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冥火在梦蜃龙马的背脊上平稳地燃烧,祂安静地立于一旁,用巨大的头颅睥睨着一切,没有丝毫想要插手的意思。
巨兽偶尔会从鼻腔中喷出两束白色的蒸汽,抑或是时不时饶有兴致地眺望东边的远方。祂的目光驰于无极之处,那里有紫金色的龙气正同明黄色的浩然之气纠缠不休,带给祂一丝熟悉的异样感。
龙马的幽蓝眼眸中,掠过了几许人性化的戏谑与嘲讽。
这就是人类,一个因为利益冲突或者是一己私利就能轻易自相残杀的种族。
不过,祂或许可以让这场闹剧再增添出一些噱头来。
大岳都城,神京腹地。
一派金碧辉煌的紫禁内城中,本应当灯火通明的华羽殿内此刻仅余下数盏昏黄的长明灯闪耀。
陛下通宵批阅奏折时不乐意受人打扰,已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擐甲持矛的金吾卫们并未对此有所怀疑,而是按部就班地轮换巡逻,只当是陛下心血来潮想要省下一点灯油。
正值三更夜色,一名负责烛火的女官轻手轻脚地踩着碎步入殿,替灯烛添油。晦暗的空旷大殿中颇有几分阴森,她把头埋得低了,眼睛只感盯着自己的足尖,吓得瑟瑟发抖。
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她失手打翻一只灯盏,鎏金的灯体滚落,发出“哐当”的脆响,灯油洒满了一地。女官顾不得脏,她赶紧双膝跪地扑倒,用衣袖擦拭起来,一面带着哭腔小声念着:“陛下息怒,奴婢该死,陛下息怒,奴婢该死……”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发现并没有人回应她的哭喊,她战战兢兢地偷偷望向龙椅,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
通体金黄的龙椅上竟然空无一人!
烛火飘摇,扶手处的龙首在地面上曳下长长的阴影。
镇马关的城隘处,战局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任海沧化身怒目金刚之后,一改之前阴狠畏缩的作风,一招一式之间变得大开大合,先前脱落的手臂处,一只粗壮的蠕虫取而代之,布满尖牙的口器间涎水流淌,伸缩之间也给江兮月的进攻带来巨大的阻碍。除此之外,他还祭出一面小幡,其上阴风阵阵,一招一舞就能有十数头怨魂伥鬼自地面爬出,引得江兮月好几次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任海沧已经全心全意地投入了眼下的战斗中,只分出了一丝心神关照周围可能发生的变故。然而正当他再次侧身避过月语的剑刃时,他全身的汗毛倏地根根实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的身躯笼罩。
他还来不及做出应对,天灵便传来凛冽的寒意。
她还是来了。
不是在地上,而是从天上。
不可视的利刃将他的斗笠从中剖开,盈盈月辉下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剪影。
一个丰满而妖娆的靓丽女人,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紧身皮衣中,短发飘动着,让她显得飒爽且充斥着野性的美丽。
魅影妖姬,雁樱云,掌[隐匿]之权柄。
六大禁忌在今夜接二连三地登上舞台,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雁樱云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以至于她在与不在都是极易让人忽略的事情,而身为一名顶尖的刺客,时刻藏匿好自己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她手中的刀与月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刀尖已经破开了任海沧的头皮,再往下一厘就能戳入他的大脑。
但她的刀却慢了,慢得无法寸进。
因为有一双幽蓝的琥珀正凝视着她。这双眸子中荡漾的幻光让她精神恍惚了一霎,而就在下一刹那,就有疯狂扭动的蠕虫直直向她啃啮而来!雁樱云不得已抽刀而退,身形眨眼间溶于月色中,了无踪迹。
一汪妖魅墨绿自任海沧的头顶扩散开来,刀上有毒,但这是他早有预料之事,此刻一记掌刀就将那片头皮铲下,露出白森森的颅骨来。
而江兮月又怎么可能抓不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她并起双指朝那剑锋上一抹,幻彩的耀光就将那莹白覆盖,轻提足尖,朝任海沧的胸腹之间一剑斩下!
空间的破碎声在身后响起,想必时江迟曜也终于觉察到这边异常的动静赶来了。
她没有在意,也没精力在意,只顾着将月语向前递出。
噗嗤。
黑暗之中,传来利刃入体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