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

作者:chackmate 更新时间:2023/8/11 22:51:41 字数:3247

龙首马身的巨兽四肢站立在地面上,将沦为废墟的城楼践踏在蹄底,用祂幽蓝的兽瞳扫视着面前渺小但又不容忽视的人类。他们身躯中所钩沉的天道让祂略微有些忌惮。

但是,还不够。

最终祂将目光落于那头头生弯角,鳞甲漆黑的餮身上,梦蜃龙马口吐人言。

“就是你——在挑衅本座吗?”

似乎是同为兽类的气息将祂自沉眠状态中唤醒,一番挣扎之下破开封印重归现世。若非如此,或许祂复苏的时刻再往后推迟个三五十年也未可知。

“咿——”餮对着龙马野蛮地咆哮,嗜血而凶残的本能让其在趾掌中凝聚起粘稠的黑色闪电,就欲要向巨兽扑杀。

但是祂的身躯被一只干枯的手掌按住,餮只得发出躁动的低鸣,重新匍匐到地面上。

任海沧走上前来,对着梦蜃龙马微微颔首:“我等并无此意,若是有所叨扰,自当退去,只是有一问不解,斗胆还望前辈解惑。”

龙马的长须翘了一翘,给人一种祂正在皱眉的错觉,但任海沧已经自作主张地接着说了下去。“

”究竟是何人,有能力筑起这般伟物,将前辈镇压于此?”

咔嚓!

一记狂暴的电流自巨兽的鳞片中导入地面,在散乱的石砖中扩散,把坚硬的青石都化作焦黑的齑粉,祂脊背的蓝火熊熊地涨开,仿佛在代替着宣泄祂的愤怒。

“与你何干?”巨兽瞪大了盘桌般的眼,重复着。“与你何干!”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溜苍青色的弧光蓦然将夜空闪亮,有一人冲破云海,落于一旁半坍的城垛上。

“这么热闹,我贾某人也来凑一凑。”

却是一名长髯大汉。他向四周拱一拱手算是招呼,爽朗的大笑声在城头回荡。

自然使者,贾述,掌[元素]之权柄。

原本的六大禁忌,今夜就已有五人露面。而此地的五个禁忌之间,各自的气机交错碰撞,在虚空激荡起一阵阵凌厉的朔风,一时间,地面上飞沙走石。

梦蜃龙马突然将愤怒收敛,贾述也趁机把目光投向任海沧和他身旁的两只魇兽,神色变得冷峻。

“疫鬼,你这么做,可是有些不合规矩。”

此言不假。如今任海沧操纵着一只禁忌之兽,已是忤逆了禁忌之间难以言明的潜规则,打破了沉寂已久的平衡局面。禁忌之间一对一的战斗,分出胜负本就不易,若要决出生死更难。败者不会弃兵受戮,其他禁忌也不会坐视不管。

但若是二对一,三对一呢?

餮的诞生,让禁忌们的生命受到了不容忽视的威胁,这无关个人恩怨,而是一个群体所面对的,共同的问题。

此事,无法善了。

任海沧斗笠遮掩下的双眼中凶芒闪动,他当然不可能将辛苦到手的完成体放弃,正准备开口拖延片刻思索对策,就已经看到一团青红色的风暴朝他席卷而来。

那是风与火的糅合体,贾述出手了。

他动手得如此果断!

为什么?旁边明明还有梦蜃龙马在虎视眈眈!哪怕他不知何时已经同江兮月达成共识,明面上的实力,也只是二对二。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这其中关键,足以让贾述冒着被他逃走受到报复的风险同他撕破脸皮。

他们有着足以留下他的底气!

到底是什么?他忽略了什么?

心念电转之际,任海沧不忘抬手操纵着餮向着风暴迎上,祂趾爪间重新亮起漆黑的晕光,附有雷电闪烁。

餮一掌挥下。

呲啦!

一记爪痕凭空横亘于青红风暴吹拂的路径之中,裹挟着煊赫的声威,将其自正中央蛮横地撕裂!

贾述眼神一凝,好重的杀伐!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他抬起双臂,身躯如若鹏鸟振翼一般舒展,一簇接一簇炫光在身周亮起,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锋锐的炽白是金,蓬勃的碧翠是木,柔缓的湛蓝是水,厚重的棕褐是土,暴烈的焱红是火,此乃五行。还有青苍的风,曜金的雷,圣洁的光,深晦的暗,此乃四象。

长髯大汉突然由静转动,他的十指飞速地律动起来,就像在弹奏一曲激昂的军乐。一团团掺杂着各种元素的攻击狂风暴雨般笼罩了冲杀而至的餮。

餮额角的螺旋弯角闪过一缕黑芒,祂全身的骨刺上顿时激射出不计其数的细密电弧将其包覆保护。同时祂将颅首一沉,竟然不闻不问地自这片元素的风暴中横穿而过!

紫黑色的血液自祂的鳞片中淌下,俨然并非毫发无损,但是餮已经野蛮地突进至贾述的面门!祂高高扬起右爪,对着长髯大汉的天灵猛地捣下。阴影将贾述的面庞覆盖,仿佛阎王在他的脑门贴上了请柬。

然而贾述咧嘴一笑,全身突然化作一阵虚无缥缈的清风自祂身躯的缝隙间遁走,留于原地的,是一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莲花。莲花静静地旋转着,很是优雅,但其上蕴含的毁灭的力量让每个目睹的人都心惊肉跳。

黑色的爪趾同晶亮的冰莲相碰撞,听得一声破碎的清鸣,这朵由九种元素杂糅于一体的艺术品瞬间迸发出磅礴的能量,一圈炽幻的气浪膨胀开来,眨眼便将漆黑的异兽吞噬。

——轰轰轰!

世界都为此失声片刻,然后才听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柔和的清风在远处凝聚出贾述的形体,虽然他已经将爆炸的威力尽量地限制在足够小的范围之内,但饶是如此,他的嘴角也流出鲜血,受创不轻。

死了吗?他暗自思忖,又很快发现毁灭的权柄仍旧停驻于爆心未曾有脱离的迹象。

这都没死!

刺目的强光一寸寸地褪去,餮黑灰的身影重新浮现出来。祂的右爪无力地耷拉着,支棱的骨刺有大半都已经折断,鳞甲绽裂,有紫黑的血如溪泉般流淌。

这副将死的萎靡模样并未持续太久,祂身躯上的伤痕正伴随着呼吸不断愈合着,黯淡的血瞳亦是一丝丝地重新亮起。

掌[毁灭]的的餮,正借助爆心处残余的毁灭之力重构自己的躯壳。

贾述有些遗憾地咂着嘴,知道自己想要短时间内干掉这只异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他将目光移向一旁,希冀于江兮月能打破僵局。

这一边,已经是疫瘴飞腾,剑影漫天。

江兮月隐隐占据上风,但并未达到压制的程度,月语翻覆之间,不时就能从任海沧身上斩下一两道因果,削弱他的气机。但她也并不轻松,素洁的裙袂如云朵飘摇,已是有多处被瘴雾腐蚀破开,无瑕的白玉肌肤上泛起焦痕。

转眼间,任海沧在江兮月的步步紧逼之下,露出一个破绽来。她眼神一凝,轻呵一口气,竟然无视了四周翻滚的绿紫色瘴雾,长剑一挑,直撂任海沧面门!

剑光璀璨,断灭!

呲啦!江兮月全身都被腐蚀性极强的瘴雾覆盖,皮肤上都泛起阵阵青烟,而那些附着在瘴气中的疫毒,也顺着她的创口进入她的体内,带给江兮月灼烧一般的炙痛。然而,任海沧的全身在须臾之间炸开,分化成无数丑陋的蛊虫飞散,让她只能斩杀掉其中几只,难以将他真正重创。

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僵持了。倒不是任海沧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只是他不得不分出些许心神关照四周,还一边绞尽脑汁地挖掘着自己究竟忽略了些什么。

转念之间,三尺莹白又自他身上斩去七八缕因果。

任海沧的神念微微恍惚,有什么跃入脑海,让他的全身不自觉地惊出冷汗来。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

她来了吗?

高手过招,可由不得你怔神,这一瞬,江兮月终于把握住机会,以左肩硬接任海沧一掌的代价,将蓑衣老人的一只手掌生生斩下!

断灭!

无数细碎的裂纹从切口处向上攀爬着,从最末端开始崩坏的同时,连带着大量的因果也一并开始从任海沧的身躯中抽离。

但是蓑衣老者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将已经从自身开始抽离的因果直接主动剥离,然后用右手直接将整个左臂都撕扯下来,断裂之处,看得见雪白的骨茬和粉红的血肉。

脱落的左臂只一刹就彻底在空中泯灭了,但他身躯碎裂的趋势也随之停止。

此刻的任海沧,已经有些萎靡了。

不能再拖了!局势拖得越久,对他就越不利,未若孤注一掷,或许还能有破局之法。

任海沧突然猛收胸腹,全身的肌肉登时鼓胀开来,皮肤之下,隐约有万千条状的蛊虫在不断地蠕动。他吐气出声,仰天长啸,浩浩声威若那叱咤呜喑的冬雷响彻云霄。

“哈——!”

他一袭朴素的蓑衣崩碎漫天,这名嶙峋的垂暮老人旋踵之间就化为一尊肌肉虬结的怒目金刚!任海沧劲攥双拳,将那隐绽金光的研钵重重地砸落于身前的空地上,山崩地裂!

地震的波动引得城中不少年久失修的木制房屋坍塌,浑雄的气浪卷拂着四周的一草一木,竟然逼迫得江兮月放缓了攻势,让梦蜃龙马也眯起了双眼。

他将一切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却并未看出什么异样的端倪来。他暗松一口气,又有些咬牙切齿。

她没来?

贾述还真是好算计,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势来,想必定是为了误导老夫有所猜忌,束手束脚难施全力。若是真就这般同江兮月硬耗下去,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并无可能。但是如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他转眼就将此事抛到脑后,专心投入到眼前的战斗中来。

任海沧将毒蛇的般阴冷的目光藏于斗笠的暗影中,一丝狞笑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看是你道高一尺,还是我,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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