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慕容靖又一次冷冷的发问。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气未脱的天真少女。
梅昭项依旧低头苦笑，他有些愧疚地没有去看她的脸。
“你的道偏了，人命非草芥，因果是枷锁而非支柱。“他最终还是抬起头来与她对视，黑黝的瞳孔里满是认真。”回来吧，靖儿。你不应该再继续错下去了。“
现在还来得及。
但慕容靖只是揶揄地轻轻挑眉。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不觉得有些迟了吗？“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几乎快要撞上梅昭项的鼻尖。”是谁，一言不发就弃我而去？又是谁，不声不响地让我苦等十年？“
她轻轻摇晃着螓首，嘴角泛起的那一丝微笑不知是在嘲弄着谁。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妖魔，它杀人如麻，最终被仙人镇压在一盏石灯中，埋进了地底。前一百年，他受不了这无尽的羁押，发誓如果有人帮助自己脱困，他将改邪归正，并实现那个人三个愿望。“
“但是没有人来。“
“第二个一百年，妖魔越来越狂躁，他重新发誓，如果有人帮助自己脱困，它将愿意成为那人的奴仆服侍他直到死去。“
“但是没有人来。“
“第三个一百年，第四个一百年很快过去，妖魔对自由的渴望已经到达了极点，它甚至愿意为那个帮助自己脱困的人奉献自己的一切。“
“但是没有人来。“
“第五个一百年到来了，妖魔终于绝望了，他变得无比的平静。“
“可是终于有人挖出了这盏石灯，将他放了出来。“
“最后它捏碎了那人的脖子。”
说到这里，女子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十年里，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让沦落于无尽深渊的囚徒看到光明，那不是救赎，而是罪恶。
“但这也不应成为你滥杀的理由！将一己之苦难施诸他人之身，非君子之道！“男人的声音中，已带上几分愠怒。
慕容靖脑海中忽地有光影略过。那是马背上的絮语。
“公子为何救我？“
“……路见不平，自当拔剑相助。“
“那可是朝廷银卫。“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那若车中之人，十恶不赦何如？“
“不，不会。“
“万一呢？“
“……那我自当亲手了解这段因果。“
淡粉色的绮丽泡影最终搁浅于灰色的冰冷现实。
“当初你不也为了救我屠杀了一整队皇家银卫吗？难道你手上的人命少了吗？现在来装什么君子，可笑。“她仿佛在用利刃将早已结痂的伤疤剖开，翻出血淋淋的一面来宣告自己的胜利。
“慕容靖！“男人低沉的怒吼，”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看来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慕容靖平静地退后一步，换上一副挑衅的神色。
“也罢，那就让我的剑来替我言说这苦痛吧。“
赤红双眸内，没有丝毫波澜涌动。
咚！
慕容靖右腿一跺，向前急进，手中剑也随之上挑，直撩梅昭项面门。梅昭项则一拧手腕，剑尖逆旋而上，只见得一溜细密的火星扬起，慕容靖的剑被生生荡开数寸。
她并不意外，而是趁势一个滑步移至梅昭项左翼，微倾上身，一剑横斩！
锵！
双剑交击。原来是梅昭项以右足为轴紧跟着旋身，倒竖剑体，恰到好处地拦下。
两招未成，慕容靖略退半步，持剑站定。
梅昭项也并未追击，亦后退一步，提剑于手，剑尖斜指地面，还顺带轻振衣袖，一股清风将仍旧昏迷不醒的王少乾送出数十丈开外。
两人皆剑未出鞘，一个是不能出，一个是不愿出。
他们心下明白，刚才的不过只是风暴降临前的微雨罢了。
风儿又呼啸起来，在层叠的枝桠间翻腾着，发出“裟裟”的碎响，但空气中却偏偏弥漫着一层难言的静谧。
一边是无匹的锋锐，一边是浑实的磐岩，此为气机势之争，亦为大道之斗！
先动的还是慕容靖，胸腹间传来的的撕裂感让她深感无奈，她等不起了。
此刻她再无保留，欺身而上，就是一道最简单的直刺。
但是快若奔雷！
挑，斩，划，旋，撩，劈，刺……一剑紧接着一剑，，没有丝毫喘息。剑光连绵，剑影漫天。一时间，方圆数尺之内浮雪涤荡，清越的剑击之声不绝于耳，闪烁的寒光中杀机弥漫。
剑刃划破空气带动的气流，下一次出剑的轨迹，体内气血涌动的路径，立足之处的改换，一切的一切，如明镜般倒映于慕容靖的脑海，纤毫毕现。
她找不到梅昭项的破绽。但她并不在意，她只需要快，快，再快！
数个呼吸之内，二人交剑百余次。
慕容靖的剑一次也没能沾上梅昭项的衣角。他永远快上她一步。这仿佛不是一场交锋，而是一轮剑术指导。
好似当初。
有浅浅的苦意在慕容靖心间泛开，她觉知到她与他之间的鸿沟。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便出剑！
慕容靖再次跃立开来，收剑于腰畔，左手抚剑，右手虚握剑柄，然后——出剑！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天与地都在这一刻凝滞。
出剑！
手中的剑在嚎叫着，发出“铮铮”的激昂剑鸣，杀意同爱意混杂在一起，倾泻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