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地,我看见一棵小树,在风和雨的击打中飘摇。我焦急地想要走上前去,但是仿佛近在眼前的地方我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到。然后……我醒了。
昨晚睡得太晚,窗帘没拉实,一丝阳光透过中间的缝隙打入本应如黑夜一般的房间,虽然出乎意料但是却不让人讨厌。看向闹钟,虽然并非被叫醒但是已经差不多时间了,决定起床。今天是社团招新的日子,虽然大概会一事无成,但还是打起精神准备一下吧。
像往常一样叼着昨天买的面包,作为长时间独自在家的孩子习惯性锁上房门,然后出发。
和平常一样的课程,带着暑假刚刚结束特有的朦胧,唯一不同的只有下午的本学期第一节社团课成为社团招新时间了。
熬到下午,兴冲冲地拿起手绘的招新海报,揣上两本书和新人登记用的黑皮书,撩一下鬓角处的黑发,大踏步地下楼了。桌椅在中午就已准备好,四处找找却看不见我的文学社的踪影。——大概是因为人数不多被放在角落了吧。我安慰自己,走到桌椅群落的尽头。果然孤零零地杵在那里了。
“这个地方还真是适合我们社团呢。”我自嘲到,然后走到那里坐下。位置在树荫下面,在夏天刚刚遁去的日子里还不那么炎热。摊开手绘的画报,左右看看,还没几个人来。先趴一会儿好了。
隐隐约约听见蝉鸣的尾声,夹杂在鼓动的树叶窸窣声中,就像一首安眠曲。清朗的秋风就像是夏日房间里的的空调,带着睡衣将我拥入梦乡。
“文学社…招新…”隐隐听到传来这样的声音。
啊,对了,社团要招新呢。
“招新中!”这样回应道。但是好像只能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人想来文学社?
连忙打起精神,抬头一看——果然是有新生想要参加社团的样子。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呢!
“学妹你要来文学社?”
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不要说她,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会把人家吓得不敢来了吧?
——发出了很奇怪的担忧。
还好,好像只是吓了一下,并没有走来的倾向。
“嗯嗯,我要加入文学社!”
手忙脚乱地拿出登记本,先把卖身契签下再说——不管怎么样,还是有点难相信这个看起来像是运动社团的扎着单马尾的飒女孩会是想来文学社的样子。
就这样,我签下了我们社团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新生。
意料之中。
只能想办法让社团再来点挂名社员了。
在第一次社团课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想着理科生中孤岛般的文学社黑暗的前景,一直都无法入睡。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缓缓入眠。所以晚上睡眠时间比我们校长宣称的“对于高中生来说相当奢侈的六小时睡眠”还要短了整整一半。只能用课上的时间来弥补了。
下午早点到了社团活动用的教室,脱下一直戴在脸上的口罩趴在桌上,摊开一本书准备看,结果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感觉就像是招新那天一样。隐约听到几个挂名社员吵吵嚷嚷的声音——跟社团招新日更像了。
好想让社团成为满员的大社团啊。好想让大家和我一起看书啊。好想……
“学姐。”好像听到这样的呼唤。是幻听了吗?
“学姐。”好烦啊。
“学姐!社团课!”
猛然惊醒。
“蛤?”连忙抬起头,抹一下仍然被朦胧睡意笼罩的脸。嗯?不是在招新吗?怎么看见在教室里,而且还有一个好像有点印象的女生。
“你是?”
“我是新参加社团的。”
啊,原来是我们文学社的超级可爱小社员!
“我们的社团活动是什么呀,社~长~大~人~”正在努力回想中,突然受到了这样的问询。
“哦…哦!”文学社,当然是要读书啦!“我们这节课来看书!”不对…是不是有些太不正式了?“来读书交流分享!”
“读什么书呢?”
她凑过来了。不是很适应这种几乎能感觉到他人体温的距离,所以用一只手戴上了口罩,作为负责任的社长,另一只手再翻找我们今天的学习材料。精装的、比较薄的那本书——找到了!《局外人》!就决定把你当作我们社团活动的引子了!“就读加缪的《局外人》吧!我记得高一这学期也要读这本的。”虽然因为没怎么准备有点尴尬,但我还是相信我拥有现场讲书的能力。毕竟这本书我已经读过好几次了。
“好呢。请坐过来罢。”
啊?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不过既然是唯一的社员……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唉,社长。连陪社员读书都不愿意。”
才不是这样的呢!
“好嘛好嘛。来就来。毕竟你可是我们唯一的新生呢~”
走过去,因为不善于和人太过接近而没有看她,拿出书来帮我逃离这样的尴尬局面。
“想要了解《局外人》这本书,我们得从其背景入手——这是在二战间的法国,在纳粹的侵略下……”
果然,不知不觉地就能沉浸到其中去了,在1942年,来自法国——或者说法兰西本土阿尔及利亚的抵抗中的法国共某党党员阿贝尔·加缪的故事。虽然是荒诞而难以理解的存在主义本本,加缪仍然能够让每次阅读中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
所以,就这样,在我完美的讲述下卡着一节社团课四十分钟的时间完成了对局外人的简要解说。用余光看看高一的小社员,似乎还有点呆滞。
是被我的解说迷住了嘛?还是说心存不满呢…
“你喜欢嘛?”就这样直接问吧。
“嗯?什么?”好像心不在焉,有点担心又有点生气。
“我是说我的社团活动。”假装生气多一点吧,得打造好我坚不可摧的人设呢。
结果,好像被吓到了,直接就附和说很好。明明一点也不像是真的,还是觉得有点开心。
“太没诚意了吧~”假装有点生气却还是绷不住要笑呢。“罚你下次再来。”
“行~吧~”演技和我一样拙劣呢,假装心怀不满却一眼能看穿。“对了,学姐你叫什么?”
才记起来问我啊。“我叫安歌。高二七班的安歌。”“我叫白音。高一八班的白音。”其实在我的本子上已经写了她的名字,没必要这样说,大概只是习惯性的礼尚往来吧。
目送着她离开,然后继续睡上半节社团课。像这样,我们在恍惚中看起来一帆风顺地完成了第一个月的社团课。然后一朝大厦崩塌,我再次陷入绝望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