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岁月

作者:源老爷 更新时间:2023/8/15 1:37:58 字数:2037

杜兰特回到故乡摩利尔时披着件灰褐色的袍子,神情低迷的样子完全失去了几年前离开时的锐气。当时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现在却挺着大肚子。

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足以让许多年轻人羡慕了,至少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她的父亲是隐居的武士,指导她武艺的启蒙又点燃年轻人一颗对远方充满向往的心。直到她父亲死去了,杜兰特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冒险生涯。

她也像许多冒险者一样谋生,在血与汗的刺激下磨练自己,用谋来的财富不惜代价的武装自己,而后投入新一场冒险。很大程度上,这些冒险者们与赌徒别无二致,催动他们的不仅有闪耀着光芒的财富与名利,乃至于在冒险这场豪赌的过程中,一种体验的欲念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她也是这样的人。

在她冒险的大部分生涯里,胜利女神总是眷顾着她。她的身上似乎永远只会粘上受伤魔兽的血液,一头靓丽的金发永远不会被污染。她凭着这些优良条件带来的骄傲存活,不屑于和他人为伍,永远独享胜利的喜悦。

终于有一天,她怀着一直以来的骄傲,像赌徒一样轻率的孤注一掷——她决定猎杀一条黑龙!

回到蒙尘的故居时,她心里颇多坎坷,收拾旧物的历程也是在不断擦拭过往的回忆,父亲的身影也在恍惚中若隐若现。她有些愤恨自己这个父亲,为什么自己归隐了还要去挑逗女儿对外面的向往,另一方面,杜兰特依旧怀念父亲坚实的拥抱。

混乱的思绪又把她卷进了对过去耻辱的回忆。

那一天,大雨耽搁了她的行程,走在山野间泥泞的道路上时,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涌上心头,给了她极度的慌张,她感到无形的好运似乎一瞬间离她远去。当时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在堆积着金银珠宝的山洞里见到了那条黑龙,弥漫着硫磺气味的空气让她感到极度不适。而龙也嚎叫着目视这位不速之客,剑拔弩张,一场战斗在所难免。

杜兰特,这个高傲的女子却瞬间崩溃了,用通俗些的话说,她害怕了,第一次如此的恐惧,一点也不似从前,这就是毫无刺激可言的,纯度到达极致的恐惧。她甚至剑都没有拔出来,喊也喊不出声,一整狂风后夜幕来袭,她直直地倒下了,毫无抵抗。

她不知道过了几小时、几天、几个月,当她醒来时,洞穴里硫磺的刺鼻气味依旧没有散去,洞口的泥泞依旧干涸了,变成龟裂的一块一块。狼狈不堪的她觉得小腹以下有种撕裂般的痛苦,艰难的撑起半边身子,发现双腿间尽是血迹……

想到这她经不住的哭了,捂着脸蹲下来。那段记忆已经选择性的迷糊了,只依稀回忆到当时自己一瘸一拐走回去时,世界都昏暗无比。当时她第一次下定决心放弃生命,可临行之际又胆怯了,诅咒那条龙为什么还留着她屈辱的活着。

从那以后,杜兰特就没有衣锦的还了乡。

死也要勇气,而活着对她还有一些空间可以迂回,尽管在失败后面对众人的自我折磨就足够难堪了。至少她撑着肚子还没有显示出迹象前逃离了人群。

生活就这样继续着,她一边收拾了老屋一边试图整理自己的生活。她没有收入,在怀孕期间靠着过去的积蓄存活。当然,村子里的人们并不会放弃八卦。

不停的有人问她怎么个怀孕了,杜兰特只好遮遮掩掩、闪烁其词。尽管如此,一位年轻美丽又丰满的女子,莫明的受孕了也并不是什么从未听闻之事。

心怀善意者以为她只是在男男女女的爱恋中失意,不怀好意者,最大不过笃定她“误”入歧途,舍身谋了钱财。至少在分娩前,她的故事在摩利尔这座小村子里还只是略有趣味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之事。

乐土历年11月11日,伊莉雅终于摆脱了母亲的躯体,那是个刮着狂风暴雪的日子,唯独她们家的房子不得不开着窗户调节一下火炉般的热力。

过来帮忙助产的老婆婆惊讶于这种反常,这个新生儿淡金色的发丝上居然向后延展着两支镶刻着血红色花纹的角!

产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照料着这对母女,当她回去后,村子里很快便传播起了种种流言——一个女人居然诞下了恶魔!

然而这种小村子里验证谣言的成本太低,许多人前仆后继的凑到她家门前,眼睛一刻不停的目睹着这个长角的小火炉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直到杜兰特赶人离开。

恶魔的谣言很快破了产,毕竟恶魔可不是长角就完事了,年老者纷纷表示,恶魔还要有血红色的皮肤,可伊莉雅皮肤白皙的同她母亲有过之无不及。

还有人猜测可能是其它长角的魔兽,比如有着怪力的牛头怪米诺陶,不过看伊莉雅娇小可人的样子,这种猜想并没有什么市场。

如果去问杜兰特本人,她是决计不会愿意泄露一丝丝关于自己的屈辱,于是这个奇闻异事依旧众说纷纭,其它诸如“猪” “狗”等更加恶趣味的猜测已经不用再一一枚举了,每个人在心里都有自己大概的猜想。

最受欢迎的假说来自一位自称见过龙的男人,他断定伊莉雅是龙的后裔,随后给出关于角、体温等诸多断定。许多人听了也连连称是,心下立刻对伊莉雅有了几分畏惧,毕竟龙这种生物在他们眼中就是强大而邪恶。

这种猜想加剧了人们对杜兰特的歧视,一个委身于龙的堕落人类,在用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上已经足够优秀了。

孤儿寡母们就这样忍受着人世的欺凌、猜忌,而无论别人对伊莉雅又是怎样的猜测,至少对于杜兰特本人,这个问题是毋庸置疑的。

在回答了快一百次别人对伊莉雅的猜测后,她本人做出了如是的回复——“伊莉雅就是我的伊莉雅。”

“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生命之光!”这是她羞于启齿而没有说出的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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