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几年过去,地上的某个城市。
城东火光闪烁,并将硝烟播散开,一队队不死族生物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般倾巢出动,在街道洄游聚集,剿灭感官所及的一切生命。
“最后的元素石内的魔力也消耗殆尽了!”
老人看着魔法阵中心的宝石光泽逐渐黯淡。
直冲云霄的火焰之墙,在不断蜂拥而来,看不见尽头的不死族大军面前,急剧地薄弱、削减着高度,不出片刻便会被突破吧。
让这个自诩为天才、坚持着自身高贵血统骄傲的魔法师再一次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
曾经还幻想着要成为王国最强的魔法师,如同先祖那样成为英雄,可是因为邪龙的出现,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惨遭践踏。
失去了家乡、苟且偷生下来的他,不断地积蓄着反抗的力量,却只是一次次的徒劳。
“不能这么结束!”
至少要让这带着荣耀和高贵的血延续下去,然后再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搏……最开始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看着咿呀学语的女儿在自己怀中抓着自己的大拇指不放开的时候……再等等吧,等到孩子稍微大点的时候。
发现女儿的魔法天赋胜于自己的时候……再等等吧,等到教会孩子自己的魔法,在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些自保之力的时候。
妻子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们尚且年幼的女儿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再等等吧,等到孩子能够独挡一面,自己能够放心离去的时候。
一直逃跑着,麻痹着自己的内心,但是心中的火焰在压抑的愤怒中不断受到滋养。
接着在刚过成年礼的女儿,意外结识了被女神眷顾派遣来讨伐邪龙的勇者后,他明白了之前鄙弃自身的逃避之举,都是神明大人给予他这个可怜人的悲怜。
击败了邪龙后,这块土地一定会兴盛起来,勇者大人和我的女儿会成为英雄,也一定会兴复撒瓦罗。
拿定了主意,在慢慢被蚕食殆尽之前,放手最后一搏吧,往火焰注入最后的燃料,让其成为反击的烽火。
“勇者大人,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所以,一切就都托付给你了,撒瓦罗荣光永存!”
老人走进了魔法阵,火焰攀附而上,被火焰彻底吞噬,如同投入催化剂一般,平稳运转着的魔法阵在霎那间沸腾了,虽然看似不稳定、但切实地被点燃了,无穷的火焰暴散开,带着冲击与火墙汇合,如同盛开的牡丹花,在这死寂的城中盛开,阻拦着不死族大军推进的步伐。
…………
“哎呀呀,大晚上放的烟火就是好看呢,萨拉,你说是吧?”
不死族大军后方,城中排列紧密的街道中,突兀地塞入了一个如同泳池般大小的王座,而王座的其它部位与旁边的残旧房屋融为一体,迪蒙特坐于王座中心拍手赞叹道。
高挑、美丽的女子萨拉侍立在一边,而迪亚则坐落在王座另一边,为避免自己庞大的身躯遮挡主人的视线,也将身体塞入了旁边破旧的房屋。
以及还有个粗糙地亚麻布衫、骨瘦如柴的少女。少女有着漂亮的碧蓝色头发,然后如同被粗暴的揪扯过一般,黯淡没有光泽,参差不齐。而碧蓝色的眼瞳也是畏缩的、仿佛恐惧着什么的习惯性低垂着,手脚未被衣服笼罩的地方全是丑陋的、与迪亚相似的血痂,虽然并没有如同迪亚那样被锁链束缚,不过左脸上那可怖近乎半张脸的疤痕显示着她于迪亚一样的处境。
少女静静地站于角落,专注地看着,在看见老人毅然燃烧自己后似乎有所触动,双手合握似在祈祷,但仍抿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是的,主上!”
萨拉赞同道,虽然眼神中仍旧感到疑惑,只是这种魔法的话,自己随手就能放出,甚至能造出比这更好看的花,但是疑惑归疑惑,她并不会提出异议。
既然主人认为好看的话,那就是好看。
“主上,这边的演出已经落幕,另一边的好戏也要开场了,要转场吗?”
看着火焰牡丹逐渐消洱,为了避免冷场,萨拉如此提议道。
迪蒙特惰懒地用一根手指轻扣桌面,萨拉领会其意后轻念咒文,是刚刚那个人类不管花费几次生命都无法触及的顶级隐匿魔法。
只是一眨眼之间,周边一切事物变换,唯有王座和三者依旧,此刻位于的地方是一座城堡的上方,王座凭空出现半空中,被没有与地面有所接触,连带着萨拉、蜷成一团的迪亚和沉默的少女,也浮在王座旁。
…………
“是需要献祭生命才能发动的八级魔法,父亲他……”
面容姣好手持魔杖的女子看着远处盛开的冲天火炬潸然泪下,而同行的男子牵着女子的手,将其紧紧握住以示安慰。
当年寻求雷神力量,刚脱稚气的青年,已然寻得了圣剑成为了真正的勇者,并且还得到了魔导师的赞赏,寻得了誓要终身享受的伴侣。
勇者剑指前方扬声道:
“邪龙就在城堡的王座之间,现在不死族大军主力已经被支开,邪龙的爪牙已断,不要辜负魔导师大人为我们开辟的道路,大家随我上去消灭邪龙。”
由魔法师、牧师、弓箭手、持盾骑士、勇者五人组成的队伍,趁着城内大部分不死族军队被吸引至东边时,借着夜色的遮掩向城堡的中心行进。
毕竟与能够无限再生的不死族大军战斗的话,肯定会造成状态的消耗,这样下去他们可能连邪龙的面都见不到,完全没有胜算可言。
邪龙的非常强大,哪怕是奢华宽广的王室宫殿也只能勉强容纳的巨大的躯体,每一片都堪比著名工匠铸就的、最自豪作品的盔甲般坚硬的鳞片,微微扇动就能掀起烈风的双翼,堪比神兵利刃般锋利的爪牙,口中随意的呼吸都能带出堪比七级魔法般的炎息,还有着足以撼动山岳般的巨力。
但是勇者一群人在经历了一路的磨难后不仅变得更强,还有不断磨合后拥有的团队默契。
骑士奋力猛冲,盾抵在前,迎着巨龙扇击的爪牙,身后就是他要保护着的队友,寸土都不能相让。
因为骑士的防御,身后牧师使用着治愈魔法和魔力输送支援着队友。
魔法师能够放心的吟诵咒语,不断地凝聚各种元素的魔法进行轰击,但因巨龙鳞片不惧水火,所以很难造成有效的伤害,随即不再浪费魔力,而且转而使用克制的魔法来化解巨龙的魔法攻势。
而弓箭手则是瞄准着巨龙的眼睛,鼻孔和嘴巴内这些未被鳞片所遮挡的薄弱点进行射击,虽然只是如同毛发般的箭矢并无法伤及邪龙,但是足以遮蔽邪龙的视线、干扰邪龙的行动。
然后是勇者,手持着散发金色光辉、削铁如泥的圣剑,在队友的掩护下,创开邪龙的保护,给与其有效的伤害。
…………
“芙诺安依旧一如既往地小气啊。”
迪蒙特打了打哈欠,撇嘴不屑道,这场战斗看着势均力敌,然而事实却是一面倒。
所谓的圣剑不过是连随手都称不上地镌刻了9级锋利魔法的凡兵罢了,而头环上芙诺安的加护在上次已经被萨拉触发过了,所以这个头环现在只是个好看点的装饰品罢了。
而另一边的黑暗之神至少派了一只发育不良打算作为其它宠物食料的宠物来收割灵魂。
…………
鏖战之下,邪龙身上好几处鳞片被创开,有了几道巨大的伤痕。
而勇者一行,骑士的盾牌已经断裂了一截,靠着半截显然不够遮挡庞大的爪牙,只能连带着盔甲肉身硬扛,身上好几道伤口已然靠近要害。
弓箭手显出疲惫之态,箭筒已然只剩下几支带着特殊颜色的箭矢,并且冒险脱离骑士的保护去寻觅未被损坏的箭矢重复利用,好几次险些被巨龙的攻击直接命中,若是命中那必然是摧筋伤骨,恐怕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而牧师则因魔力输出过度,甚至已经在一边倒下,倒是勇者和魔法师状态还行,也仅是还行罢了。
被建筑所阻碍行动的邪龙终究是被这几个渺小的人类惹火了,不再爱惜这个舒适华丽的床,大不了再让那些人类奴隶再重新建一个。
邪龙不再束手束脚,而是放开了地伸展躯体,展开地双翼足以遮蔽日月,庞大的气浪扑面而至,直接将勇者一行拍开,而宫殿如同被扫开的积木般轰然倒塌,沉睡蛰伏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全貌。
只是展翅就已然是八级的威势,要不是这攻势没有指向性,还是发散的,可能当场队伍里就会再次减员。
“不要慌,这是邪龙的垂死挣扎,只要坚持住,胜利就要到来了。”
“没错,而且我们还有杀手锏呢,稳住,继续攻击,不要让他飞上天空逃走。”
骑士带头大喊道,然而勇者这次并没有带头鼓舞,是因为他隐隐感觉不妙,有些踯躅,不过也没有回头路了,所以马上调整回了状态。
…………
因为存在过于渺小而看不清庞然大物的全貌,妄自以为是垂死挣扎,然而却不过是稍微认真。
以为是逃走,然而真相却是在邪龙升空后,这些人类根本没有能够触及天空的权利,接下来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戮。
这就是人类,或者该说是下等种族的生活方式,倘若见识了真正的恐怖,恐怕是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吧。
关于这些,他再清楚不过了,也没必要再了解一遍。
撇了一眼旁边,迪亚仍旧缩成一团低垂下着面具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亚麻布少女则错开了视线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迪蒙特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致缺缺,困意再一次催促,正想给萨拉下达指令之时。
“主人,请原谅属下擅自做主,因为我想只有这样才能称作为惊喜。”
萨拉低垂下眼,躬身行礼道。
同时画面一转,一名身着黑衣的人类,在建筑物倒塌之后,在一边躲避下落的砖瓦的同时,向着最高处尚存的塔楼建筑行进。
邪龙再一次展开双翼升空,庞大的气浪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勇者一行只能勉强抵御着不被吹飞,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继续攻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邪龙升空。
但也正因为如此,已经到达最高处建筑物的人类才没有受到影响,在脚下提供立足的塔楼被风暴摧毁的那刻向着邪龙腾身一跃,堪堪越过脚下的风暴。
哪怕是挚友面临危险、看着挚爱倒下、心中万分煎熬仍旧忍耐蛰伏着就为了等待这一刻。
…………
“魔导师大人引开不死族守卫后,你先去解救被困在监狱里的奴隶,然后就潜伏在主战场旁边,龙是会飞的,万一囚笼再也无法将其困住,那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正面战场刺客作用有限,哪怕是是你有着神器,若是不能触及邪龙的话也不具备其意义,也就是说要是没了你,我们就无法与邪龙抗衡,那就说明我们太弱了……而你就逃,然后为下一代人指引方向。”
若是不能在沉默中爆发,那就继续沉默下去,为了下次爆发。
“我们的祖先能战胜邪恶,而魔导师大人能做出这个决定,都是这么做了,也都经历了这些。”
生者要背负的,远远比逝去之人要多。
…………
刺客跳上了龙的身体,剧烈的风撕扯着他,他手紧紧抓着龙的鳞片免得被吹下去,哪怕是鳞片的边缘要穿过其手套将其手指割断。
因为是过于渺小的存在,邪龙完全没想到有东西上了自己的身,身上哪怕是有些微的异物感,也只是当成未抖落下去的瓦砾灰尘。
…………
人类虽然有着人类的劣根性,但是强大种族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缺点,比如说——傲慢。
迪蒙特不再有困意,不再百无聊赖,目光炙热地看着战场。
而亚麻布少女,也投入了炙热和期盼着的视线,想为他们应援一般。
“那是……哥莫伽制作的玩具?哥莫伽什么时候这么给芙诺安的面子了。”
“是的,那正是火焰与熔断之神明的作品,只不过是是以前流落在下界的,是其炼制一件兵器上脱落下来的铁屑,而人类一行是在光明女神的指引下找到的。”
撒拉在一边解释道。
…………
刺客够上了龙的犄角,然后紧握着手中古朴把柄,刃上流转着绿光的匕首,奋力往其一只眼睛中刺下。
“嗷!”
痛彻心灵、响彻云霄的悲号,愤怒、疯狂的咆哮。
风如同湍急的水流,刺客的身体如同被划破的沙包般当场被撕碎,而邪龙则因剧痛而身形不稳地从空中坠落。
“砰!”
重重拍击在地面上,邪龙挣扎着起身。
而勇者小队也趁此机会发起了总攻,魔法师释放了她最强的魔法,就如同他父亲般威势,但不再是牡丹而是巨剑形态的火焰烫炙在邪龙没有鳞片包裹的薄弱处后倒下。
骑士放弃了盾牌。直接抱着邪龙一爪不让其挪动,而勇者借着骑士创造的机会,登上了龙首,对着其另外一只眼睛用力贯下了手中的圣剑。
“嗷呜!”
刚刚勉强压制、稍微习惯的痛楚,如同浪潮一样再次扑来,但是生命所受威胁之际,内心不断地发起警兆让它明白:必须得赶快飞到天上,而且必须飞地更高。
然后只要不断地朝下面喷吐烈焰烧死这些人类,就算没有烧干净,只要自己能逃离,养好伤卷土归来后再找这些人类算账,到时候绝对要让他们品尝更甚于自己此刻所受百倍的痛楚。
这次是刻意释放的风暴,也是真正的打算打算逃走,硕大的身躯如同箭一般拔地而起,勇者紧紧抓着邪龙的角想继续追击,但是他处于风暴的中心,也得亏他体魄强健,才没有像刺客一般直接被撕碎,但也只能勉力支撑,力竭被吹飞出去是迟早的事。
接下来,只要逃走就行了,他们戳瞎了邪龙的双目,盲目地攻击只要去躲避就能刻意避免,接着只要带领那些救出来的奴隶们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就行了,他们战胜了邪龙。
但是这样就够了吗?
邪龙接下来肯定要进行疯狂的报复,被无辜波及的生命又会不计其数。
绝对不能够放虎归山,已经底牌尽出了,他们已经尽力了。
人类不会飞行,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他想到背上此刻在将自己往下拖的负担,一柄沉甸甸的乌黑钢矛。
“既然如此,吾便承诺,在你与邪龙的决战时,以此洞穿邪龙黑翼那刻,吾将降下刑罚的雷霆。”
雷神的话语萦绕心头,机会只有一次。
勇者松开了一只抓住龙角的手,只剩右手的抓持顿时压力剧增,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另一只手抓住背后别着的钢矛,力量逐渐流失,手和手指在不听使唤的颤抖,勇者咬紧牙关,全身肌肉崩紧,只希望能牵带着右手的肌肉也绷紧一点。
撑住,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在邪龙之翼上抬的那一刻。
“啊!啊!啊!”
勇者放开了右手,身体被风暴裹挟着就要向后抛去,借着风暴的力量,左手抓着乌黑的钢矛朝邪龙的翅膀刺去。
不管看着制作的多么拙劣,但这可不是光明女神给的凡兵,而是出自真正的神明之手。
钢矛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黑龙的一侧翅膀,如同切开豆腐般简单,让勇者一愣。
在从空中落下,注定死亡之前的关头,他动用整个大脑思考的是:
为什么光明女神赐予的圣剑,竟然不如一柄拙劣的钢矛。
…………
萨拉准备动身代行雷神的义务,就在她想瞬移时,她发现自己不能移动分毫,是一道从遥远苍穹传来的命令。
“主人,只是一只小爬虫而已,就不劳烦你……”
“萨拉,我是如何与那名人类约定的?”
萨拉顿时惶恐起来,赶忙噤声。
此刻遥远苍穹之上的大殿内赫然是一副凡间某处破落小城的面貌,与大殿重叠在一起,真实到不知哪边才是幻影。
迪亚蜷缩在旁,原本萨拉站立的位置上是一颗漂浮着、如同蓝色宝石般绽放着异彩的眼珠,而亚麻布少女位于大殿角落脸色煞白,拳头紧紧攥着,眼球震颤,仿佛是想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五只眼睛目送着大殿的主人离开了王座,注视着主人离去的方向。
迪蒙特出现于大殿之外,宏伟的神殿连带着其下的一大块土地浮于空中,周围被重峦叠嶂般的浓密乌云包裹着,乌云中不时盘旋闪烁着雷电巨蟒。
“明明只是一介爬虫,却妄图企及苍穹?”
迪蒙特从身边抓过一条成年人雷手腕般粗宛若实体的闪电,张牙舞爪的闪电瞬间变得温驯无比成为一道长矛。
而后神明如同投掷飞镖般将其轻轻投掷而出。
整个黑夜很突兀地变为了白茫茫一片,伴随仿佛整片天空愤怒般的轰鸣。
…………
那片没有一丝生命气息,仿佛被世界所遗忘的焦土,是一个被称为撒瓦罗国家的旧址。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幸存者,但是一个传说广为流传……
邪龙无道,屠戮生灵,勇者遵从光明女神的引导,走上了寻找志同道合的同伴、历经艰难险阻讨伐邪龙的道路。
但在与邪龙的决战中,勇者最后仍旧不敌暴虐的邪龙,故向女神乞求,以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为代价,换取消灭邪恶的力量。
光明女神芙诺安被感动了,故派遣了雷神迪蒙特降下天罚,邪龙被消灭了,世间重回和平。
这个传说鼓舞了无数的人类,在这个万族并存、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中顽强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