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
王少乾急速地穿梭在陷马坡背面的山林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女人疯了!”
他的身形轻捷如燕,在树梢间来回跳跃而不带起丝毫风声,只是偶尔难免会触动堆叠于枝头的积雪落下,腾起一丛晶莹的闪光。
刚才他离成功只差毫厘,却终竟是功亏一篑。而现在他只想尽快远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来那两个蠢货拖住慕容靖一时半刻应该不成问题,再不济也是山巅境圆满①,放在军中倒也算排得上号的高手了。
至于慕容靖,坦白说,他摸不清这个女人深浅,但毫无疑问至少是穹顶境的实力了。
而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慕容靖到底是如何窥破他那必杀一刀的。
魍魉鬼手王少乾,大岳金牌刺客,曾一人一刀深入不测之敌营,接连暗杀两名穹顶境高手还全身而退,一战成名。他的佩刀,妖刀痴魅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或清或浊的鲜血。有敌人的,也少不了自己人的。
而今日,他自诩万无一失的刺杀居然失败了。
男人的眼中凶芒闪烁,一边脱离战场一边复盘。他要找出自己的破绽,以图来日的必杀!
破绽究竟在哪?
这样一个大雪的天气,厚实的积雪就成了绝好的屏障。他本以龟息秘术潜伏于雪底,敛尽一切气息,甚至连呼吸,心跳也一并隐去。
破绽不在这里。
没有人有机会泄露他的行踪,因为没人知道他会出手。说到底不过两枚明面上吸引敌人注意的弃子罢了,境界的鸿沟不是依靠人数便能轻易抹去的。
他是在最深的夜里潜伏的影子,永远在黑暗之中了无踪迹。想要骗过敌人,就先要能骗过自己人。否则,根本不会有那一轮齐射。
破绽不在这里。
王少乾看得出来慕容靖明显有所藏拙,也不知道是本能,还是在防备着什么?
如果是前者,她到底留了几分力呢?
如果是后者,她又在提防着什么呢?
不,不应当是后者。人在有所防备的同时,警惕性一定会提高,若是后者,她绝不会让许松那一箭对她造成影响,为铁骑冲撞创造出契机。
那一撞,慕容靖受伤了。虽说并不严重,但或多或少会对之后的战斗产生干扰。就算她有所保留,也绝不会大意到犯下这种愚蠢的失误。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一瞬间,她显然有些乱了阵脚。
这是大忌。
可若是如此推断的话,慕容靖就更不可能发现他了。
破绽也不在这里。
心念百转之际,王少乾伸出手掌摊开,露出掌心之物——那是半截断裂的玉簪。
簪子分外简朴,除了一挂金黄的流苏以外,就只有簪头上镌刻着的一枝欲绽的梅花。
直觉告诉他,这簪子藏着秘密。
慕容靖倒飞出去的时候,王少乾忍住没有出手,因为他认为那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在等。
机会只有一次。
受伤后的慕容靖,一改之前稳重的打法,一招一式之间,变得更为富有攻击性。
雪花和血液随着她侵略如火似的剑招敛卷,骑士们倒下的身躯在她的脚边堆叠,杀人好像成了一种艺术。
三百山岳铁骑,此刻已经减员过半,许松终于又挽起他的长弓。
这一次,他搭上三根羽箭。
“去!”
在下一队骑兵将要同慕容靖兵刃相接的前一刹,这三支羽箭后发先至,直击她的面门!
慕容靖被迫选择硬接盾骑一击。
她足尖一拧,向左急扑,自射来羽箭的空当中钻出,一边侧身抬剑,在来者的塔盾上连点三下,打的是借力卸力的好算计。
可惜,完全不同于先前的狂暴巨力汹涌而来,一下子打破了她的平衡,让慕容靖只能改为借力倒飞去抢那一丝喘息之机。
行伍中竟然还潜伏着一名山巅境!
先前鏖战数轮,还出过半招[惊鸿],慕容靖消耗绝不算小,而今虽是借力倒飞,也多少还是收到了巨大的冲击,气机震荡之下,她只感到五脏六腑炙痛难忍,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魄劲运转不畅,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机会!
一股惊绝的杀气冲天而起,晦暗的刃芒自轰然腾开的雪中亮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向慕容靖的脖颈之间。
[影杀·暗月獠牙]!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鲜血与惨嚎,而是慕容靖的剑。
那柄至今仍未出鞘的剑横亘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仿佛一道迈不过的天堑。王少乾的妖刀离慕容靖的咽喉不过寸余,他甚至看得到女人唇角泛起嘲弄的冷笑,甚至嗅得到她手腕淡淡的腥气与幽香。而只要再进寸余,他就能划破她的喉咙,但与此同时,她也势必能贯穿他的心脏。
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长!
但他最终选择强行在半空中转向,再次遁入雪中,还不忘悄悄抓住她遗落的,那半截断裂的玉簪。
一击不中就远遁,这个准则不知多少次救过他的命。
找不到破绽,没有破绽!
她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
这个疯子女人!
注①:本作境界划分如下:窥径,攀登,山巅,穹顶,禁忌。除禁忌不做细分之外,前三境可划分为初成,大成,圆满三个小境界。穹顶境可划分为洞天,外景,归元三个小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