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失去意识的王少乾,慕容靖轻轻跃下马背,却不料雪中还埋藏着一块青石。她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倒在一片素洁之中。
是[不详]。
腰腹之间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在喷涌,她用手紧紧按住,将全身蜷缩成一团,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也不吭。
颤抖的娇躯让周围的积雪出现融化的迹象,疼痛如同潮水般侵蚀着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
只有这个时候,那张清姝的容颜上才见得出一点属于女子的哀怨与软弱来。
事实上,慕容靖伤得比王少乾更重。
脾脏是人体的储血器官,一旦破裂,换做常人,此时早不知在黄泉路上走出了多远,也只有穹顶境的高手,才有望保住性命。
良久,她终于挣扎着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暗杀者身边,从他怀里摸出那半截断裂的玉簪来。
女子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了。
她就这么在冰冷的雪地中跪坐下来,把披散的长发细心地盘起,艰难地用那半截玉簪别好。
做完这些,她才又重新瘫倒在雪地里,仰望着一片阴霾的长空惨笑。
好累。
大雪没完没了的下着,慕容靖看到自己呵出的半截白气在空气中袅袅飘散。
好痛苦。
她就这么仰躺着抬起剑来,要将这魍魉鬼手了结。
剑尖摇摆着,在某一刻,她是不是想着要贯入自己的心口呢?
然而听得一声悠悠的长叹穿过层叠的风雪,重锤般敲击在她的心房上。
“停手吧,靖儿。停手吧。”
这醇厚而冷厉的嗓音宛若平地惊雷。
她又想抬手去抚弄那抹温润,但左臂的刺痛将她惊醒。
心底的怯懦在滋长,那被她尘封的回忆大有重掀浪涛的态势。
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于是她递出手中的剑。
锵。
剑没能刺入敌人的咽喉,而被不知从何处探出的另一柄剑架住了。
一如那个残阳似血的黄昏。
但这一次,他拦下的不是刺向她的剑,而是她刺出的剑。
那柄重如山岳的剑横亘在那里,似矗立千古的长城,不论她刺向何方,都会同那绵延的砖石相撞。
先有交击之果,后有递剑之因。
因果剑,梅昭项。
她支起上身来看他,那对赤红眸子里有雾气氤氲。
十载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在天才剑客的眉宇间少了几分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沧桑。
那是阅尽千山后的成熟。
肩头的雪白狐裘在风中微微地抖动着,梅昭项用带着淡淡忧伤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儿
“已经够了。”
十年。
她等了他整整十年。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要她停手。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沸腾起来,炙痛感燎遍全身,不是疼痛,而是万千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交织。
她轻轻仰头,用轻蔑的眼神忤视,面露一丝凄然。
“凭什么。”
那人低头不语。
十年,恍若隔世,梦幻泡影般流逝的十载岁月。
那一年,他十六岁,已是名动江湖的天才剑客;她十四岁,一个养于深闺的豆蔻少女。
少年心事本无愁,奈何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