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活下来!刚用“厨子”的身份暂时保住了小命,怎么转头又要被拉出去砍了?!这魔族大将是不是脑子有坑?!是不是不弄死我心有不甘?!
“非和我过不去是吧?!非得弄死我是吧?!”王玄彻底破防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策略了,跳着脚,指着魔族大将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嘶吼而变得尖利: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知不知道全宗上下几千口人,都是靠我这么个厨子起早贪黑、烟熏火燎,才得以生存、得以修炼的?!知不知道在宗门里,有时候长老没了或许还能运转,但厨子没了,大家都得饿死!饿死!!!懂吗?!”
他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将前世今生在厨房里积攒的那点“歪理”和“怨气”全倒了出来:
“剑宗长老怎么了?!长老就不用吃饭了吗?!宗主就不用吃饭了吗?!你们魔族打仗要不要吃饭?!啊?!厨子!厨子才是维系一个宗门、一支军队、乃至一个种族存续的根基!是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职业!没有之一!!!”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一番“厨子最重要”的暴论,把在场的魔族都给吼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思索、以及……一丝古怪的认同?
好像……有点道理?
魔族也是要吃饭的,虽然他们对食物的需求和人族不太一样,但“后勤”、“供给”的重要性,他们并非不懂。只是“厨子”这个职业,在魔族中地位并不高,通常由最低等的魔仆担任,做的也大多是粗糙的、充满血气的“大乱炖”之类。
“原……原来如此……”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魔族士卒,忍不住小声嘀咕,“厨子竟然在修仙界是如此重要的存在?!难怪将军刚才……”
“闭嘴!”旁边一个老兵瞪了他一眼,但眼中也闪着疑惑。
端坐的魔族大将,眉头也再次皱起。王玄这番话,虽然粗鄙,但其中蕴含的“后勤重要性”,却触动了他作为统兵将领的某根神经。他再次打量王玄,看着他那激动、愤怒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听着那番“厨子最重要”的歪理……不知为何,竟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想立刻杀他了?
“厨子……”魔族大将摩挲着下巴,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不就是把食材,不管是妖兽、魔物,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统统扔进锅里,然后加水,煮熟即可的东西吗?是个人都可以当。如此简单卑微之事,竟然在你们仙族被抬到如此高的地位?呵,可笑。”
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显然是故意刺激王玄,想看看这个“重要厨子”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果然,王玄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刚因为愤怒而通红的脸色,瞬间又因为另一种极致的“职业侮辱”而涨得发紫!
“哈?!”
他猛地踏前一步,尽管身上还挂着禁灵锁,尽管衣衫褴褛,但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属于“厨师”的、被质疑了专业尊严的熊熊怒火,竟然暂时压过了对炼虚魔将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是气的颤抖着指向魔族大将,又扫过周围那些一脸不以为然的魔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神圣使命感”而变得高亢激昂:
“厨子?!你管那种只会把东西丢进水里煮的杂修叫厨子?!那是对‘厨子’这两个字最大的侮辱!!!”
“烹、煮、煎、炸、炒!熬、炖、溜、烧、涮!爆、烤、焖、烩、煸、蒸、汆、拌、卤、酱、熏、冻、酥、糟、焗、炝、腌、焙、烙……你们知道这都是什么吗?!啊?!”
他一口气报出数十种烹饪技法,语速快如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些技法名称,很多在场的魔族连听都没听过,只觉得眼花缭乱,不明觉厉。
王玄越说越气,胸中那股被魔族粗糙饮食文化“玷污”了美食之道的愤懑,彻底爆发出来:
“火候的掌控!刀工的精细!食材的处理!香料的搭配!味道的层次!口感的升华!色香味的完美融合!将最普通、最粗糙的食材,化腐朽为神奇,变成滋养身体、愉悦神魂的无上珍馐!这才叫厨艺!这才配叫厨子!!!”
他猛地转身,环视四周,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来自美食文明对“蛮荒”的鄙夷:
“你们那只会大锅乱炖、一锅腥膻、半生不熟、吃了不拉肚子就算成功的玩意——也配叫食物?!也配拥有‘厨子’?!”
最后,他霍然转身,再次面对那位已经听得有些愣神的魔族大将,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骄傲、以及一种“让你们这些土包子开开眼”的强烈冲动。
他伸出手,不是指,而是用了一种近乎“宣战”的姿态,直指魔族大营的某个方向——那里飘来隐约的、并不算美妙的食物气味。
“将军!还有你们!”
王玄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林间空地:
“今日——就让我这个剑宗的‘厨子长老’,给你们这些魔域的……‘杂修’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厨子!!!”
“什么,才叫——食物!!!”
话音落下,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魔族,包括那位炼虚境的魔族大将,都呆呆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却昂首挺胸、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黝黑少年。
他明明那么狼狈,那么弱小。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关乎“道”的执着与狂热,却让在场每一个魔族,心中都莫名地……动了一下。
魔族大将沉默了片刻,暗金色的眼眸深深看了王玄一眼,那里面最初的杀意、失望、嘲讽,渐渐被一种纯粹的好奇和……兴致所取代。
他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有意思……”
他轻轻抬手,对着侍立在一旁、同样有些发懵的瀚海,随意地挥了挥。
“带他去……我们的‘厨房’。”
“本将军倒要看看……”
“这位剑宗的‘厨子长老’,能给我们这些‘杂修’,做出什么样的……‘食物’来。”
瀚海冷哼一声,一步上前,再次抓住王玄的后颈衣领。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粗暴拖行,而是像提溜着一只不听话的野猫,转身大步朝着营地一侧、那飘散着怪异食物气味的区域走去。
王玄被提在半空,手脚无措地晃动,心中却是长长松了口气——虽然姿势依旧狼狈,但至少……暂时不用被拖出去砍了。
“小子,你最好真有点本事。”瀚海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若只是口舌之利,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将军或许会留你一命,但我保证,你会后悔没被一刀砍了。”
“放……放心!”王玄挣扎着调整了一下被勒得难受的脖颈,虽然心里没底,但嘴上不能输,“待会儿保管让你们这群只会茹毛饮血的土包子,把舌头都吞下去!”
瀚海不再言语,脚步加快。
不多时,两人来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搭建着一个简陋的棚子,下面砌着几口黑乎乎的大石锅,锅下柴火余烬未熄,空气中弥漫着肉类长时间熬煮后特有的、但混合了某种腥臊气的古怪味道。棚子角落堆放着一些处理粗糙、还带着血丝的兽肉、几样颜色暗淡的块茎,以及……一筐黑漆漆、看起来像是某种菌类的东西。几个穿着破旧皮围裙、面容木讷的魔仆,正蹲在一旁,用骨刀机械地切割着兽肉。
这就是魔族的“厨房”。
王玄被瀚海随手丢在棚子中央的空地上。他踉跄几步站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立刻皱着鼻子,嫌弃地环顾四周。
“这……这就是你们的厨房?!”王玄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他指着那几口沾满陈年油垢、锅边还挂着不明焦黑物质的大石锅,又指向角落里那些勉强能看出是食材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案板上那堆切割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均、甚至有些还连着筋膜的肉块,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不然呢?”瀚海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食物,能吃,能提供血气,就够了。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穷讲究?!”王玄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跳起来,冲到那堆食材前,抓起一块颜色发暗、还带着可疑粘液的兽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立刻嫌恶地丢开,“这肉放了至少三天!血都没放干净,腥气冲天!还有这个——”他又指向那些黑漆漆的菌子,“这玩意儿能吃?!颜色就不对!怕不是带毒的吧?!”
“那是黑岩菇,长在魔气浓郁之地,虽有些微毒性,但能刺激血气运转,是上好的滋补之物。”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棚子角落传来。一个佝偻着背、脸上布满褶皱的老魔仆,慢吞吞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王玄一眼,“人族小子,不懂就别瞎说。”
“我瞎说?!”王玄气极反笑,他不再理会那老魔仆,转身开始在棚子里快速翻找起来。锅碗瓢盆倒是不少,但大多沾满油污,样式粗陋。他翻遍所有角落,最后只在棚子立柱上挂着一个破旧的皮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灰色石头粗糙挖成的“罐子”,里面装着大半罐灰白色的粗粝晶体。
“海盐?就这?!”王玄倒出一点在掌心,仔细看了看,又舔了一下,咸味倒是纯正,但颗粒粗糙,杂质不少。“油呢?酱呢?醋呢?糖呢?葱姜蒜呢?香料呢?!”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脸上的嫌弃和不可思议就更浓一分。
棚子里的魔仆们面面相觑,瀚海眉头紧锁,那老魔仆则干脆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切他的肉,仿佛王玄在说天书。
“呵……呵呵……”王玄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诞和无力,“果然……果然是一群茹毛饮血的家伙……让他们煮熟吃都是为难他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扫过这简陋到令人发指的厨房,最终,落在棚子角落一个用粗糙木条钉成的简易笼子上。
笼子里,关着一只羽毛鲜艳、但眼神惊恐、正瑟瑟发抖的……山鸡。
这山鸡体型比寻常家鸡大上一圈,羽毛在棚子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到五彩斑斓的光泽,尤其是尾羽,又长又亮,显然不是凡品,或许是什么低阶灵禽。此刻它缩在笼子一角,警惕地望着外面。
“哦?还有这等好货色?”王玄眼睛微微一亮。山鸡肉质紧实,自带鲜香,是上好的炖汤食材。更重要的是,在这种要啥没啥的环境下,山鸡本身的鲜美,或许能最大程度地弥补调料的不足。
“就它了!”王玄心中定计,脸上却不动声色,指着那山鸡对瀚海道:“这位……瀚海大人是吧?我要用那只鸡,做一道汤。一道能让你们知道什么是‘食物’的汤。”
瀚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挑:“锦翎鸡?倒是有点眼光。这鸡是前几日几个儿郎从山林里顺手捉的,本想养几日等将军庆功时宰杀。你确定要用它?”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王玄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好食材,才能做出好味道。怎么,舍不得?”
“哼,随你。”瀚海不置可否,对旁边一个魔仆示意了一下。那魔仆立刻起身,走到笼子边,伸手就要去抓那山鸡。
“等等!”王玄连忙叫住,“我自己来!处理食材,是厨子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外行毛手毛脚,坏了肉质,这汤可就废了!”
说着,他不等那魔仆反应,快步走到笼子边,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笼中。那五彩锦翎鸡受惊,猛地扑腾起来,尖喙狠狠啄向王玄的手背。
王玄如今虽然状态不佳,又被禁灵锁压制,但反应和眼力还在。他手腕一翻,避开鸡喙,五指如电,精准地扣住了山鸡的脖子,将其从笼中拎了出来。
山鸡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力道不小,但王玄握得很稳。他拎着鸡走到棚子中央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四下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宰杀工具,最终目光落在魔仆案板旁那柄厚重的骨刀上。
“借刀一用。”王玄对那老魔仆说道。老魔仆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瀚海,见瀚海微微点头,便将骨刀推了过来。
王玄拿起骨刀,入手沉重,刀刃不算锋利,但足够厚实。他一手紧握山鸡翅膀和双腿,将其固定,另一手握着骨刀,对着鸡脖子,毫不犹豫地一刀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