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自认没见过什么世面。
从小到大,他去过最高档的地方可能就是毕业旅行里和哥们一起订的五星大酒店。
所以,在店门打开的一瞬间,江竹的脑袋里便只剩下了一个词:
“卧槽!”
黄金铺就的地板。
黄金装饰的柜台。
甚至连镜子也是由磨平的金子制作的。
各式各样的名贵绸缎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堆在这些金子之中,无一不在向江竹展示店主雄厚无比的财力以及抽象至极的审美。
石崇见了沉默,王恺看了流泪。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神宗国女孩正在努力整理着店内的设施,只可惜成果相当有限。
“鸣珠,给客人上茶!”
“是,小姐。”
那位神宗族的女孩放下手里的活,端着茶壶,从一侧的展柜旁走来。
说来奇怪,这女孩收拾衣柜的时候笨手笨脚,但泡茶的手法却无比娴熟,甚至像接受过某种专业训练。
“看客官的样子,是要出城的吧?”
掌柜的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算盘,一边问江竹。
不用说,那个算盘内的算珠自然全是金子制成,在掌柜的手中闪闪发光。
“啊?对……没错。”
江竹被那光晃的心烦,索性把头拧向一边。
“打算往哪走?”
“额……”
江竹欲言又止。
他不会蠢到会把自己的行踪满世界乱说。
即使这个掌柜看上去真的不怎么聪明。
“我没猜错的话,客官是想从西门出城?”
见到江竹支支吾吾,掌柜的歪头,似是随口问道。
“啊对……”
掌柜的语气淡然,可江竹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从西门出城,这是他在几分钟之前才想出来的计划。
而且,从始至终都没向任何人提起半个字。
江竹表面应承着,实际心里慌得一批。
这掌柜明明看上去傻乎乎的,为什么会猜的这么准!
“哎呀哎呀,西门似乎可不太平。”
“怎么说……”
江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所谓“掌柜”很有可能来头不小。
我听说,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有狂徒在城中心毁伤神宗圣树,还打伤了好几名禁卫。看样子的话……”
绷不住了。
江竹彻底绷不住了。
从这掌柜嘴里风轻云淡地说出的,是从自己苏醒以来的两个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包括自己的逃跑计划!
是阅读记忆的奇术?
还是通天覆地的手眼!
跑。
恐惧,以及被恐惧所激发的巨大潜能,控制着他的骨骼,催动着他的神经。
跑!
江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家伙只是个女人!
凭借渊族人的速度优势,自己一定可以……
嗖——
那掌柜话音未落,便有两道闪动着灵力的金光朝着江竹袭来。
“啊!!!”
一阵剧痛猛然间从双腿传来。
江竹低头,发现自己的脚边多出了两枚带血的金币。
他的腿断了。
“该死……”
就连这也被看穿了吗……
“看样子,这闹事的狂徒果然就是客官你了吧?”
那掌柜狡黠一笑,摘下墨镜,撕掉胡子。
于是,一张俏丽的俊脸便暴露在了江竹的眼皮底下。
柳眉凤眼,褐发蓝瞳,颜如素雪,唇如丹朱。
抛开那极差的衣品不谈,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人。
双腿被伤,江竹被迫倒在地上,再不能挪动一步。
“毁伤圣树,袭击禁卫,年纪轻轻,胆子却是不小!”
“凭良心说话,我真的就碰了一下……”
江竹已经解释到快要麻木了。
自己真的只是碰了一下。
怎么这群人就是不信呢?
“行吧,随便你怎么解释。衙门就在一里开外,跟我们走一趟吧?”
“明珠,把他捆起来带走!”
“是,小姐。”
一旁的女孩走上前来,用灵力凝成锁链。
这种用灵体构成的锁链是神宗国的特产,名为缚灵锁。
除非被缚住的人使用更强的灵力挣脱,否则这灵链便是世界上最坚固的枷锁。
“小姐,似乎有些不对!”
“不要大惊小怪,怎么了?”
在擒住江竹之后,掌柜悠哉悠哉地靠在椅子上,吹着手里的热茶……
“这人的灵力似乎只有六级……”
“噗!”
一口茶水就这样喷在了桌子上。
“你说什么?”
……
金色的灵力直穿江竹胸口,只有微小的黑色电流从中阻挡。
基本未遇任何阻挡。
毫无疑问,这个渊族人的灵力真的只有六级。
掌柜的名叫宫洺,真实身份是神宗王族的庶系旁支。
就是那种在宫斗电视剧里随处可见的,满肚子阴谋诡计,动不动就要谋权上位的庶系旁支……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根据手下的暗探来报,王都附近有渊族人毁伤圣树,还打伤了前来缉捕的士兵长。
这在神宗可不是什么小事。
要知道,神宗王都的圣树上有历代王族留下的禁制,灵力在三级以下的平民根本无法靠近,遑论毁伤。
而士兵长的灵力等级都在四级以上,想要打伤这种训练有素的军人也绝非易事。
根据这些情报,宫洺推测出,这名渊族人的灵力等级至少在二级左右。
王廷的制度十分古板,消息需要层层上报,效率极低。
但神宗没有时间等下去。
二级灵力的异族人,留在王都只会徒增危险。
这种危险分子必须立刻绳之以法。
凭着感觉,她精准地测算出了江竹的逃跑路线。
然后,她带着贴身侍女,用钞能力盘下了西门附近所有的店铺。
为了防止突发的变故,宫洺甚至还在店门口设下了能够暂时封印灵力的王族秘术。
从陷阱的角度讲,一切都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猎物上钩了。
但猎物的灵力只有六级。
六级灵力,放在普通人里都是中等偏下的级别。
这样的人能够毁伤圣木?还打伤了巡逻的士兵长?
别逗了。
“鸣珠,给他疗伤,然后把人放了。”
宫洺满头黑线,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她想不明白。
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机布下的陷阱,只抓到了一个灵力只有六级的弱鸡。
同样懵逼的还有一旁的江竹。
先是被诱拐进店,然后被预判了各种操作,甚至还被打伤了腿。
江竹已经做好了在大牢里踩二十年缝纫机的心理准备。
结果又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放了?
这女人在干什么?
角色扮演吗?
“那个……我想说……”
“别问!”
宫洺用歇斯底里的声线喝住了江竹:
“我现在心情很差,能懂吧?就是必须要打点什么东西才能发泄一下的那种……你叫什么……江竹对吧?反正无所谓了,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好……但是……”
“但是什么?没有什么但是了!你知不知道为了布下这个陷阱花了我多大功夫吗?啊?六级?才六级!你这点灵力对的起我吗?退钱!我要退钱!”
宫洺已经气的快要哭出来了。
要不是身后的侍女拦着,很难保证她不会做出什么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等破坏人设的事情。
但有些事江竹必须要说:
“那个……其实,我想说的是,外面有人在敲门。”
“啊?敲门?”
在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江竹观察到,宫洺面部的表情立刻从崩溃转到了欣喜,又从欣喜转到了狰狞。
“鸣珠,去,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