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马关地底千米深处。
哗啦,哗啦……
突然有锁链滚动碰撞的声音在这里响起,起先只有些许零散的声响,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处皆有类似的摩擦碰撞之音浮现,一点一点自溪流汇聚成浩荡的江河,最后竟然形成了一汪钢铁之声的海洋!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座小城之下,居然还存在着一处无比旷阔的空洞。
隆隆的风雷声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起伏,合乎某种独特的韵律,让这个庞大的地下洞穴也随之轻微地震颤起来。
世代栖息于这四通八达的地下甬道中不计其数的蝙蝠兀地如雨般砸落,只有少数及其强壮可与山巅境比拟的个体还能勉强扑棱几下翅膀,但也很快落回地面,再无声息。
幽蓝色的鬼火一团接一团地燃气,宛若在接引人前往冥府的门道,将这片本不应有半缕光线钻入的洞穴点亮。
诡异的蓝色幕景下,有只巨兽在抖动着祂的身躯,看不真切模样,但却能确实地感受到山岳般的凝重威压在弥漫。
祂仰起头来,发出无声的嘶鸣。
地面上,今夜是满月。
梅昭项不忍心打扰慕容靖的美梦,于是温柔地帮她简单地穿戴整齐,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小心翼翼地负在背上,自窗牖无声跃下,没有惊动这座熟睡的客栈。
他也没有骑马,蹄铁同地面相撞击的声音在夜里太过鲜明,引人注目。
不管自己是否真的已经被锁定,脱离这个繁荣的小城会是对他和对这里的人们都有利的决定。
但或许把靖儿留在客栈会更好一点?
不,不行。他还没弄清楚,究竟谁是目标。
男人的身影如一缕清风拂过晦暗的街巷,周围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诡异,但没有细想,因为城门就在前方不远。
他宽阔的背脊上,慕容靖的眉头不知从何时起便微微凝蹙。
当梅昭项终于行至城根跃上城头,回头了望一眼灯火通明的市街,他蓦然驻足。
太安静了!
小城里并无宵禁一说,在这夜半三更之时,即使平常人家早已睡下,但对于那些混迹各大风月场所寻欢作乐的浪人好汉而言,按理正是满坐迷魂酒半醺的良时,怎会这般死寂?一路奔来,这条本该夜夜笙歌的不眠长街却是半个音符都不曾传出,就连那些吱吱呀呀的烦人虫豸也一只不见。
他不认为自己还被困在梦里,那么便只余下一种可能。
小城里的所有人,全都还被困在梦里!
他心下一沉,急忙转头去看肩膀上那个熟睡的女子。
慕容靖已然面如金纸,眉头紧锁。她冰清玉洁的肌肤之下,有污浊的黑芒如同蛇膳一般四处游走。
怒火若岩浆一样喷涌,一种刺痛感砥砺着他的心胸。
“任——海——沧——!”
梅昭项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再无一丝避匿的幻念,半步禁忌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在这座沉睡的小城中,宛如暗夜里荒原上的灯火一样瞩目。
“区区小辈,竟胆敢直呼老夫名讳。”
一道淡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着蓑衣的老翁正蹲坐于那块城门上鎏金的匾额上,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已经摆开架势的男人。
“你该死。”
他伸出五根枯木般的手指,掌心内扣,向下轻描淡写的一按。
轰隆!
天空中璀璨的繁星在霎时黯淡,唯独那轮满月光芒乍起,在梅昭项的视野中急遽地膨胀起来。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自天边拽下,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人生不出抵抗之意。这是比面对山岳还要浩瀚的威压!
就像是大象不会在意自己是否碾死了一只小虫。
天下存乎一掌之间,这就是禁忌之威。
禁·月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