晩上10点半,劳累了一天的住宿生们走回宿舍。当然,也有不少努力型选手仍在伏桌苦读…
远汐记得她高三的时候学校还新设了夜读斋,支持高三的苦生僧们读到凌晨2点。
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这具身体太瘦弱了,贫血、低血糖,刚刚甚至在教室原地晕倒了…她必须保持健康作息,早睡早起,才能支持完成每日的课业。
凭着记忆不紧不慢地走过路灯下的校园小径,远汐观察着深夜的灰蛾掠过灯光,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一闪即逝的阴影。
学生们三两成群地走在同一条路上,窃窃私语着压低声音,注意不打扰到教学楼里的用功者们。草地间的虫鸣愈发低哑,盖不住水渠边热闹的蛙叫。
细微的响动演奏出了一篇生机盎然的华章。
远汐出神地凝望着这片熟悉而陌生的校园,两条腿轻盈地前后摆动,感受着深夜的凉风,整个人不觉都轻快了许多。
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从背后渐渐逼近。
“汐汐!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是夏鸢,她跑得挺快,额上沾着一层薄汗。
“今天想要早点休息呗。”
远汐耸了耸肩,又被路旁一只被踩扁的褐色小蛙吸引了注意力。
“嗯…那你先去洗澡吧。”
夏鸢的脸上挂着关切的微笑。
“洗澡…好。”
远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一名普通的寄宿高中生每日需要完成进食、锻炼、学习等活动,在夏季时南方城市的气温颇高,更需要每日至少洗浴一次。
不就是洗澡嘛…几小时前还是男生的某人觉得不过如此。
走上弯弯绕绕的楼梯,经过灯光下半明半晦的走廊,远汐总算找到了自家宿舍的门牌号:501。
打开房门,入眼便是小桌子、水杯、小镜子、护肤产品,还有散落在上下铺间的内衣、学生胸罩、校服衣裤……
这些物品纷纷扬扬地占领了整个房间,混乱之余又具备了一种特殊的秩序感,让远汐莫名地感觉自己可以一眼找出要找的东西。
她睡的床位在窗边的下铺,旁边有一张木质小桌,放满了热水瓶、书、笔筒、防晒霜、小剪刀……我丢!谁用了剪刀又没收起来?这东西可是违禁品,被宿管阿姨发现又要教训一通……
将小剪刀塞到抽届底部,远汐从衣柜里翻出浴巾和睡衣,总算是手忙脚乱地进了厕所。
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地缓缓褪下,挂在旁边的衣架,让她莫名地想到树梢上新鲜的蝉蜕。
注视着镜中一丝不挂的女孩,远汐轻轻歪头,观察着自己微红的小脸。
奇怪,脱光后再看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果然,人是不能对自己**的。这么想着,远汐打开了热水器的花洒。
在仔细地清洗好全身各部位之后,远汐并没有什么敏感部位被触摸的微妙反应,而是感觉洗完澡后整个人精神一振,状态好了许多。
一鼓作气在洗手池边洗完了今日的脏衣服,换好睡衣的她这才哼着小曲、抱着一脸盆的衣服打开了厕所的门。
此刻门外已经有好几个舍友在等她了——
一个熟悉的红毛、一个戴了樱花发饰的粉毛樱花妹,一个畏畏缩缩的绿毛小透明,算上自己这个非原装的蓝毛…再来个金毛败犬,呸,金毛傲娇,这样就齐活了!
目光扫过又一个刚刚从外面进来的黑长直,远汐漫不经心地想:
..所以这就是动漫世界?某个校园生活类的番剧?小队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发色?
话说蓝发对应啥来着?
阿库娅还是琪露诺?
好像这两只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阳台晾好了衣服,远汐注视着阳光下的小径光影绰绰,有对情侣在路灯下互送了一个晚安吻。
“踏、踏、踏。”
拖鞋轻响。
远汐扭过头去,发现来者是换好睡衣的夏鸢。
“你洗好了?”她随口一问。
“我晚自习前就洗好了,你忘了?”夏鸢用食指弹了一下远汐的额头,动作轻得像在挠痒。
“是这样。”远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女生洗澡会比较慢,因此她们宿舍分了两个轮次抓紧时间洗浴,第一个轮次在下午放学后的傍晚5点,第二个轮次在晚自习结束后的晚上10点…她刚刚把这茬忘了。
“…早点睡吧,你刚刚还犯了低血糖。好好休息。”
夏鸢认真地说着,顺手为女孩抚平了一缕鬓角的乱发。
远汐点了点头,动作温驯如小猫,有种莫名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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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远梦。
在一片纯黑的海上,我看见一艘洁白如婚纱的,轻飘飘的大船。
奶白色的甲板上,沉默地立着一个苍白的身影。它穿着一条石头织成的白裙,怀抱一块残缺的人类头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我朝它靠近,好奇地想看清它的脸。
它也向我靠近,白色的高跟鞋在甲板上踩出了“哒哒哒”的响声,其步伐与我如出一辙,仿佛我们之间有一面看不见的镜子,折射着彼此的幻象。
皎白的月亮升起来了,我看见它的脸。
那也是我的脸。
奶白色的甲板幻化成了牛奶填充的沼泽,**着我和它的脚,一寸寸地向下沉,无休无止。
它沉默地看着我,最终硬化成了一座雪白的大理石石雕。而我迷离地下沉、下沉,只觉身下的牛奶沼泽越来越森冷,像是隆冬的雪国,极地的冰川,其寒意一寸寸地攀上我的躯壳。
——直至它把我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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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
当远汐一身冷汗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她还觉得自己的下半身有些发凉。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神色骤变。
将手指向下摸索了一会儿,某人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她尿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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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日清晨六点十五分,当广播的起床闹铃声自动响起,501宿舍的女孩们有的从床上慢慢坐起,有的却
把身边的被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坐在对床的夏鸢拿着一把梳子,细心地梳理着一夜过后乱七八糟的火红长发:
“你昨晚好像半夜起来去厕所洗衣服了,怎么回事?”
挂着俩黑眼圈的远汐宛如受了当头一棒,好一会儿也没能绷住。
“去洗尿床的裤子了…”她咬车切齿地从牙缝里筛出这么一句话,大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里头。
此话一出,宿舍里刚醒的愣了,半睡半醒的眼睛亮了,就连犹在梦中的也把耳朵竖了起来。
“啊这…低血糖还会导致尿床的吗?”夏鸢的眼神有点迷惑,她瞟了一眼远汐现在穿的睡裤,还真不是昨晚那条:“放心,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加一。”夏鸢上铺的粉毛紧随其后。
“加一。”邻铺的黑长直表示赞同。
“加一。”自己上铺的绿毛说话声很是弱气。
“你们够了……”
最后,是某个蓝毛有气无力的哀嚎。
得亏旁边上铺的那个金毛没来,不然她准会狠狠地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