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便是他为逃跑而提前准备好的暗穴,这条岩穴四通八达,就算慕容靖能找到这里也……
王少乾猛冲的身形一个骤停,险些踩断下一个落点。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
前方的雪地里,一袭红衣已被鲜血浸透得发紫的俏丽女子横跨于一匹战马上,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稍显狼狈的魍魉鬼手。
她的左手更是鲜血淋漓,还提着两个黑色的球状物。
那是两个头颅,王少乾都认得,一个是许松,一个是裴鲤。
慕容靖把头颅轻轻往上提了一提,颇有稚童炫耀新玩具之感,一小股还冒着热气的猩红流淌下来,替白雪晕染上艳丽的红色,煞是美丽。
而那两颗头颅,圆睁着眼,还有一丝不甘和绝望残留于已失去神采的瞳孔深处,不知道死前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跑了?”
那提头女子巧笑嫣然,好像真的是在好奇。
远方传来一声孤零零的鸟鸣,显得分外凄寒。
一滴冷汗自王少乾的额角缓缓滑落,他却没有勇气伸手去擦。
“妾身左手已经断了哦。要不要试试看呢?”
像在调戏,一股猫拿耗子的戏谑。
“还有……”说到这里,慕容靖的神色突然变得狰狞,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上有无边的戾气闪现,“谁给你的胆子,敢拿我的东西?!”
王少乾没有接她的话,虽然不知道慕容靖是怎么找到他的,但此刻再想要逃脱已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一战,在所难免。
既然走不掉,那就拼死一搏!都是穹顶境,胜负谁手还未可知!
他压低身躯,大猫一般匍匐于枝条间,然后决然扑下!
王少乾在根根合抱之木间反复腾挪,干扰慕容靖视线的同时,也借助一次又一次蹬踏让自己的速度向极限攀升。
他化作一道在林间浮动的幻影,不断地纵跃,变向,突进,后撤,在无数个角度下衡量她可能存在的每一丝微小的破绽。
王少乾体内的洞天熔炉般运转着,将无穷无尽的魄劲泵入他的四肢百骸中,令他的体表蒙上一层暗沉的微光,速度再快一分。手中的妖刀痴魅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之意,亦是嗡鸣起来,变得滚烫。
然而哪怕他已经将速度提升至极限,那名女子竟仍是好整以暇地安坐战马之上,连目光也不曾随着他的移动而有所改变。
“嘻嘻,这样才有意思嘛。”
如花般的笑靥重新绽放,慕容靖仿佛丝毫没有殊死一搏的觉悟,依旧一副随意的姿态,就连好几次他佯装从她的身边略过也不做反应。
闪电般的幻影。
静坐马背的美姬。
一动,一静,一凝重,一悠然。
这一幕,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漫天的残影陡然一空。
杀!
王少乾从左后方向慕容靖扑击,这是他无数次观察后选中的最佳位置。
马背上本就不易转向,更何况左手断裂造成的空当扩大,这个位置成为她防守的死角!
正面拼杀不是他的强项,暗袭才是王少乾的拿手好戏。
痴魅带起一连串鬼泣之声,就要割破那天鹅般修长优雅的脖颈。
叮。
清越的金铁交击声悦耳,痴魅同剑鞘相撞而弹开。
却是慕容靖头也不回地背身出剑,还能妙到毫颠地以剑脊拦下他的攻击!
攻击被如此轻易的挡住,王少乾早有预料似的再刺一刀,一边横顶右膝,直直撞向她的腰腹之间。
那里是脾脏的位置。
叮。
痴魅不出所料地再次被拦下,但眼看他的膝盖就要顶上那看似纤细的腰肢。
这个时候,王少乾突然听到草木生长和浪潮汹涌的声音。
慕容靖的身体里,有什么在涌动,沸腾。
他反应过来了,那是洞天的轰鸣声。
洞天!
何谓洞天?
自辟天地于体内,映大道乾坤,是谓洞天!
每个人的洞天都不一样,哪怕是孪生双子,从小吃一样的饭,修习一样的武功,也一定会修出不一样的洞天。
王少乾的洞天,是伫于枯枝上的三只黑色乌鸦。洞天名——[不详]!
他的攻击,一旦对人产生伤害,在一定时间内,便能逐渐侵蚀对方气运,最终对战斗产生不可预估的扭曲。
慕容靖的洞天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的膝盖还是顶上去了,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王少乾察觉到了女子身体微微的颤抖,但是她居然还歪过头来轻笑。
苍白的脸上失却了血色,这一笑孱弱而又百媚横生。
黑色在慕容靖的身体上弥漫,这是[不详]。
饶是穹顶境的高手,脾脏破裂也十分麻烦。看起来她像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但是不安的征兆在郁积,王少乾竟然生出退意。
下一刻,他发现他的膝盖失去了知觉,而对于以灵活为要义的刺客而言,哪怕只是一瞬,这也是致命的。
生长在滔天血海中的丛丛荆棘,这是慕容靖的洞天。
洞天名——[荆棘]!
当她收到伤害时,攻击者会产生短暂的僵直。
女子樱花色的唇瓣轻启。
“去死。”
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重重地抡在了王少乾的胸腹之间。
他听到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喷出一口鲜血,溅上女子的面颊。
在昏死过去的前一瞬间,他看见女子的红发在朔风中恣意地飞扬。
红得很是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