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墓园并不需要家属特地打理,但是墓碑也难免会有些灰啥的,蓝又晴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扫墓具体要干什么,或许只是站在墓前看看,发发呆,讲讲心事。
蓝又晴用湿布擦拭着墓碑,父亲的照片灵动,微笑着,像是拍身份证照的帅中年小伙。
擦拭完墓碑,又好像新的一样。蓝又晴从旁边的包里取出水果摆上,又从司思柔手上接过了花,靠立在碑前。
蓝又晴父亲生前是喜欢抽烟的,虽然有尝试过戒烟,但身体上刚有转变,又抽的起劲了。父亲在下面她是管不着,但是自己是不赞成父亲抽的,也就没给父亲带包烟供上。
不知道从何开口,蓝又晴做完这一切,只是呆呆的站在墓碑前,注视着墓碑上面的照片。
“……”
依旧是一言不发,话语像毛线团,卡着喉咙不上不下。
蓝爸死的并不光荣,是车祸,按照说法,是要立即下葬,连葬礼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回故乡下葬,直接葬在了这座他奔波的城市。
也有自身的因素,可能是压力太大,相当模糊的说法。具体当天,在骑摩托去上班的路上摔跤了,摔坏了手机,车也打不着火,推着摩托去上班,因为迟到被扣了工资还被数落了一番,中午吃饭时间推着摩托去修,身上的现金估算刚好够修摩托,但是修好后却要贵的多,付不起,只好把摩托留在那里,先回去上班。
下班太晚,银行早下了班,好不容易找到个修理手机的店铺,一看手机却说修不了,只能换新的。听到这样的话,这位父亲的身影摇摇欲坠。他没有钱,前天交了女儿的学费,昨天交了房贷还给了女儿的生活费,对于一个月薪4000左右的单亲父亲来说,哪怕是自己在食堂吃饭不小心多点了五毛钱的菜都肉疼。恍惚间,在路中间,碰上了一位恍惚的司机。
不怪生活难,只怪生活突然发难。
“少抽烟……”
蓝又晴如往常一样,如同父亲还活着那样,对着从口袋里拿出烟还憨憨笑着的父亲唠叨。幻想是可以连接未来的,但是面对着去世者却不行,人们只能想起他的生前,讲的也都是能串他生前的事。
蓝又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司思柔默默走开了,司思柔走到远处默默看着蓝又晴站立着的身影,低头的样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脸上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可冰冷的墓碑不会可怜这个孩子,所以蓝又晴只是站着。
电话铃声打破了沉寂的环境,蓝又晴看着来电,并不知道是谁,犹豫接或不接。
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请问是蓝又晴蓝小姐吗?”
蓝又晴记忆里不存在这样声音的人。
“嗯”
突如其来的陌生电话让蓝又晴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跟着对方的话来回答。
“我们是大伞心理保健中心的,是李雄先生给我们了您的联系方式,帮您进行了预约,我们打电话过来是来确定情况是否属实的。”
“属实属实……”
“好的,还要询问您何时有时间,把第一次和医生会面的时间定下来。”
“……我现在还在忙,回头再打给你们好吗?”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嗯”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男一女互相对视,女人耸了耸肩,男人质问:
“为什么不按原本规定好的来?”
女人白了他一眼:
“按你那套方法来已经不知道吓走几个人了,再不来人,别说你的论文了,就算是这个心理中心也支撑不下去了。”
“那是治疗的一部分”
“那我的方法是我们活下去的一部分”
女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原本商定好的方案是先让女人正常交流,后来男人突然闯入给患者施加压力,让患者对此处产生抗拒,从而达到治疗目的。可以说从患者接听电话开始,治疗就已经开始了。
蓝又晴听到对方挂了电话,也放下电话。司思柔也凑了过来,询问是谁,蓝又晴一番解释,有些语无伦次。
司思柔听完后,蹲下身子,把靠着墓碑倒下的花立了起来,对着碑上的照片说:
“叔叔,蓝又晴她生了很可怕的病,不用担心,因为这个病是完全可以治疗的,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她能够治疗成功啊……啊!当然您也不用太担心,有我照顾她呢,她肯定也会没什么事的!”
说罢,司思柔站起身对蓝又晴笑了笑,后者只是看着照片点了点头。
蓝又晴还想再呆一会儿,司思柔先去外面等她。
过了一会儿,出来的蓝又晴看起来精神了些,想必是对着父亲一吐为快了。
返程路上,二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蓝又晴问司思柔:
“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司思柔想都没想:
“我不知道”
谁知道呢?
蓝又晴又神神秘秘的问司思柔:
“你想知道吗?”
后者又是不假思索:
“不想”
蓝又晴用轻松的语气道:
“等我死了再来告诉你”
司思柔凶道:
“你赶快去死好吧!你要讲这样的话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我就开个玩笑,活跃……”
司思柔直接打断狡辩:
“有拿自己生死开玩笑的吗?!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我没……”
又是打断:
“要死也是我先,别跟我抢!”
蓝又晴懵了,看向对方,回应她的是吐舌头的鬼脸。
做鬼脸的小姐,心里觉得后怕,还好收住了情绪,不然在这即将分离的时候闹掰就太尴尬了。但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情绪是什么。是无能为力的号哭吗?是无法理解的懊恼吗?是对好友的不舍吗?亦或是其他种种……
她只知道,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在身体里生根发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