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石板不断地被刮蹭着,发出喀喇喀喇的声音,撕裂着平静。
高大的、刚好面前被甬道所容纳的人影正一步步缓慢前进着,黑红长发披散,一面狰狞的古铜面具如同焊在男人的脸上,面具边缘与皮肤浑然一体,身罩着破破烂烂、斑驳的亚麻布衣服,隐约可见其中的可怖血痕。
手脚都戴着镣铐,镣铐被锁链相连,最后锁链汇聚于背上插着的洞穿其胸膛的钢矛上,每走一步都带动着过长而拖拽在地上的锁链咔咔作响,其身形如同枯树枝般,让人无法分辨其性别。
或者说名为怪物、异类的存在,本就没有性别之说。
人影走到甬道尽头,缓缓推开了古朴厚重的石门后,并未再继续前进,而是静候在门前。
一个身形高挑、神情倨傲的女性,不知何时出现于它身前。
其形象圣洁,人形、带着精灵的特征有着尖尖的耳朵,端正的五官,最为之特别的是她有着一双如同蓝色宝石般的眼睛,是仿佛代表着天空般的碧蓝色,修长高挑的身材,这是容貌放于人类、精灵中都是不可多见的美丽之人,也身着与之匹配的华丽服饰,她凛然道:
“迪亚,你惊扰主人休息最好能有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被称为迪亚的人形对着在自己眼中看来可称为蝼蚁的女子面前更加弯下了本就佝偻着的腰,低下了头颅,谦卑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生命女神送来了一个人类,说是希望主人能够指点他前进的道路。”
女子蹙了蹙眉头,显得很不耐烦:
“让他从哪来就回哪去,她爱捡垃圾就自己收着……”
“萨拉!”
一声很轻微的呼唤,让女子的话息鼓偃旗。
越过石门,穿过宽广的大殿,来到最深处,是一具十几米长宽的、由乌黑的金属打造而成的王座。
对坐在其中的细瘦人影而言,这王座宛若竖起围栏的泳池一般,人影起身,打着哈欠,伸展着自己的四肢。
“属下在!”
刚刚还在石门处的萨拉,其身形已经出现在了王座前,弯腰拘礼。
“我是不是差点错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人影用胳膊肘支着脑袋,似乎仍旧没有彻底醒转。
“回主人,只是生命女神又不知道从哪捡来了只流浪狗,微不足道之事,不敢惊扰主人。”
“原来是娑薇啊,她捡流浪狗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送我这,是没听过关于我的传闻吗……罢了,让我找点乐子,带上来吧。”
“是!”
…………
身着单薄亚麻布衫戴着金色头环的栗发人形青年,不住得看着四周,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那么新奇。
虽然是很破旧、没有修缮的大殿,但是其宽阔的占地仍旧让他惊叹,这就是神的居所,那神明会是怎么样的形象呢?
正待他想看向大殿深处,那位大殿的主人时。
“无礼的低贱种族,太得寸进尺了,竟敢擅自窥探神明的真容……唔!”
萨拉突兀地出现在青年旁边,冷不防地伸手探向青年的头,打算给予其教训,然而就在她的手接触到金色头环的刹那,头环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径直将萨拉弹飞。
“是光明女神芙诺安的加护!”
也因此,青年没有遭到阻拦,得以看见坐于大厅深处王座上的身影——与自己年纪相仿、特征的青年男性。
雷神也是人类?
这是不可能的事,人类的身躯不足以承受神明之力,历史上妄图沾染神力之人都沦为了灰烬。
那就是这位大人因为看重自己所以变换成人类之貌与自己交谈吗?
但是高傲的神明会做这种事吗?
而且从妖精那听说的雷神样貌是一只主宰天空、掌控闪电的龙族……如果是龙族的话,需要这么宽广的大殿就说的通了。
青年收起心中的疑惑,单膝跪地不卑不亢地行礼道:
“伟大的雷神迪蒙特大人,我遵从光明女神芙诺安的指引讨伐诞生自黑暗、暴虐无道的邪龙,愿为世界带来光的福泽,再经由生命女神娑薇的引导寻访至此,希望能得到您的启示。”
萨拉神色怨毒地看着青年,正欲再度动手,感受到来自王座上的视线,顺从地退至一边。
“简而言之,就是寻求力量而来的是吧!”
王座上的迪蒙特仔细审视着这个年轻的人类,仿佛改变了室内的空气一般,压力让青年额头冒出了汗滴。
“你是觉得自己身为光明女神的使者,背后有光明女神撑腰,吾就该理所应当地赐予你力量是吗?”
随着迪蒙特的嗔怒,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少年宛如喉咙被扼住,自身的存在仿若随时会被撕碎一般。
“根据预言所说,雷电是光明的使者,会帮助人们驱散黑暗,我以为雷神大人是更加大度的神明,会怜悯世上为邪龙所吞噬的生灵。”
迪蒙特挑了挑眉,收起了怒火,显得饶有意味地道:
“世间可没有那么多便宜能占,要想得到力量就必须得付出相应地代价,你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吧?”
“如果能打败邪龙,哪怕是我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也决然不悔。”
青年眼神坚毅,并没有动摇,在历经一系列艰难险阻后,他已然练就了钢铁般的内心。
“既然如此,吾便承诺,在你与邪龙的决战时,以此洞穿邪龙黑翼那刻,吾将降下刑罚的雷霆。”
迪蒙特伸出了手,雷电从手前方汇聚,带着仿若能毁灭一切般的威势击在王座边上一根乌黑的尖锐石柱。
然后在雷电的不断舔舐下,巨大地石柱渐渐地缩小为了一根一米长的散发着乌黑光泽的、未精细雕琢的的钢矛,落在在青年面前。
仔细看是话会发现这钢矛与插在迪亚胸膛上的近似,只不过是更加“袖珍”的版本,而且也少了连接用的锁链。
钢矛落于青年身前,青年伸手探去,远远地、还未触及便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着的恐怖能量,青年深吸一口气抓紧了钢矛,其上仍旧闪烁着未消去的电蛇仿佛受到惊吓激烈地挣扎鞭打在青年的手上。
咬紧牙关,哪怕是能闻见传来的的焦味,手上丝毫没有松动,直待电蛇平息。
对于神明而言,这不过是怜悯,但是对他而言,这股力量象征着的是万千生灵免于遭受邪龙的屠戮,他必须抓紧这道恩赐,是绝对不能放弃、必须要握住的“力量”。
青年起身感谢恩赐,赞颂了神明,然后退下了。
萨拉侍立于王座一侧静静地看着青年离去,眼中虽然仍旧愤忿但其中夹杂着一抹赞许,不过也仅此而已,再怎么说,在这个万族并存的世界中……
人类与蝼蚁并无差别,而这个也不过是只稍微漂亮、不会大呼小叫烦人、会唱歌表演的有趣蝼蚁罢了,要不是怕坏了主上玩乐的雅致,她早就将其捏死。
“萨拉!”
“属下在……”
萨拉来到了迪蒙特近前,屈膝跪下,抬头瞻仰着迪蒙特。
迪蒙特伸出两指径直探入萨拉左眼中,将眼珠直接扣下,置于手中把玩着。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是,我的主人!”
萨拉先将一边头发放下,遮住了左边那空洞的眼眶,行了一礼后身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