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整理家中的书籍,发现一本造型古朴的书。拂去封面上的灰尘,我辨认出上面写的是“幕物志”三个大字。关于这本书,我没有太多回忆,不,不如说是我对自己的过去没有太多回忆。
我翻开书的第一页,是作者用飘逸的字体写下的自己的名字「無心無名」。
这是我的名字。
是的,这是我自己写的、一本类似日记的东西。
翻到第二页,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上一页内容印下来的痕迹。大概是我笔经常没墨的原因吧,我写字通常都很用力。
第三页,附了一张图画,上面画着形形色色的人物,不过说是妖怪更恰当些:有的明明是人的身躯却有树根似的四肢,有的浑身都是黑雾看不清外貌的真切,有的一副小丑的装扮却少个头颅,还有的就像一个黑球……当然,也有长得像人类的。
第四页,才是正文内容,题目是《莲》。
这个名字像是解开我记忆封印的钥匙,许多东西,我都想起来了。
一股暖流从心头涌上。那些「人」,那些事,我发誓不再忘记,即使时光渐渐磨去了我美好的回忆,但我知道我潜意识知道这本书的存在,引着我寻回了过去的记忆。
我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那是一个志怪异闻兴起的时代,每个人都沉浸在寻找妖怪或者编撰异闻的狂热中。这种行为似乎触怒了天神,一种怪病在人群中散播开来。这种怪病传染率极低,但一旦沾染上就必死无疑。
人们根据异闻将这种病称为「幕」,舞台剧的「幕」。
而治疗这种怪病的方法也就只能在异闻中寻找。
祭拜神明,喝符水,请人驱鬼,甚至还有疯子活祭自己……但是病情并没有好转。
不知从何时起,又传出一种说法,世界上最纯净的植物「雪莲」可以祛除人体内的污秽,治好人的病。随即,雪莲就被炒出了天价,市场上的雪莲也被一扫而空。至于后事,貌似服用了雪莲的人都痊愈了,这为雪莲和怪病再一次赋上了神秘的色彩。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内心自然是振奋的,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坠入深渊般的绝望感。
我得了这种病,据推算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这则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一剂振奋剂,将我从长达一周的低糜状态拉了回来;但是我的家庭没办法在短期内凑到钱,到地下市场之类的地方给我买来雪莲——他们没那个能力,也不会为了我做出这种事,我不过是他们当初犯下的一个错误。至于其他人,更别想了。
我只能靠自己去采雪莲。
我询问过附近一位对我还算和蔼的老爷爷,了解雪莲会出现的一些地方。
带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我就出发了。
「莲·之一」
费劲周转,我来到了天山山脚下。
沿途都是自称“猎人”的人,他们以搜寻妖怪为乐,当然也有不少从中获利的人,或者说是大多数猎人都是为了赚钱。
谁会让你们好端端地被找到?我心中暗嘲一声,继续上路。
仰着头扫视了一圈附近,视野内还是被绿色覆盖,我只能继续寻找通向高山的路。
又是长途跋涉,我隐约能看到云层之上的雪线。前方的指示牌上温馨地提示着前方可能有暴风雪,我毫不犹豫地换上加了好几层绒的大衣,即使我知道这么做最多只是御寒。
“喂,停下。”正当我经过指示牌的时候,一声娇喝刺入了我的耳中,我打了一激灵。
很难想象,会有人和我一样来到这个地方,是和我一样来寻药的吗?又或她只是个过路的猎人?
带着诸如此类的疑惑,我转过头去,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我愣住了。
“喂,盯着我看什么?”我面前的,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她拥有披肩的雪白长发以及我所见过最清澈的双眼。奇怪的是,她仅仅只穿了一件单衣,我不由得认为她是个神经病……或者,是「妖怪」,不不,按照异闻的描述,没有这样无礼的妖怪,它们要么就是直接吃人或者假意帮助人,绝对不会如此无礼。
注意到我微眯的双眼似乎是在细细打量着她,她开始用一种撒娇的语气复述了她的问题:“盯着哀家看干什么嘛……”随即,她又害羞地将头偏了过去。
哀家?这家伙还是单纯的过分,她似乎只认为这是个彰显自己尊贵的自称。
看来这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蠢,当然也不排除她是装出来的。
我反手掏出了在身后大包中的桃木剑和我自己瞎画的符咒,无论如何,我准备先跟这家伙过两招。
我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她还沉浸在自己自恋的幻想中,以致于我这里这么大动静都没引起她的注意。
“妖孽,看剑!”我信奉出奇制胜,我知道这样做很可耻,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生,但我管不了其他的事,我只想尽快找到雪莲,不想让她纠缠我。
对着她毫无防备的后脑勺,我拿桃木剑狠狠砸去,一声沉闷的“dang”突兀地响起,我另一只拿着符咒的手停下了动作——她的头,比我能想到的要硬得多,桃木剑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又弹了回来,我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自己差点被剑带飞出去。
“啊,好疼。”她抱着脑袋痛哭着,但只有几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在我看来,她貌似是强挤出来几滴眼泪想骗取我的同情。
这么一番过后,我至少确认了她是个没有攻击性的妖怪。于是我开口道:“你,刚才叫住我是为了干嘛?”
也许是被我严厉的语气吓住了,她一时间支支吾吾回不上话。
我不擅长应对这种状况。换做平常我惯用“冷暴力”解决问题,但现在怎么看都不能把她晾在一遍我自己走了。
“呼——”我叹了口气,我完全没法和眼前这个女孩子正常交流。我又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还好,这个问题她还能答得上来。
“我,我叫「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