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梅昭项醒来时,已近隅中。篝火不知何时已近燃尽,只余有温热的灰烬,风一吹就会扬起。
慕容靖慵懒地趴在他的肩头,安适地蜷曲着双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宛若一只熟睡的小猫。她原本的黑衣已化作翩翩蝴蝶纷飞于岩穴各处,洞中一片狼藉。
怀中的女子突然蹙起眉头,仿佛是梦见了不快之事,但是很快又舒展开来,重新露出甜美的浅笑。
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不料却把她自梦中惊醒。慕容靖翘起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抬起,露出一双仍旧睡意朦胧的澄澈赤瞳。
“唔……”她有些可爱地嘟嚷着,“……早安。”
“早安。”他回以温柔的问候,一面用手扶上女子纤细的腰肢,助她坐起。
慕容靖轻笑起来,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啄,一缕红发自她的肩头顺势滑落,就像一段柔软的红绸。
“这是你昨晚的‘奖励’。”
但她转而又用食指挑起散落在一旁断成几截的缠胸布,有些幽怨地望向他:“某人可是,一点都不温柔呢。”
梅昭项有些尴尬地自虚空中拖出一套素色的衣裙来,干笑着让她试试合不合身。
不料她却投来狐疑的目光,笑容中勾起一丝玩味。
“你怎么随身带着女人的衣服?”
他却把头撇开,心虚的不去看她。
“也罢,“慕容靖懒得再多做计较,”眼睛闭上吧。”
“又不是没看过……”
“这是你不实诚的‘惩罚’。”她眯起眼睛,把脸凑近望着他,似笑非笑。“让你闭上就闭上。”
听得一阵细碎的衣物摩擦声中,梅昭项自觉地睁开了双眼,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
眼前娉婷立着的确是一个动人的尤物。乳白色的衣裙将她高挑的胴体轻轻包裹,略微有些宽大,却更加凸显出身材的曼妙来。女子正将陷与衣襟中的头发铺展开来,那本就美艳的鲜红被素白映衬得愈发妖冶,宛若一枝傲立雪上的红蔷薇。
慕容靖没有再缠裹胸布,胸前的曲线也随之有了起伏,让她多了一分成熟的风韵。长裙恰到好处地垂至膝下,让那一对羊脂般白皙的小腿曝露出来,一双娇柔的玉足不蹑丝履,晶莹剔透的趾甲上有月华翻动。
她微微地踮着脚尖,将一角裙袂小小地扯动开一个弧度,脸上有羞涩但并不含蓄的笑容泛起。虽然相较于纯洁的白色,她更喜欢热烈的红色,但这并不妨碍一个女人炫耀自己的美丽。
“怎样?”
衣服上浮动着紫罗兰的香味,夹杂着女子幽绮的体香,他不禁发出诚心的赞美。
“真美。”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稍事休整之后,二人离开洞穴东去。梅昭项心头的疑惑,还是需要向师尊求教,更何况,他不知道,任海沧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才布下这样一颗暗棋。
王少乾在洞穴里备了逃跑用的马,但因为换上长裙而不愿骑马的慕容靖选择了步行,木屐踩在浮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留下一串顽皮的脚印。
她时不时踢开堆积的雪包,看着下面的树桩或者石块浅笑,抑或是蹲下身去,端详一株自雪下艰难探出头来的小花,歪着头露出憧憬的神光。纱制的裙摆在这片素洁的天地中荡来荡去,其中包裹着一个天真的灵魂。
仿佛仍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女。
梅昭项牵着马跟在她后面,好笑的同时,不免感到有些悲戚。
她曾经终竟还是背负了太多。年少正青春之时,本应该是充满爱与阳光的那些日子却被无尽的杀戮和鲜血所淤塞,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哀伤。
“项!”
呼唤声将他蔓延的思绪遏制,抬头看去,是慕容靖找到一朵小小的白莲花。他的嘴角挂上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伸手接过,将其别上她的鬓角。
女子垂首浅笑。白莲花的花瓣在空气中摇曳起来,像是不胜凉风而娇羞。
他递出一只手来:“姑娘与我共乘可好?”
慕容靖有些犹豫地搭上四只手指,咬了咬嘴唇。
“可是马背上,衣服会被磨破的。”
梅昭项却是果断地反握住那只柔荑,打趣笑道:“坐我身上不就得了?”
她颇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坐在了马后,晃荡起那双勾人魂魄的小脚来。
“才不要。”
梅昭项无奈地摇了摇头,甩开了缰绳,任由哒哒的马蹄声划破清晨山林的寂静。
横穿绊马山的旅途畅通无阻,出来混多少还是靠点脑子,一路上暗中窥伺的人虽然不少,真正敢动手的人还真没几个。
不说大的寨子看不起这种没什么油水的独狼,敢这么单枪匹马就走这条路的不是愣头青就是对自己有着绝对自信的高手。偶有觊觎慕容靖美貌的小喽啰跳出来,也只是被看一眼就乖乖退走。
于是乎,寻常商队近三日的路程,他们用了不过半日有余,夕阳西下之时,二人已驻马于绊马山外的第一座小城——镇马关。
镇马关位于大岳和楚国的边境线上,却算不得是军事重镇,反而仅仅是充当一个前哨类的小城,驻军并不多,也就五百上下。
毕竟越过这里就是绊马山,欲要自此行军,无疑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哪怕大岳和楚国开战已经数年之久,此处倒仍旧显得分外和平,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无论是往返此间生意的东楚商队,还是操着大岳口音叫卖的贩夫走卒都随处可见,当然还少不了的,便是各个山头寨子的绿林好汉们于此花天酒地,一宿千金。
倒也别有一番江湖风味。
酒旗低哑,悠悠云霞漫走;西风乍起,长烟落日孤城。
这一派祥和之下,不知又有怎样的暗流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