,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有些含糊。
“小玄子!你还活着!太好了!”舒玖看到王玄走来,虽然模样凄惨,但还能走动,顿时大喜过望,眼眶都有些发红。她挣开云灼的搀扶,踉跄着跑过来,上下打量着王玄,“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就是疼。”王玄龇牙咧嘴,指了指自己肿成猪头的脸,又指了指身上多处青紫,“大阵启动,血魔定会被镇压!趁现在我们快去给血魔们喂闭气丹,能救一个是一个!”
舒玖连连点头,急声道:“对!师姐那边应该已经炼出不少了!我这就联系她!”说着,她再次掏出那枚长老令,注入一丝灵力,令牌表面泛起微光,浮现出上官倾柳有些模糊、但难掩焦急的面容虚影。
“师姐!闭气丹炼的如何了?!”舒玖急切问道。
“已经出炉不少了!第一炉三百颗,品质都是上佳!后续还在加紧炼制!”令牌另一头传来上官倾柳语速飞快的声音,背景是鼎炉的轰鸣和弟子的呼喝,“统统可以即刻投入使用!我这就让丹童们分装好,派人送过去!”
“我手头还有之前老师给的几瓶,我们先就近把这些喂了吧。”王玄说着,忍痛从自己那沾满污渍的玄戒中,摸索出最后三瓶闭气丹。他走到被光剑钉在地上、依旧在低吼挣扎的白洛梓身边,蹲下身,毫不犹豫地捏开她的嘴,将一颗丹药按入其舌下,然后合上她的嘴巴,又用手指在她喉部某个穴位轻轻一按,助其将丹药吞咽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舒玖和云灼,以及闻讯赶来的、少数尚未被血雾彻底侵蚀的执事和内外门弟子,沉声道:“血雾这个感染源,源头在天上那个窟窿,不是我们现在能解决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预防感染扩散,用闭气丹暂时保住这些被侵蚀同门的性命,延缓他们的转变,争取时间。”
他招呼着那些惊魂未定但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的弟子,将手中的丹药瓶分发下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不容置疑:“你们也看到了,这丹药能暂时隔绝血雾。现在,拿起丹药,去给所有被光剑钉住、还有气息的同门喂下去!动作要快,要小心!喂完立刻离开,不要久留!记住,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那些弟子看着王玄虽然狼狈不堪、却异常坚定沉稳的面容,又看看不远处那被金色光剑钉满大地的骇人景象,心中恐惧稍减,一股同门之情与责任感油然而生。他们重重点头,接过丹药瓶,三五成群,鼓起勇气,朝着那些被禁锢的血魔跑去。
“我突然想到一个大事……”看着弟子们开始行动,舒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随即,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疑问,猛地浮上心头,让她脸色骤变,“叶子潇他们人呢?!”
王玄和云灼闻言,同时一愣,随即,两人额角不约而同地滑下几行冷汗。
对啊!叶子潇、冷梵、徐紫苑、梅柒染……那些在万剑山秘境中最早被血雾侵蚀、完成转变的剑宗真传弟子们呢?!从大阵启动,到万剑齐落镇压血魔,再到他们开始分发闭气丹……这么长时间,一点关于他们的消息都没有!甚至,没有看到一柄光剑飞向主峰之外的区域!
“他们……他们是最先转变的,现在不会……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吧?!”云灼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恐惧与自责。他想起在秘境中,叶子潇等人那疯狂嗜血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舒玖没敢接话,只是脸色苍白地看向王玄。
王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旦被血雾彻底侵蚀,完成最终转变,灵魂与肉身都会被血魔意志同化……就真的变不回人类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舒玖和云灼心头。舒玖的身体晃了晃,死死咬住了嘴唇。
“准确地说,”王玄继续道,眉头紧锁,“从我们被强行‘踢’出那个小世界,回到剑宗开始,我就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真的跟我们一起出来了吗?”
云灼闻言,猛地摇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没有!我记得很清楚!在秘境崩塌的最后时刻,我被空间乱流卷走,只来得及抓住你和舒师叔!叶子潇师弟、徐姑娘他们……当时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他们……可能根本没被卷进我们出来的那个‘通道’!”
“没跟我们出来?!那他们去哪了?!”舒玖失声问道,声音因惊骇而拔高。
“不知道。”王玄无奈地摇头,黝黑肿胀的脸上也满是凝重与困惑,“那个小世界崩塌的方式很诡异,空间结构完全紊乱。他们可能被抛到了小世界的其他碎片里,可能迷失在空间乱流中,也可能……掉到了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地方。”
“不会吧?!天要亡我剑宗啊!!!”舒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麻木地低声喃喃。叶子潇是七师姐的宝贝疙瘩,冷梵是二师姐的真传,徐紫苑是挽缘道圣女,梅柒染……还有那么多天资卓越的真传弟子!如果他们真的折在了秘境里,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这对剑宗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云灼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艰涩,“他们……不会掉到剑宗外面去了吧?”
话一出口,三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剑宗此刻被护宗大阵笼罩,光幕隔绝内外。如果叶子潇等人真的被抛到了剑宗山门范围之外……
“如果他们掉到剑宗外……”舒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强行稳住,声音带着颤抖,“而他们又已经彻底转化成了血魔……那就真的大事不妙了!血雾的特性你们也看到了,一旦在毫无防备的人群中扩散开……”
后果不堪设想!剑宗山下就是剑主城,再往外是人口更为稠密的剑峰城及周边无数村镇!数以百万计的凡人,以及大量低阶散修!一旦血魔出现在那里,而外界又无人知晓血雾的可怕与闭气丹的存在……那将是一场席卷北州、甚至整个修仙界的浩劫!而首当其冲的剑宗,将成为千古罪人!
“我下山去看看!”王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纷乱,冷静地提议道。眼下,云灼重伤,舒玖消耗巨大且要主持大阵,上官倾柳要炼丹,他是唯一一个还有行动能力,且对血雾和血魔有所了解的人。
“小玄子?”舒玖一愣,看向王玄那肿成猪头、却目光坚定的脸,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事态的严重性,还是重重点头,“也好!你……千万小心!如果发现他们,无论如何,先确保自身安全!能带回来最好,如果他们已经……已经彻底没救,或者情况危急……”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痛苦与决绝,王玄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