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风起,林深似海的绊马山低低地匍匐在地平线的尽头,发出嘶哑的咆哮,摇曳的日光和未曾散去的云霾在那里交织,光明和阴影似乎融为了一体。
绊马山其实不是一座山,而是很多座低矮的山头和隆起的丘陵围起的一片山坳。
传闻,此乃天马折足之地,故名“绊马”。
而事实上,此地密林层出,暗穴迭起,地势险峻,大军难以集结扫荡,乃山贼盘踞之处,罪犯逍遥之所,鱼龙混杂,故又名“逍遥”。
刚下过一场大雪的绊马山,此刻仍有零碎的雪花悠悠飘落,数缕初春的阳光凿破云层,替通体浑白,晶莹剔透的绊马山嵌上一层金边。仍带着料峭寒意的风儿呼啸而过,吹散了夹杂在空气中的半丝腥气,陷马坡后的营寨里,朵朵红梅在雪地里氤氲开来。
刺目,却美艳。
仅仅半个时辰,一处盘虬于此十数年,足有千人的山贼营寨便被扫荡的一干二净。而“罪魁祸首”们,此时正身被雪白的沉银盔甲,默立在坡头背面的阴影中。
三百精骑,肃穆地守候在这片死寂的小洼地里,独余战马低沉的喘息声裹挟在风声里回荡。
为首之人擐甲执弓,在他身后箭筒里,有九根羽箭整齐地排列。
他胯下的业业战马蓦地抬头。
来了。
远远地,贯穿这片山岭的孤道上,远远地浮现出来一个黑点,在许松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下渐渐明晰起来。
是一个人。
一名剑客。
那人踩一对木屐,撑一面小伞,整个面容都藏在阴影之中,辨不清是男是女。衣红似血,长剑拥怀,紫檀酒壶腰下悬,步履飘摇赛仙神。而那只撑伞的手,白皙修长,指节略宽,不似粗人莽夫之手。
他蹀躞在雪中,闲庭信步般迤逦而行,步调缓而不慢,别有一分神韵,仿佛在与天地和鸣。
于是步步生莲,踏雪无痕。
此刻,不需要有人出声发令,有弓手已缓缓地挽开数百磅的沉木长弓,弓如满月而箭在弦,木质的弓体颤抖着发出“轧轧”的呻吟,弓手们覆盖着铁甲的大臂却纹丝不动。
那鲜艳的红衣在漫天柳絮中徐徐向着这边靠过来,似乎并未觉察到郁积于此的滔天杀意。
但是剑客突然驻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位置,距离他们预想的出手之处不过咫尺之遥。
是巧合?
但是他突然又继续向前了。恍惚之间,许松看到剑客抬手摸了摸后脑。
可惜他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什么了,那人已经踏入埋伏圈。
“冲锋——”
行伍里一声暴喝炸响,如滚滚之风雷,浩浩之大江,声波席卷之际,方圆千尺之内,堆叠于树梢头的轻雪似落英般簌簌而下,亦有藏匿于暗穴中的飞禽走兽呜咽着七窍流血而亡。
竟是音攻摄魂之法。
三百精骑,五骑并作一队,越过坡顶驰下,占尽天时地利的他们倚仗着斜坡的角度狂飙直下,亮银色的铠甲同雪色混在一起,譬若一团团滚动着的寒光。
箭落如雨,矢刃划破空气的锐鸣早在战马驰出的刹那便穿透了死白的静谧,封死了一切可供躲闪的空间。
无处可逃。
转瞬之间,仿佛结果就已经注定。
朔风凛冽,战马呜喑,铁蹄隆隆而至。利箭齐鸣,杀机森寒,哀殇之音鸣起。
这是大岳为慕容靖设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