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很失望,但是我很清楚自己没有理由对她失望,所以我倒不如说对自己很失望,可我也没有必要这么说,因为我对自己的一切都很失望,除了自己爱锻炼,爱钢琴的两个自以为的好习惯。
我知道再这么下去我的高考就完了,但是我能怎么办,我多少次下定决心不再注意她,但就是有股力量逼迫我必须把所有的精力花在她身上,似乎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争取一时间和她短暂的独处。
我觉得自己不喜欢她,但是她如果向我表白我肯定不假思索地同意,这件事丝毫没有逻辑,但是我很确定我就是这样。
可我配不上她,因为什么呢?我觉得随便举出一个例子都可以让这个说法成立,但是事实上我又很难举例出来。
是自卑吗?一定是自卑,想到这个敏感的词汇时,我会把矛头指向原生家庭。
从小我妈就对我隐去了母爱,倾尽全力要控制我的每一步轨迹,倘若我违反她的旨意,就是一顿可怕可悲的歇斯底里;至于我爸,除了伤害,我没有从他那儿得到过什么,他太擅长讽刺,十几年来,他向来用“一文三不值”和“滥竽充数”来总结我的生命。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里的女主,她一直被哥哥用“妓女”称呼,她便开始认为自己就是妓女。而我在这样的生命中一路摸爬滚打走过来,也不免觉得自己贱命一条。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自己不配做任何让我快乐或者辉煌的事,比如弹钢琴。
因此我对自己在高一下半年选择钢琴这件事以及长久以来健身感到骄傲,因为这是我对根深蒂固的自卑做出的初步反击。
可是遇见沐沐又是一面厚重的墙,我无法击破它。
今天的失落让我不断地回忆起童年的种种,我觉得我有权力恨自己的一生。
我从僵硬的行走化成奔跑,我想要冲到教室拿起班机,我要打给爸爸或妈妈,我觉得这是他们的错,我想把一切都怪在他们头上,我想把我的苦难化为语言痛击他们,我想让他们也痛苦,我需要补偿。
可我停了下来,我想:“我没资格想让他们痛苦,他们曾经伤害了我,但他们没有错。”我当然不能否认他们对我的贬低和否定对我现在的生活造成的影响,可我觉得自己依然没有理由错怪他们。
我像是善变的小丑,我开始责备自己无端地把受苦受难的日子怪罪在父母头上。
我只是感到很无力,觉得很委屈,当我回到空荡荡的教室时,感觉到眼眶发痛。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哭了,鼻涕让我难以呼吸,我拿起校服遮住自己的头趴在座位上努力睡觉,不愿让午寝结束后返回的同学看见我狼狈的模样。
……
我今天中午没有睡着,我把多余的眼泪逼了回去,调整好心态之后,在日历上写下猩红的大字:离高考仅剩364天。
……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开始后悔我中午对她的态度和对她说的话,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我第一次在班级上主动走到她身边,“对不起,我中午竟然说这些…”
没等我说完她就说,“不不不,我的错,作为朋友,我应该先来找你的,”她埋下头,像一只羞涩的小鹿,她继续说,“刚才,你走之后我很想来拉住你,但是怕你生气。”
我瞬间释放出一口气,内心突然激动但被我尽快抑制下来:“小问题小问题,我当然没有生气,我怎么会生气,我不会生气的 ……”
她抬头露出明媚的笑容:“嗯,那,明天中午我来找你吧,或许……我们合一遍,万一下次又有才艺表演……”
“嗨,都高三了哪来那么多活动,”我喜出望外,“那,我明天还是等你。“
“不用等不用等,我很慢的。“
“哎,反正我也不忙。“
她摊开双手:“那好吧。“然后递给我一张纸条,我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
打开纸条:“对不起,呜呜呜呜呜,我们还是不要吵架了,呜呜呜呜呜。”
我的世界瞬间明亮了起来,甚至不自觉的哼出了歌,上课时居然还回答了一个问题。更令人开心的是,我今天还看见农熊以借单词本的理由去和她搭话,但是她只是把单词本递给他叫他一节课后归还,没有多说半句。
“墨北你死灰复燃啊。”最后一节课后明煦跑过来对我说,“今天不纳闷啦?走,陪我吃晚饭。“
我知道沐沐不可能约我吃晚饭,肯定不可能,连旺寺仁她都没约过,但是那家伙会不会主动约她呢?我想一定会,但她对于这个肯定拒绝了。
想到这里我悄悄笑起来。
“……又丧失语言沟通能力了?“见我傻笑,明煦说。
“哦哦,嗯。”
“妈呀!会说话了,”他做出惊讶的表情,“今天没忘记吃药?”
“你想死?”
“嗯,还能说出一个句子,恭喜恭喜,康复的很成功。“听到这里,我向他轻轻丢去一拳头,他接住了之后竟稍稍用力捏了捏我。我挣脱他的控制甩了甩微痛的手,疑惑地看着他:
“啊?”
他慢慢地让脑袋靠近我,把嘴凑近我耳边,气息打在我脖子上,然后压低声音:“又是她对吧?她都快索你半条命了,”他叹一口气说,“你就去表白吧,成了轻松死了放松,马上高考了还整什么幺蛾子。”
“谁说我喜欢她?”我也压低声音,咬紧牙狠狠说。
“你,你的一切举动,”他一副无奈的表情说,“真的很明显,除了你自己,你谁也骗不过,”他又说,“况且,你表白很容易成功的,至少比那农熊好多了。凭你的相貌,凭你的成绩,才艺,我要是女生我也喜欢你。”
“她可不那样想。”
“是吗?我觉得她要是不喜欢你的话早不理你了。”
我猛然感到一阵刺痛,虽然我口口声声说我不喜欢她,她也表明不想发展成恋人关系,但是我的一切行为似乎都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程度,可是所谓言旁观者清,或许她并不知道我一直因为她而哀天苦地。
明煦一脸遗憾地离开了,走之前在我的桌子上丢一瓶维生素C:“记得吃药,没谁天天不吃午饭还活得下去。”我呆呆注视着明煦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想着沐沐。
有个声音在我的心底告诉我:“你爱她。”但是我没听见。
……
明煦三言两语让我剩下的一天都心不在焉,有点激动又有点担忧,我感觉似乎痛苦马上就要得以解放,又好像我刚刚步入了无尽的深渊。
月明星稀时,夜蛙狂躁的叫声逐渐低沉下去,仲夏的月亮不曾缺席每个孤独的夜晚,它总是红个脸出现,却又以苍白的模样走远……月亮似乎也在等待什么遥远的回应,可每晚的死寂却毫不留情地扼杀它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