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负天道因果,随便掐几下就比你们算得准。”王玄心中不禁吐槽。他那些“推演”,多半是靠天道枷锁异动时捕捉的因果线和前世经验连蒙带猜,真让他正经学卜算,怕是还没入门就先被反噬死了。
“嘿咻!他们已经无碍了,血气剔除干净,只是神魂与肉身损耗过大,需要静养。”袁相武再次直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后面调理恢复,就全靠师妹你的丹药了。”
“嗯,就交给我吧……”上官倾柳拍着胸脯,刚开口保证。
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如雷、却又尖锐如剑鸣的巨响,猛然从剑宗主峰大殿方向传来!整座山体都随之微微一震!
几人骇然转头望去。
只见主峰上空,那原本平静流转的淡金色大阵光幕,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荡漾起来!而在光幕中心,大殿正上方,一道庞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巨型剑影,正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剑影长逾百丈,样式古朴,与悬浮于空的盘龙剑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凝实、更加威严,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剑意与磅礴灵力!剑身之上,隐约可见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环绕游走,龙吟隐隐。
“怎么回事?!”上官倾柳失声惊呼,脸色骤变,“师兄不是已经镇压完成了吗?怎么又爆出这么重的灵力?!”
那巨型剑影不仅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在缓缓凝实、膨胀!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师兄那边发生何事了?莫非……血雾压不住?!”袁相武脸色铁青,眼中闪过骇然。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抬手一招,一柄青光湛然的长剑自他背后剑鞘中飞出,悬于身前。
“师妹,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助师兄一臂之力!”
袁相武急喝一声,甚至来不及等上官倾柳回应,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剑虹,冲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射向主峰大殿方向!剑虹划过天空,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青痕。
“袁师叔!”王玄伸手想喊,但袁相武的身影已消失在主峰那片被暗金剑影照亮的天幕中。
广场上,只剩下王玄、上官倾柳,以及地上昏迷的十余名弟子。
上官倾柳仰头望着空中那越来越巨大、越来越清晰的暗金剑影,秀美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小玄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快!用你的长老令,通知宗门内所有还能动的弟子、执事,立刻前往后山避难所集合!快!”
“是!”王玄也知道事态严重,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那枚属于上官倾柳的长老令,就要注入灵力传讯。
然而,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鼻翼微微抽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捻,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然后,他将指尖凑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精纯、冰冷、带着古老邪恶意味的血气,萦绕在他的指尖。
这血气,与万剑山中那疯狂侵蚀、混乱暴躁的血雾气息截然不同。它更加内敛,更加古老,更加高贵而邪恶。仿佛源自血脉深处,带着一种令人本能颤栗的威严。
“师傅……”王玄的声音干涩,缓缓转过头,看向上官倾柳。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怎么了?”上官倾柳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
“快!叫宗主回来!!!”王玄猛地一把抓住上官倾柳的手臂,因为用力,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和急切而微微颤抖,“现在就叫他回来!立刻!马上!!”
“小玄子?”上官倾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满脸惊疑不定,“你……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是魔族!!!”王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来,打断了上官倾柳的话。他死死盯着上官倾柳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魔族来了!炼虚境的魔族!真正的、炼虚境的魔族!!!”
“什么?!”上官倾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这血气……我认得!”王玄急促地解释道,语速快得几乎连在一起,“和我在山下遇到的、那个被我……被我不小心弄死的魔族大将,同源!但更精纯!更强大!这绝对是炼虚境魔族本尊的气息!他一定是冲着血雾来的!一定是!!”
他想起了嵌科分身临死前的诅咒,想起了魔域对“魔血”(虽然是个误会)的觊觎。血雾泄露,万剑山崩溃,如此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引起魔族的注意?他们一定是感知到了“魔血”的气息,派出了更强者前来!
而且,嵌科分身被灭,本尊必然有所感应,甚至可能通过某种秘法锁定了剑宗方位!
“明明我已经灭杀了他的分身……他本尊怎么来得这么快?!”王玄又急又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现在状态糟到了极点,面对炼虚境本尊,别说反抗,对方吹口气都能让他死上十次!
上官倾柳看着王玄那因恐惧和急切而扭曲的脸,听着他语无伦次却信息量巨大的话,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了解自己这个徒弟。平时虽然有点神经质,爱多管闲事,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更不会开这种要命的玩笑。而且,王玄身上确实带着一股连她都感到心悸的、属于强者的血腥气,显然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
他说遇到了魔族大将,还灭杀了对方分身……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结合王玄之前种种不可思议的表现,以及此刻这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灵魂不适的诡异血气……
“你的事情等下再说!”上官倾柳当机立断,眼中闪过决绝光芒。她一把从王玄手中夺过那枚长老令,将自身精纯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剑宗六长老上官倾柳,急报宗主!”上官倾柳对着令牌,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声音因灵力灌注而传遍整个剑宗山门,甚至隐隐穿透护宗大阵,传向远方:
“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有炼虚境魔族来袭!恳请宗主——立刻返回!回宗救援!!!!”
话音在天地间回荡,带着无尽的焦急与绝望。
然而,不等令牌另一端传来任何回应,也不等上官倾柳呼叫第二遍——
“轰隆隆——!!!”
主峰大殿方向,异变再起!
只见那巨大的暗金色剑影旁边,又一道稍小些、但锋芒更盛、通体缠绕着青色雷光的剑影,自下而上,逆冲而起!剑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隐隐有青龙虚影缠绕剑身,张牙舞爪,带着一往无前、诛邪破魔的决绝气势,直直刺向高空某处!
正是袁相武的成名绝技——“青龙破邪剑”的最强杀招!
“袁师兄也出手了!而且一来就是最强杀招!”上官倾柳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能让一位化身初期的剑修,在照面之初就不顾一切地动用压箱底的绝学,甚至连试探和周旋都没有……
敌人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王玄的心沉到了谷底。袁师叔此举,无异于搏命!这说明,敌人强大到让他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只能拼命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魔族一定是冲着血雾来的……一定是……”王玄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抓住上官倾柳的胳膊,急声道:“师傅!别发呆了!我们先去避难!这里太危险了!”
上官倾柳被他一抓,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弟子们,又看了看主峰方向那两道纠缠碰撞的恐怖剑影,一咬牙:“走!”
她双手飞速结印,打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化作一片淡青色的云霞,将地上昏迷的叶子潇、徐紫苑等十几人全部托起。另一只手则一把抓住王玄的后衣领,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提起,脚下一点,那柄平日里用来扇火、此刻被临时充作飞行法器的“鹤哓云雨扇”骤然变大,载着两人和后面那片“人云”,就要朝着后山避难所的方向疾飞而去!
“师傅!”王玄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却奋力挣扎着扭过头,对着上官倾柳大喊。
“又怎么了?!”上官倾柳此刻心急如焚,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焦躁。
“药材!矿材!”王玄迎着风,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宗门里,存放药材和矿材的地方在哪儿?!”
“药材和矿材?!”上官倾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急又气,几乎要骂出声,“这都什么时候了?!逃命的时候了还想着钱财?!你脑子被魔族吓傻了吗?!”
“有大用!!!”王玄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上官倾柳,那张黝黑狼狈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祈求。
“师傅!信我一次!我需要大量的、高品质的药材和珍稀矿材!立刻,马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沉重如铁:
“我要——重返化神之躯!只有这样,我才能去助两位师叔一臂之力!否则,他们面对炼虚境魔族,必死无疑!!”
“化神之躯?!”上官倾柳娇躯剧震,脚下的飞扇都晃了一下。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王玄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这话的真假。
她这个徒弟,身上秘密太多。能以区区“筑基”修为(虽然肉身古怪),从万剑山那等绝地活着出来,还能找到并救回所有失踪的真传,甚至自称“灭杀”了魔族大将的分身……现在,他又说能“重返化神之躯”?
这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可联想到王玄之前种种不可思议的表现,以及此刻他眼中那绝不似作伪的急切与决然……
“你……”上官倾柳嘴唇翕动,心中天人交战。是立刻逃往相对安全的避难所,还是相信这个满身是谜的徒弟,去赌那渺茫的希望?
“没时间解释了!信我!!”王玄嘶声喊道,眼中血丝密布。
远处,主峰方向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青龙剑影似乎与什么东西狠狠碰撞,雷光炸裂,照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上官倾柳变幻不定的脸庞。
“……”
上官倾柳沉默了一瞬,这一瞬却仿佛无比漫长。
下一刻,她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厉色!
“好!!”她低喝一声,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只见她单手一挥,那片托着十几名昏迷弟子的淡青色云霞,如同得到了命令,瞬间加速,化作一道流光,径自朝着后山避难所的方向飞去——这是她预先设定好的法术,能自动将人送到安全地点。
与此同时,她脚下用力一踏!
“鹤哓云雨扇”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扇面灵光大放,载着两人在空中猛地一个急转,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不再飞往后山,而是朝着剑宗深处,某座偏僻而守卫森严的山峰,疾射而去!
“要说药材矿材,那就一定是那里了!!”上官倾柳的声音在狂风中传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抓紧了!!”
“师……师傅!慢……点……啊!!!”王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狂风拍在了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向后扯,嘴巴被风吹得大大张开,却吸不进多少空气,窒息感瞬间袭来。
脚下的扇子快得离谱,两旁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飞速后退,耳边是凄厉到极致的呼啸声。
“十万火急!慢不得!!!”
上官倾柳的吼声在风中炸开,非但没减速,反而手诀一变,又给扇子加了一把劲!飞扇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流星!
王玄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只能死死抓住扇骨,在狂风中彻底凌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我以后……绝对……再也不……随便提……提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