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夏天,蝉鸣声和风声交错,灼热的阳光让空气都迷离起来。受到某款难以言说的蒸汽平台小游戏与一直以来的文学爱好影响,刚刚进入高一的懵懂的我,在社团招新的茫茫人海中拒绝了饱受欢迎的运动社团,在仿佛被结界笼罩般无人光顾的角落找到了我一直以来期待着的社团——文学社。
“学姐,文学社还招新嘛?”我看向眼前散乱着黑色长发、昏昏欲睡地低着头靠在椅子上的高年级女生,微微俯下身。她抬起头,半张脸隐藏在黑色的口罩下,同样黑色的眼睛微睁,好像确有一种文学少女的感觉。“招~新~中~”慵懒的声音随着口罩的振动传过来,像是夏风吹动摇摇晃晃发出窸窣声音的树叶,好像完全没有招新的欲望。可是话音还未落,她骤然惊醒,两眼紧紧地看着我,简直好像换了一个人:“学妹你要来文学社?”其激动程度,就像是把她之前的慵懒程度整个翻转过来一样,把我吓了一跳。“嗯,嗯。我要加入文学社!”我反应过来,马上回答道。
就这样,我在她那本黑色的恶魔之书上写下了我的班级和名字,然后从此步入了一去不复返的天坑,走向未知的未来。
高中第一学期的第一届社团课,是我第一次知道——除去准备高考无法到场的高三老社员,文学社的总人数居然只有两人。更加惊奇的是,这样一个社团居然没有解散——社长,就是那位负责招新的慵懒学姐,让她的将近十位朋友做着挂名社员,只在社活用的教室(也是社长的班级所在的教室)等待学生会的社团部成员检查,然后在社团部检查完之后直接去图书馆开卷。所以,整整两节社团课,真的呆在教室的只有我一人——哦不,还有趴在桌上看书的黑长直社长。
“学姐。”轻声呼唤她。默不作声。
“学姐。”上点强度。还是没声音。
“学姐!社团课!”“蛤?”她吓了一跳,用袖子胡乱抹了下嘴角——看样子不是在看书,而是睡着了——转过头来,大大的眼睛瞪着我,好像见鬼了一样。“你是?”
原来睡糊涂了,都不记得我了。总不能是她从社团课开始就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新人吧?
“我是新参加社团的。”我一边提醒她,一边看着她刚刚睡醒没戴口罩的真容——有点可爱。想贴贴……在想什么呢!甩甩头,继续摆出快绷不住的严肃表情问她,“我们的社团活动是什么啊,社~长~大~人~”
“哦…哦!”她突然惊醒,就像是在招新时那样,两眼放光,“我们这节课来看书!不对…来读书交流分享!”
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准备呢,但是却很有激情的样子。感觉我都比她更沉稳些。
“读什么书呢?”我站起身,向前附身问道。她好像不是很适应社团里有人的样子,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口罩,手忙脚乱地戴上,又因为戴反了而手忙脚乱地在用这只手慢慢翻过来重新戴;另一只手在背包里翻着什么,隐约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在找今天要读的书了。“呃…就读加缪的《局外人》吧!我记得高一这学期也要读这本的。”书页噤声,一本黑白色封面的存在主义抽象作品随着她的手飞向桌面,发出“啪”的脆响,把整个教室从慵懒的午后惊醒,蝉鸣渐起。
“好呢。”我狡黠地笑着,把旁边的座椅拉开。“请坐过来罢。”“啊咧?”她好像有点吃惊,或者说,我其实也有点吃惊——只是因为刚刚突然想让她来到身边而发出了这样令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请求。“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唉,社长。”胡乱掩盖过去好了。“连陪社员读书都不行。”向一边转过头去,她应该就看不见我脸上的红晕了。
“好嘛好嘛。来就来。毕竟你可是我们唯一的新生呢~”一幅无奈的样子,慢慢走过来…咦,才不应该是这样呢!难道不应该她被我惊得脸色通红嘛?我不得不感到惊慌失措,好不容易才在她走到旁边时调整好表情,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她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翻开书本,都没有看我一眼,开始讲起了加缪和存在主义。
我想,我当时确是被震惊到了,因为当我再次回过神来,脸颊的飞霞早已褪去,正当中的日光也逐渐西逝。“所以,加缪写的这本书是法国战后存在主义思想潮流的一种体现……”学姐慢慢讲着,不知不觉间,我们度过了第一个社团课。
铃声响起,学姐已经滔滔不绝了一节课的演说也终于结束。“你喜欢嘛?”“嗯?什么?”我回过神来。“我是说我的社团活动。”脸颊鼓起,气鼓鼓地看着我。眉头微皱,好像有点怒气,可能我刚刚有点太过呆滞了吧。“嗯嗯,很好啊!”我想都没想,直接附和。“太没诚意了吧~”虽然嘴上这样说着,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洋洋得意,嘴角微微翘起,“罚你下次再来。”
“行~吧~”我用拙劣的演技假装垮着一张脸,回答道。“对了,学姐你叫什么?”刚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我叫安歌。高二七班的安歌。”黑色的长发、带些幼稚的笑脸。我记住了。安歌,安歌社长,安歌学姐。“我叫白音。高一八班的白音。”
就这样,我们的社团生活步入了正轨。虽然是只有两个人的社团,但是每节社团课,在学姐身边的我却从来不会感觉到社团活动是无趣的,我们两人一次都未曾缺席。那个夏天,那个蝉鸣阵阵、树叶窸窣作响的夏天的每一节社团课,都会成为在这所被学习氛围笼罩、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我唯一的精神港湾。在那里,我可以短暂逃离,回到我梦想中的文学天地。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直到枫叶烧尽的秋季,打破了我的一厢情愿,把现实带到了这个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