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意识世界里的赵无眠就没那么轻松了。
铺天盖地的黑红,就是他眼里的一切,暗红腐败的粘稠恶心浆液从遥远的天际流淌向地面,而自己尝试后却发现连半分欧米茄能力都调动不了。
赵无眠只得观察起四周,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可周围只有破败的石墙,看样子像是某种古代建筑风格,这似乎过去是某个村落,村子中央还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高耸的建筑,虽然已经破败,不过能看得出来是一个古典风格的钟楼,钟楼上还有一扇漂亮的玫瑰花窗。
赵无眠用力踩了踩脚下,石板的凹凸起伏清晰可感,预料当中的欧米茄神明疯狂的精神攻击并没有出现,这地方并不像是一个屠宰场或者角斗场,而是更像某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虽然无处不在的暗红色光芒以及流淌在天际的诡异浆液都昭示着此处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但是也的确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
巡视了一圈自己所在的房屋,整个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值得赵无眠查看的物品,甚至来讲,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什么家具,除了四面石头墙壁以外就没什么东西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随后赵无眠又出门简单看了一眼旁边的房子,也没有什么发现,每个屋子都空空如也。
不过赵无眠并不相信腐败与新生的恶意会就这么简单,只是让他来某个异世界做做客,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怎么出去。
那么唯一的线索就只有村子中央的那座与众不同的建筑了,也许那里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赵无眠的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的石子碰撞声便是这个世界里仅有的生机了。
村子不大,走到钟楼也并不远,拐过几个小巷子赵无眠便已经来到了钟楼门前,看不出材质的大门松松垮垮的虚掩着,只是门上似乎有些破坏的痕迹。
赵无眠并没有叫门,而是捡起一枚石子,顺着门缝丢了进去。
石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赵无眠静静地等待了两分钟,建筑里面并没有任何更多的声音传出,没有人来查看的脚步声。
这是很好的,在这种明显有问题的地方,没有能动的东西,也一定程度上的意味着没有危险。
赵无眠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大门,门没有锁,而里面是一个高穹顶的石制建筑,能一眼望到顶部的吊钟,看上去像是个钟楼兼村庄教堂的地方,而陈设也不多,虽然没至于像之前的屋子里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不过也就多了几张椅子和一个小讲台,角落里还有一个木质床板,不过此时也已经腐朽。
嘎吱
身后的大门此时好像自己合上了。
赵无眠刚一回头,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被人按进了冰冷的河水。等他再次站稳时,粗糙的亚麻布料摩擦着皮肤,身上的作战靴变成了磨旧的牛皮鞋,手里沉甸甸的,是一本封皮烫金,带着淡淡松木香的经文。
他的意识里好像融合了另一个存在,一个神职者的灵魂。
而此时的他正在村子里的石板路上和一个小女孩玩闹。
小女孩手里握着一个木刻的小鸡,小女孩拿着它假装在赵无眠身上啄啄啄,而赵无眠也温柔的抚摸着女孩的小脑袋。
但是突然小女孩的动作顿了下来,稚嫩的声音里带上了些愁绪。
“莱亚斯先生,爸爸说今年的整个郡的庄稼都绝收了,而且牲畜也总是病死,这是我们做了坏事,神抛弃了我们,真的是这样吗?莱亚斯先生您能不能去和神求求情,我家没有做坏事,我天天都在吃饭前给神念经呢!但是我家的粮食还是越来越少了...”
赵无眠或者说莱亚斯半蹲下来抱了抱小女孩:“蒂莉,你做的很好,神会宽恕我们的罪的,只要你虔诚的相信祂信奉祂,神明终究会看到我们的,祂只是暂时去了别处,用不了多久祂就会重新让我们回到祂的怀抱。”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烤栗子,用小小的牙啃开豁口,然后掰了一半果肉递给莱亚斯。
“莱亚斯先生,你拿着!村里人都说你是神的使者,这是我藏的栗子,连我弟弟都没给,你吃!吃饱了你才能念好经让神回来。”
小女孩很可爱,而且此时的天空也并没有流淌着的浆液,只是微微泛红,但是赵无眠的心情不算轻松,因为他和莱亚斯共通着感官,他能感觉到莱亚斯安抚话语背后的深深焦虑。
小女孩的形象如镜子般破碎。
赵无眠又跌入了另一个情境,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是莱亚斯,但是此时身上的的教士袍已经满是脏污,之前手里的经文则高悬头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而身边是几个穿着皮甲的持剑卫兵,赵无眠通过莱亚斯的感知得知这些都是村子里的民兵。
他们的面前则是数不清的异形兽类,这些异形兽类的身上都流淌着好像安洛山中腐败生物身上的红褐汁液,显然不是善类,但是它们似乎都畏惧莱亚斯头顶的光芒,只敢在这光芒暗淡的地方游走,不过也有几个跃跃欲试想要绕过他们组成的防线进入村子。
“莱亚斯先生,您还能撑多久?”一个稳重的男声问道。
赵无眠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莱亚斯心里浓烈的不甘和悲怆。
“我撑不了太久了,父神的力量正迅速离开这片土地,如果是过去,我可以让圣光照耀整个帝国一百年,但是现在,恐怕我只能再维持圣光一刻钟了。”
稳重的男声沉默了几秒钟,但是依然坚毅:“约书亚,你护送莱亚斯先生回教堂,试试有没有可能祈求主神神降,其他人,和我守住村口。”
“不!”莱亚斯拒绝着。
但却已经被身边的一个民兵拖拽着离村口越来越远,赵无眠最后看到的是民兵队长闪亮的长剑,映射着民兵们恐惧但却坚定的眼神。没有人退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就是亲人和孩子。
场景破碎。
下一个画面已经变成了教堂里,莱亚斯疯狂的向各个神像祈祷,由于自己主神的力量离开了这片土地,所以本来是半神施法者的莱亚斯此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所有能力,但是耗尽了精神力的他此时去求其他主神也几乎绝不可能被回应。
门外是怪物的嘶吼声还有乡亲们的惨叫和拍门声,赵无眠此时也极为焦急,但是他知道,不能开门,教堂还有残存的神力保护着大门,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求得其他神明的注视,而一旦打开了大门,怪物摧毁教堂,那么整个村子将没有半分生机。
莱亚斯从傍晚求到午夜,没有一个神像给予他回应,但是门外的哀求声和呼救声却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某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骨头声音,最后连怪物的脚步声都渐渐淡去,赵无眠被莱亚斯的感知所影响,看着每天和自己尊敬的打招呼,叫自己莱亚斯先生莱亚斯大人的乡亲们一个接一个的失去动静甚至被怪物啃食殆尽,赵无眠竟也和莱亚斯一起流下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