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弱小的,朝不保夕的,但是却能创造出那么多诸如“喜剧”、“游戏”、“美食”等娱乐。
“咯咯咯……桀桀桀!”
大殿中蜷成一团的东西大声狂笑不止,声音嘶哑低沉有如轴承生锈的风车活动,其中充斥着恶意嘲讽,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那个人类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奉献给了芙诺安,却仍旧想用当下被透支的价值来换取力量,作为与其获得所符合的价值,神明便从他所争取的未来中收取。
勇者为了守护而换取力量,然而最后需要守护的一切一分一毫都未曾守住,这便是愚弄神明的代价。
此战之中,黑暗之神虽然损失了一只饵食,但是收割了足够的血肉,黑暗大陆那片血肉之地再添几寸泥壤。
芙诺安损失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仍旧通过编织流言收获了信仰。
迪蒙特出力最多,获得了什么,在他这么思索时,察觉到自己那不可思议发自内心的未知情绪,畅快到如同上瘾般的感觉,他终于知道了。
这是一部很好的喜剧,而且还是由神明所编导的喜剧,他所收获的是成就感,但也正因为如此……
“啪…啪…啪!”
清脆、间断、有节律的鼓掌声,在除了只有笑声回荡着的大厅显得格外突兀。
“迪亚,这是有吾所编导的喜剧,然而你却比我先开怀大笑!”
迪亚的笑声突然为之一窒,停顿摆动着的身子戛然而止。
雷电汇聚成的电蟒沿着他身上的铁链攀附游走着,只要出现一些不小心的闪烁,迪亚身上便多出几道焦痕。
“想着是你接回来的小玩具,所以也应当和你分享这份愉悦,但你也过于逾越了吧?”
“这是人类语言中的双关语,怎么样,好笑吗?”
迪亚尽量蜷缩着,妄图避开电蟒,但是它每缩一分,电蟒就迫近一分,然后拜服在地上,脸上的面具紧贴着地面。
“请主人饶恕,我并不知道这个感觉感觉的由来,控制不住自己。”
迪蒙特坐回了自己的王座,俯视着迪亚。
“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像是……人类!”
“自己这不是很清楚吗?滚吧!”
迪亚向后方翻滚,穿透胸口中的长矛硌在地上,他只能撑着这长矛继续翻滚,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长矛不断被铁链往各方向拉扯,从胸口处带出如注般、新鲜的血液,淌在地上。
然后立于角落的亚麻布少女赶忙上去,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上衣物擦拭着地上那道延伸至大殿门口的血痕。
与狼狈滚出去的迪亚不同,此时回到大殿的萨拉扫了一眼狼狈擦拭地面的少女,然后一丝注意力都不想浪费在其身上,完全将其无视,甚至直接踩着少女的背过去仿佛就是走在一块稍微不平整的地毯般,信步走入大殿,显得怡然自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萨拉恭敬地跪伏在王座前,将头枕在迪蒙特大腿上,而迪蒙特轻轻抚拨开萨拉的头发,将远处仍旧悬浮着的眼珠召回,并将其重新安置入萨拉左眼如同空洞般的眼眶中。
“主上,此番下界一行,我带回了人类口中所说的伴手礼。”
萨拉谄媚地坐于迪蒙特膝盖上,原本高挑冷傲的美女坐于青年身上显然不搭,但就在其坐上膝盖的那一刻,萨拉的体态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缩减。
如同原本的端庄威严的人类成年女性转变为了豆蔻年华的少女,芊芊双手盘上了迪蒙特的脖颈,奉献着自身的柔软、温暖。
“哦?”
并没有在意萨拉的献媚举动,迪蒙特显然对于所谓的伴手礼更加感兴趣。
迪蒙特膝上的萨拉很突兀地消失,然后从大殿门外推进来了一个推车,推车上面是长方形的物体有如盒子一般的,装饰华丽。
因为没有将体态变回去,所以娇俏版萨拉推着这个自己大得多的推车显得颇为滑稽。
“主人,锵锵锵,请看!”
伴随着自己造出的夸张效果音,萨拉直接抬腿一踢,长方形装饰华丽的盒子瞬间粉碎,露出了其中的两米高的铁栅栏笼子。
笼子中是一位带着巫师帽,长衫穿着的成年女性,疑惑地看着陌生的四周,当了解了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处境后先是有些慌张。
但是在发现法杖仍在自己手边后安心了下来,因为若是对方有恶意的话,至少会把武器收缴吧,所以她试着与身边的看似比自己年幼的小女生沟通:
“小朋友,你好,请问是你把我关在这个笼子里的吗?我是与勇者一起讨伐邪龙的魔法师,不是坏人,你能放我出来吗?”
“主人所编导的喜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无比非凡的瑰宝,所以请容许我带回些许纪念。”
萨拉没有理会笼中的魔法师,自得地介绍着。
然而迪蒙特的表情没有变化,而是淡淡地说道:
“一场优秀的演出之所以有着非凡的价值,其优秀与否是一回事,还有一个要点是让其不可复刻……萨拉,你是要让我的创作被削减价值吗?”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着那个人类如此冒犯主人,只是随随便便就死了太便宜他了,所以想再收取一些价值,而这个人类是他的未婚妻,所以……”
萨拉闻言立刻察觉有所不对,跪在了地上,乞求饶恕。
魔法师女子开始还不明白处境,但是在听到他们虽然用着人类的语言,但总是一个劲一个劲的叫着人类,算是稍微理解了他们虽然看着像人类但应该是变换过外形的异族,也想着至少还没对自己做什么,应该还有协商的余地。
随后听到提及某个人随随便便就死了,而自己是那个人的未婚妻,心中开始浮现出一个猜测,但是她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你好,请问,你们知道勇者大人在哪吗?他是受光明女神芙诺安指引讨伐无道暴虐的邪龙,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然而无论是王座上的男子,还是一边跪伏着的少女都没有理会她。
“所以?”
迪蒙特语气不变进一步问道,萨拉神色慌乱,脑中紧急快速地思索着。
“所以这是人偶!”
“人偶?”
迪蒙特饶有趣味地反问道,萨拉暗自长松了口气。
“主人你看,那些人类在欣赏完很出色的戏剧后,会购买里面角色的周边,而周边不会削减戏剧本身的价值,随着时间的流逝更能创造价值,还能留作纪念。”
“原来如此……但是那些人偶是能保存很长时间的吧,有些人偶甚至上了发条后能唱歌或者跳舞,那这个也能做到这些吗?”
“主人,这还是半成品,我跟你保证肯定能做到这些。”
人偶?戏剧?周边?
自己熟悉的词语出现在这个场景里却又显得无比陌生,但如果真就是那个字面意思的话,必须得趁现在就两个人的时候赶快逃。
自己只是一个魔法师,没办法像战士那些直接靠武器破开笼子,要打开笼子得是能引起爆炸的魔法,但由于自身也被困在笼子里,未免伤及自己就先吟诵岩盾术隔绝爆炸,再加一层水罩术吸收冲击,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立刻付诸了行动。
“熔岩爆破!”
这是火元素参杂土元素的七级攻击魔法。
“作为人偶在没有接到主人命令之前可要安安静静的。”
萨拉只是转头嘱咐了一句。
没有任何吟诵,只是一句嘱咐,自己周边在刚才还任由自己调动的元素之力,一下就脱离了自身的掌控。
甚至连身体活动的权利也被剥夺,思维还能活动,身体却宛若定在了那边不能挪动分毫,所以这就是不收缴自己法杖的原因吗?
…………
在一个被满是宝石所点缀照亮的屋子里,魔法师被脱光了衣物放置在一大块宝石雕刻而成的石台上。
这些宝石的光泽就能体现其价值,能躺在这么巨大的一刻宝石上可谓是很多人的梦想,哪怕是对于不是爱财之人而言这些柔美绮丽的光芒也是十分的浪漫。
但是此刻石台上的女人眼中充斥着绝望和恐惧,眼眶不断汇聚泪水,但是身体包括面部表情都是十分安详、平和的一动不动。
绝望、恐惧,安详、平和是有冲突性的形容词,现在却被强行凑在了一块。
“低贱的人类若是死了的话肉、体很快就会腐烂,就算不死这样直接放着也会不断衰老。”
萨拉在一边堆成山中的宝石中翻找着,嘴上哼着歌,显得心情不错:
就用精细的石化系魔法吧。
每一根骨骼石化成坚硬的钻石,血的话就变成水银吧,也好作为驱动能源。
皮和脂肪就固化魔法吧要是有缺损也能随便找个动物用一样的东西修补,毕竟是要献给主人的人偶,要是一点都不像人岂不是显得很廉价吗?
虽然我是觉得全身镶嵌满宝石肯定更好看。
大脑就去掉不用了,找块能把灵魂当标本长久保存的灵魂石应该就行了。
啊,找到了,不行,太大了。
随手将手中价值连城的宝石向后一抛,每一声宝石碰撞在地面的声音都刺激着魔法师的神经,仿佛在宣告倒计时一般。
终于,萨拉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宝石。
找了这么久,最小一块才拳头大小,这样塞进去颅骨里面又会显得太空荡荡了。
这可是要进献给主人的,就没有刚刚好的吗?
然而这个房间里面任何一个石头上掉下来的碎屑都能成为凡间绝品的存在,毕竟能进入她收藏的宝物可不存在凡品这说。
“那看来只能保存大脑了,真是麻烦……”
可能是想到了这个问题,萨拉皱了皱眉头打算放弃了。
魔法师听见了萨拉的自言自语后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是灵魂提取的话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因为灵魂是脆弱的,要进行这个魔法必须折磨其灵魂,在痛苦的刺激下才能保持灵魂的形体不至于散去,所以被死灵法师提取的灵魂无时无刻都受着煎熬,也都显得很疯狂没个人样。
所以与此相比,石化术虽然也是个丧心病狂的法术,一个个细胞和神经进行破坏,但是为了有效在战斗中控制敌人所以这种魔法作用都是比较迅速的,可能十分痛苦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啊,不如就这个灵魂石将就用了,颅骨里面还空的地方就再塞一些宝石,人类的灵魂很脆弱容易崩溃,但是只要我一点一点进行细致地石化,这点痛苦应该能够顺便使灵魂凝聚,那就开始吧。”
很突兀的,从人间堕入地狱,在知道地狱有七重,觉得自己还能只在第一重,又很突兀的被发配至第七重。
人世间有种酷刑名为凌迟,做法是用渔网将犯人包住,然后用刀将渔网网眼勒出来的部分割下来,最多能够割刀上千刀依旧让犯人神志清醒不死去。
而身上每一寸血肉被石化,就如同被直接从身上剥离一般,连呻吟、挪动都不被允许,甚至还让其保持清醒的神志。
审视这个人类的一生,胸怀大义,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要遭此横祸,皆系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运转之则,就如同那些突兀被邪灵吞噬的生灵,被神明从时间抹除的生灵,世界上毫无来由的恶意应有尽有。
“哎呀,因为里面都变石头了,大腿这边的皮崩裂了……嘛,反正里面都是漂亮的宝石露出来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