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青树」
那是一棵奇特的大树,他的主干从地面往上50厘米左右就分成了两个独立的部分,看起来像英文字母“Y”。
在人类当中,这种现象被称作是“双生树”。
关于这类树,人们编撰出许多动人的传说。像什么这种树最开始是两棵独立的个体后来为了彼此不分离就长到一块二了呀,这种树前世就是互相深爱对方的夫妻投胎转世成了这种树呀,种种……但大体都是呼吁人彼此珍视的故事。
这种说法靠谱吗?
我之前不能确定,但现在,眼前就有这样一棵树来满足我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我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缓缓走向前去,抚摸着他粗糙的树干,我心想该如何开口。
“喂,可以别这样摸我们吗?”一个听起来木讷的声音从大树左侧的枝干传出。
“阿青,不要这么无礼。”另一个声音从右侧的枝干传出,这个声音听起来就灵性多了。
“二青,你喜欢被人莫名其妙地摸着吗?”
阿青、二青,像是兄弟之间的排序。
“阿青,你没必要如此粗鲁。”
“二青,你还指望用其他方式和这个人类交流吗?”
“阿青,不是所有人类都那么不讲理……”
我看着他俩很有默契地一唱一和,感觉这俩人,不,这“俩棵”树,应该是独立的两个个体。
我对这种树的起源开始偏向“前世兄弟说”了。
“二青……”左侧的树刚准备发声,却又突然卡壳了。
“阿青……”右侧的树也卡壳了。
这状况有些不妙。即使我看不出也不可能看明白树的表情或是行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我的境地很尴尬。换用人类的说法,他们两个像是在彼此深情注视着对方,在眉目传情。
气氛十分奇怪,像是有一种奇特的因子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我感到有些涩涩的,而且我很确定就是那棵怪树散发出的因子。
“咳咳。”像是大中小学生当电灯泡时都会做的那样,我干咳两声,打破这尴尬。
他们俩的焦点从彼此身上拉开,又聚集在了我身上。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其中一名大功臣。
“二青,你说这个人类想要干嘛?从刚才抚摸我们到现在咳嗽,他都没有表明他的意图,你说他是不是人类中的先天愚型?”
这是令我完全没想到的,听起来这么蠢的声音竟会用如此伤人的语言来讽刺我。
“阿青,他应该找不到适合的时机插入话题吧……”
另一个声音为我解围,我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同时,我也决定开门见山,说出我的意图:“你们,应该就是双生树吧?”
“不,我们是「双青树」。”左侧的声音打断了我。
“额,”我愣了一会,他的回答方式让我有些猝不及防,“那么,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长在一起的呢?虽然在自然界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但我还是想知道在妖怪界中你们到底是怎么来的,真的有那么多动人的故事吗?”
“不,”右侧的声音响起,“我们就是自然长在一起的。”这个回答也有点让我出乎意料,不过这是在妖怪界,也许真有这种奇特的植物,我就没有深像下去,只是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你应该知道妖怪出现的缘由吧?你身边那本老头书看起来懂得挺多的。”阿青说的老头书自然是指「智者」。
“我们最开始也是由人类思想产生的,第一代「双青树」可能确实有什么感人的故事,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第一代「双青树」的后代——我们是由种子种下,然后生根发芽长出的,长着长着就成这副样子了。”
“那你们的灵魂呢?或者说是灵智,这是怎么来的?”
“人类,你不觉得你问的太多了吗?你身边那本老头书应该都知道的。”
“阿青,也许「智者」真不知道呢……”
我沉默了,目光转向一旁的「智者」,妄图用火似火的眼神炙烤他的身躯。不过,我很快就放弃了,「智者」的确很有智者的风范,只会回答该问的问题、只会说该说的话,他不会回答我这种无聊的问题。再说,现场就有当事人,我何必再去问他?
“他不会告诉我,”我这样回答应该不会打动任何人或妖的心,于是我又加了一句,“老头书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他连宇宙的尽头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心里默念罪过罪过,我也不是真的想得罪智者。
智者倒还保持他智者的风范,看破不说破。
“诶——关于这个,我们恐怕给出的答案是不知道。在我仅有的记忆中,我灵智刚被启发,就长成现在这个模样,我想阿青也是这样。”
“你认为呢?”阿青反问。
我沉默了,眼睛又不自觉偏向了智者。
“那……看起来你们除了拥有灵智,也和其他植物没什么差别。”
“嗯……”二青声音略显犹豫。
“你要告诉他吗?告诉他这件事就真得拜托他了。”阿青波澜不惊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有什么我力所能及的事吗?”我查觉到这其中另有隐情。
“诶……其实,还有一点独特的……我们这一类树都是自花传粉的……”
自花传粉的植物也很常见,我还是没抓住二青想说的点。
“虽然我们看起来像两棵树,但只会开一朵花……你也知道,自花传粉产出来的后代,远远不及异花传粉……但是我们从来没有遇到其他和我们一样的树,所以才选择自花穿粉……”
“二青,你直接拜托他不就行了?”
“所以,请你带着我们的花粉吧!”
从来没有听到这么奇怪的请求的我懵了。
“如果,以后能遇到其他的「双青树」,那就把我们的花粉传给他们吧!我想同为「双青树」应该能理解我们的做法。至于保质期,你完全不用担心!”二青的语气突然激进起来,“请你拿出个瓶子,将空气中我们的花粉收集起来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令我不适的因子是他们的花粉。我照做了,掏了掏背包,值得庆幸的是我从包里翻出一个装满千纸鹤的许愿瓶。曾经的愿望对我来说不重要了,我拔开瓶塞,倒出千纸鹤,然后拿着瓶子兜了几次空气,塞紧瓶塞。瓶子被花粉填满,略显黄色。
“这样够了吗?”
没有回答。
就连我讨厌的阿青也不发声。
“他们「离去」了,是真的生命凋亡。”智者依旧保持智者的风范,开口也只说简短的一句话。
“这……”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我想要的。
“蠢,他们都说了,自花传粉有缺陷,你怎么反应这么慢啊。”
我又回归于沉默之中了。
「智者之绿藻」
“啊!!!救命啊!!出大事了!”清早,天可能还没亮——反正我闭上眼天黑天亮一个样——智者的呼声就把我惊醒。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让我睡会……”我不耐烦地怒骂一声,并试图再次睡着。
不对。
我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高照的艳阳多么刺眼,我的眼睛仍然强行睁开一条缝,寻找智者的身影。
智者就是智者,所说的“大事”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喂,别啥愣在那里!”我顺着声音锁定了智者的大致方向,向那里飞速跑去。
智者在一条河边,这是这片森林里唯一的水源,几乎所有动物的存活都要靠这条河流。
智者在河旁来回踱步,看起来很焦急。
“你终于来了!快想想办法!”从他见到我之后超乎寻常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真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那个,怎么办!”他伸出手,我沿着他那细小手臂指向的地方看去。那是一条河流,不过又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怀疑自己没有睡醒,揉了揉眼睛,又眯起双眼:那是一片覆盖满绿藻的区域,漂浮在河中。
“绿藻……?怎么了,不是很常见吗?”
“怎么常见了?!再不管一管,绿藻就要污染整条河流了!有多少动物会死啊!”
我细想了一下,确实。如果放任绿藻不管,整条河流都会被绿藻侵占,其他的动物得不到充足的养料,最终会死亡,然后腐烂,它们的尸体又会成为绿藻的养料……周而复始,很难想象这条河流乃至这片森林会变成什么样。
掏了掏背包,发现一个捕虫网,真不知道我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玩意儿放入包中的。
看了看这张网,空隙只有笔尖那么大,是理想的打捞工具。
我脱下碍事的外衣,拿着网跃入水中,开始工作。
“别留下一点绿藻!一点都不能!”智者还在我身后叫嚷着。
……
待我终于忙完之后,已是夕阳西下之时。我拖着被水泡得发肿的身体缓慢上岸,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绿藻的大网。
“很好。”智者恢复了他智者的风范,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对我的认可。
我一个下午的努力劳作可不是为了换来就这么两个字,不过我也懒得去和他争辩些什么了,我真想倒下就睡。
事实上,我的确这么做了。我将那网绿藻丢得远远的,侧身一倒,就陷入了梦境中。想必智者还在苦恼怎么处理这些绿藻吧,不过已经和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