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失望

作者:诺北酒 更新时间:2023/8/16 14:19:13 字数:3983

“啊啊,你疯了,这么热的天。”

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神经瞬间高度紧张,我赶紧回过头去,看见沐沐皙白的脸和弯弯的嘴角。

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内心已然乱成一团,慌忙之余,我赶紧挤出一点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我多么想快紧告诉她我每天都在这儿等她,想责备她为什么每天都不会出现,想用悠长委婉的辞调表述我的心酸,但我终于还是晃动一下视线,吐出一句:“哇,真巧。”

“你今天在这里练琴吗?”

我像是抓住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般,赶紧连连点头:“对对,天天都在这里。”

“哟,你学习上咋不这么刻苦?”她弓着指头弹一下我的头,“那你刚才在太阳下面瞎转悠什么,快进去咱合一遍。”

所谓“合”,指的是我和她的才艺组合:中国古典舞和欧洲浪漫主义时期钢琴曲。也就是她编的舞。我本来想多说点什么,但是我此时此刻只是被幸福溢满神经,我尽量迈着大步跨进琴房,她跟着进来,关上门,打开风扇……

曲罢。

“你今天……为什么来练舞呢?”

她邪魅地看着我:“那你为啥天天练琴呢?“她笑道,“是在等谁吗?嘻嘻。”

“没有没有,怎么会,”我明显地感觉到紧张而产生的汗液占领了我的头,“因为……喜欢…吧。”

“那就对了,我也是嘛, “她双手叉腰撅着个小嘴,“真是天杀的,这么热还学习,不卷了。正式开学之前,我每天中午都来练舞。”

一阵莫名的狂喜从我的心里往大脑冲击,让我无法抑制的脸部泛红、嘴角抽搐。虽然我知道她来做自己的事本与我没有什么干系,但至少在空间上多了无扰的时间,少了喧嚣的距离。“那我每天中午等你?”我说,“就是吃完午饭之后。”

“额,嗯,但是我很慢哦,你要不就先来?咱就在路上碰碰。”

听到这,我恍然一阵失落,心里的感觉像是丢了一百块钱。于是我抢着说:“那我可以来看你跳舞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她闭着眼,左右摇晃着脑袋,“不行,你看着我我要紧张的。”

“我们合的时候呢?”

“那是因为你的注意力在琴键上嘛……”

她不知道的是,我其实经常在钢琴后面偷看她起舞翩翩时满脸娇艳的神情和前凸后翘的身姿。“好吧,那我们中午可以一起聊聊吗?”

“再看吧。”

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假奖的人,内心苦不堪言。我害怕和她互动的机会减少,我更害怕那本以为可以接近她的机会却终成大梦一场。

今天中午过的额外快,就像爱因斯坦所说,当你和重要的人在一起,时间就会变快,这就是相对论。临走时,她向我做个鬼脸,然后打着哈欠往教学楼走去。

数学老师说函数都能导,可是我们两个呢……我怕导出来,是递减。

……

下午,每逢课间,一旦我察觉她要去上厕所,我就会提前到走廊趴在阳台上发呆,心里暗暗祈祷她能走过来和我说话。

但是这个时间不像中午那样整个学校似乎就我和她两人,碍于舆论,她除了问我题很少在众目睽睽下和我单独聊天,但我还是抱有侥幸心。

我无心学习,上课完全不听,也完全不写作业,这是最近养成的毛病,不过现在都是在复习了,所以基本上不存在能不能跟上的说法。

她下课可能会急匆匆去趟厕所,然后甩着湿湿的双手返回教室,我能注意到她有时会往我这里瞥一眼。我会在心里默默计数着她哪次回教室会往我这看一下,并猜想她是不小心看到我,还是想走来却不好意思。

如果她径直走进教室,我会想她是不是觉得我事多,或者她只是很忙,然后我会保留这样的思绪去上课。

课上我又会悄悄看她,如果她没有表情我会觉得她讨厌我;如果她在微笑,我会觉得她根本没有注意我;如果她时不时间接性笑,我会觉得她认为我很可笑。

总之,我把她的一切动态都与自己的不妥扯上干系。

除了中午,其余时间过得很慢,我经常呆呆地看着钟,苦苦等到下课,然后假装舒缓筋骨,慢悠悠地往阳台走去,但是我必须要在她出教室之前到那儿,因为这样她才有可能注意到我,然后走过来……

夏天的天黑的很慢,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熬过这一年。

晚寝时我躺在床上,任由汗水浸湿我的被褥,因为我忙着在脑海里幻想我明天中午和她在一起的场景,没空抱怨这该死的天气。

 【离高考仅剩364天】

夜晚的蛙声听起来跟狗叫没什么区别,但是在早上就能很好的充当闹钟。

我揉着迷糊的双眼从床上起来。舍友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记错题,有的红着脸攥着卫生纸带着耳机,当然还有的仍在畅游梦境,直到刺耳的起床铃惊醒大家。

我在寝室里很少说话,因为很容易被室友开我和她的玩笑,我怕这样的话传到她耳朵之后便再也不理我了。

当然,像沐沐如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孩,喜欢她的人也不少,我这个寝室就有一个,叫农熊,他越来越讨厌我了,尤其是他去主动和沐沐搭话时沐沐对他爱答不理,又看见沐沐偶尔来找我讨论学习问题,所以他一定是把我恨在了骨子里。

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寝室里存在仇人自然过得不顺,但还好,一旦我和他有矛盾,每次都有明煦打圆场。

惊悚的起床铃喧叫很久,明煦才苦苦得从床上坐起,他艰难地翻下床,撑了足足两分钟懒腰:“墨北,借你,”他说到一半就先打个哈欠,半响才合拢那张大嘴,“借你牙膏用用。”

我点头,把牙膏递给他,然后快速洗漱走去教室,因为沐沐起床很早,我也练就早起的本领,希望能在路上碰到她,当然总是事与愿违。

早上的夏风殷勤地把热量分布在每个角落,炎热的夏天,面对热,我们总是无法躲藏。

每天都一样,没有新奇,没有惊喜,用语言来表述这些日子很容易,三言两语,除了上课在座位上发呆,下课去阳台上发呆,中午在花台发呆,其余时间就是睡觉,吃饭还有随机性发呆。

终于等到了中午可以接近她的机会,按照我的习惯,既然有如此好事,还吃什么午饭,我一下课就飞跑到琴房。

刚刚跑到琴房,我的校服就已经被汗水洗了一遍,不过还好我知道她行动很慢,于是我放心的把衣服脱下来挂在窗户上晒干,窗户玻璃淡淡地反映出我的腹肌,我的肌肉是如此协调,我脑海中蓦然出现一幕:如果她过来之后看见我这完美的身材,会不会突然爱上我。

我赶紧用力摇头,对自己说:“她怎么可能喜欢你这个**丝呢?”我内心常常有自恋的情绪,但是我更相信对自己的否定。嗯,她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干系,她是我朋友,朋友,怎么能互相喜欢呢。想到这儿我又赶紧对自己摇头:“我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她。”

我坐在钢琴椅上愉快地弹琴,根本感觉不到饿,只单是期待着她出现在门口。我手指轻轻地落在琴键上,弹琴时能看见我弯曲的腹部,即使这样,腹肌仍然清晰分明。

初中那会儿的自己,身体虚弱经常被欺负,于是下定决心健身,如今依然保留锻炼的习惯,高一高二每天下晚自习去跑步,如今却经常在回寝室的路上刻意逗留,为的是能碰见沐沐,没有碰见还好,最担心的是看见她和旺寺仁一起。

我几乎没有掂量过认识她之后我颓废成什么样,只知道我甘心这样等着,虽然不知道在等着什么,但是我想看见等的结果。

我一边思绪万千,一边舒缓弹奏,即使是这样,我的指法也不紊乱,这是长期坚持的结果。

但说到底,我开始练琴到现在也只有一年多,或许是天赋吧,毕竟同行都说没谁能这么快就去弹肖邦。

夏天的云走的很慢,蔷薇修饰在铁网上的藤蔓,我坐在钢琴面前把音乐倒在大地,把希望泼满人间,我无心去享受这妙曼的时间,只单是期待着待会儿的会面。

可是一曲完了又一曲,同一首我反复了五六遍,我的节奏开始不稳定,气息越来越沉重,手腕开始酸痛,手指的力量也无法集中。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她怎么还没来……

我像是被毒箭射中了心脏,我砰的一下关上琴盖,穿好晒干的衣服,冲到花台上去。我喘着粗气,静静地观望这个一如既往的校园,“享受”这一如既往的安静,我内心忽然感到无限空虚,已经熟悉的安静和空无一人的风景,今天好像第一次给我奉上让我无力回天的重创。

她一句我要来,我的一整天就似乎被铺天盖地的暴雨打翻,她但凡没有出现,我的世界就颓然丧失色彩。

我在这个花台上等待着,心里默默编织着待会儿的说辞,我想让她解释为什么要迟到。

迟到?

不,她根本没有跟我约定,一切我都是自作多情,她只是像朋友一样告诉我她会来,我对自己苦笑:“我是有点鬼迷心窍了。”

我忽然想起来音乐教室楼上有个舞蹈室,她可能会在那儿吧。

我赶紧大步跨上去。

果然,能隐约听见她在里面脚尖落地的沙沙声,我调整一下呼吸,然后敲门。

“咚,咚,咚。”

她打开门:“诶!你怎么来了,”她说,“我就说怎么没听见你琴声了。”

我沉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怨恨。

“额,你衣服湿了,”她拉起我衣角说,“这么热的天急什么嘛。”

“你怎么不来找我?”

她突然松开手:“啊?我?那是因为…我怕打扰到你练琴。”

“但是我……”我把剩下的话憋回去了,我一直担心对她说什么我在等你,我想和你一起之类的词会把她吓跑,于是我总是安静的等待着,不敢表达我的诉求。

可旺寺仁可以,我猜他就是赢在这儿吧。

“好吧,我理解,但是快上下午课了,”她低头沉默两秒,然后抬头说,“我还得练舞,你回去睡觉吧。再见。”

听到这儿我猛然触到一阵悲愤:“我回不回去,我想还是我自己决定。”

她似乎感到些许尴尬,赶忙说:“噢,抱歉,我不该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眼珠震动:“我是别人?”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是想说我不应该管你的事。”她的语气很着急,但是声音仍然平易。

我哑口无言,似乎再说下去,我所拥有的一切就要荡然无存了,我轻叹一口气,说:“对不起,我失礼了,我也不应该要求别人……”

我还没说完,她抢着说,语气明显不好:“是啊,是啊,别人。很好,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为什么要无端的被你这样说?我做错了什么吗?”

此时此刻我内心有两种心情,一是胜利者般的窃喜,另一种是被辜负了的心急。

“没有,当然没有,是我太闲了,”我苦笑着说,“我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了。”说罢我就回头自顾自走了。

我敢打赌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后悔当时说的这些,但是脑袋发热的时候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只见她没有语言上的回应,单是点头,然后关上门,我暗庆自己没有期待她会拉住我。

刚刚离开不久,我所有的情绪全都落在心底,化作一种担忧和伤感。

我僵硬地走回教室,在路上我全然感觉不到自己,在骄阳下走得很慢,不至于流汗。我的神经敏感起来,感到有咸咸的液体从我的脸颊滑倒我的嘴边,顺带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想,可能是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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