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以往声势浩大的的雨突然哪一天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的凉风。风把夏日末尾唯一还能带来夏天的热闹气氛的蝉鸣声也吹走了,然后把毫无生机的枯黄涂料散乱地覆盖在深绿色的叶上,增添了一丝孤寂。安静的让人害怕。从九月第二周开始的社团课在过去了三个星期后的哪一天往窗外看的时候,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感受。然后这种不安在不久之后就得到了证实。
那个周四下午,像往常一样,应付走了社团部的人,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安歌学姐。
“今天来读《神曲》吧!这次可能要用几节课哦!”学姐十分熟络地从她看起来不大的包里掏出厚厚的《神曲》三部曲,就像是机器猫的四次元口袋,而我在经历了三周社团之后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抱着书快步走过来,顺手拉开我身旁的椅子,然后坐下。我期待地等着她开口,就像孩子在渴求妈妈的喂食——她每次的即兴演说都好像早有准备一样,流利而生动,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从出生到现在每天都在时时刻刻地阅读,以至于如此的博学多闻。而且她在给我讲这些事物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投入在里面——上次我偷偷抬眼看她,她的脸上绽放着微笑,幸福感已经溢出到了几乎可以具现化的程度。
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读书呢——我这样想到。
然而,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后,意外就发生了。
“社团部,突击检查社团人数!”
学姐滔滔不绝的演说突然停下来,一直以来通过敞开的大门洒入教室的阳光在一瞬间被一团实体乌云遮挡住了——显然的,这是不久前刚刚离开的社团部杀了个回马枪。
空气一度十分凝固。
“社团人数二人,警告一次。如果下次再不满五人,你们的社团就要被取缔了。”看起来似乎是突然有空参与到一线工作中去的社团部部长,一个小个子女生,洋洋得意地发出了这个宣言。当她们在学姐的震惊中离开时,那个部长的声音仍然隐隐约约地飘过来:“你看,妳们查了这么久没查到的空壳社团这不就出现了嘛!”
教室门再次空了出来,但那里的阳光已经被厚厚的云遮挡住了。现在只有几扇窗子里还能看到太阳。
学姐突然瘫软下来,轻飘飘地靠在了我的左肩。身体一颤,似乎有一股未名的热气攀上我的左耳。感觉好像耳朵烧起来了。
“所以我们怎么办?”
学姐的头轻轻抬起来——希望她没看到我现在可能红得像流血了一样的耳朵。
“呃…呜呜…我…我不知道”
——特有的失语症。
“我招不到更多人了。我们学校喜欢文学的人太少了。”
那本看上去被呵护得很好的《神曲》从学姐的手上滑落,掉在地上。余光瞥见精装封皮上被碰出了一个折角。
“我的同学们能做的已经很多了…他们能来帮我顶上一开始的检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一节课都在这里等着回马枪的。我们社团活动肯定要有声音的,他们也不能在这里自习…我想我找不到更多可以帮我们的人了。”
离门最近的那扇窗子透露出的阳光也被遮挡住了。
“你们这一届高一新生招新的时候不愿意来,现在大概也招不到人了。你是我们社团唯一的火种了…现在可能也不需要火种了。我们社团会在我手上葬送的。”
又一扇窗的太阳被遮住了。房间里越来越暗了。
“高二高三的其他人都很忙,每周一次的考试快把大家折磨死了,作业都做不完,还要订正那些多的要死的试卷,自修课也被占用完了…真的要撑不住了啊…”
最后一扇窗也被遮住了太阳,现在已经没有阳光了。教室里黑黑的,好像不开灯已经是不行的了。然而学姐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隐隐约约还带上了些哭腔。我实在不敢离开。她真的很爱文学社,我想我也是这样。我也不愿意看见文学社的被取缔。然而安歌学姐终究是社长,而我不过是一个社员;社团对我来说其实随时可以抛弃,即使是我梦想了好长时间的文学社也不过如此——当梦想成为现实之后热情多少会被冷却。但是我实在难以想象作为社长的安歌学姐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社团,她度过了两年时间的文学社,在她的手上断送了。但是我能做的也不过是静静地坐着,等她的心情平复下来再想想办法。就这样持续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一节社团课就静静地过去了。低下头看,她似乎已经静静地睡了。
“学姐,学姐!”
轻轻呼唤两声,没有动静。
“安歌学姐!”
还是没有动静。
“社团课下课了!”
她揉揉眼睛,立刻就醒了。她真的很喜欢社团呢。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失态了!”
一清醒过来,她就慌乱起来了。
“还好吧。”
不知道怎么回应。
“唉唉。社团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吧。你先回去吧。”
她坐起身,捡起地上的书,撑着脑袋这样对我说。
我慢慢地带上我的书包,慢慢走出教室。在我走到门口时,她好像有些担心地补充了一句:“下周记得来上社团哦!一定要来哦!”
“嗯,一定!”
我这样回应道。
我不知道我们社团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们面临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危险。但是我想,既然学姐都已经这样说了,那我要做的应该也就只是等她找到解决办法了吧。毕竟她可是学姐呢。
然而,当我下周到达社团活动教室时,我没找到她。
一节社团课过去了,还是这样。
周五,路上遇到她时,她是这样对我说的:“我们这周当然有社团课啦!只是我最近有点忙鸽了一节有点对不起哦~但!是!我下周肯定会开课的!一定!”
然后下周也没开。
然后再下周的社团,本来不打算去了,结果被她找上门来。
“请和我交往吧,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