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春天到来前

作者:SK平凡 更新时间:2023/8/18 19:45:53 字数:4640

在简单的整理过后,黑鸢尾便打算上床入睡,但她的头疼却总在阻挠她进入梦乡。她早已习惯了,失眠、头痛与喋血正如这墨雨一般没有尽期。如今又已伴随了她几个年头呢?她没有数过,或许是在答应了某人记录魂灵的话语之前就已有了这些毛病了。

她不仅一时难以睡着,反而躺在床上还使得她的头疼愈发剧烈起来。于是,她不得不再度起身。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也可能是为了重新理清一些思路,她翻开了自己所记录的那些魂灵的过往,在一盏台灯的昏黄光线下,静静看了起来……

除了一个个人的过往之外,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也与黑鸢尾讲述了他们曾从长辈那听来的故事。

而黑鸢尾翻阅中,看到了一个叫做戴尔的异乡人所留下的故事,这个故事的部分情景使得黑鸢尾的疲惫清扫一空,不由得细细端详起这篇故事了。

虽说是戴尔留下的这篇故事,但据他所说,这个故事也是由他的祖母讲述给他听的,而他的祖母又是从她的长辈那听来的,而那祖母的长辈也一样……后来,这故事的源头和真伪也便更加难以辨认了,正因此,这故事的神秘面纱也更为浓厚了……

故事大抵是发生在这个世纪初的某个名不见经传的西方小国,常年积雨的气候使得那里的空气常伴有霉湿和泥土的气味,晴天也更因此而少见了。而故事的主人公则是一个旅行至此的年轻人,他也正巧叫做戴尔,穿着黑色皮衣的他拖拽着铁制的银白色行李箱,打算寻找到居住在这里的一位写作大师进行采访——毕竟,那位大师虽有不同风格的众多作品,也用过众多笔名,但似乎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所有的媒体报道只有他的作品,而从未有过他的访谈,更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正因此,为了获取最新的采访素材,戴尔才得到达这遥远的国度。

当他踏入这片土地时,却大吃一惊。虽然这气候常年下雨并不奇怪,但这里的雨却如墨一般黑,但落下后却又没了踪影。

或许这是环境污染所引起的?戴尔心想。这年头,环境的破坏已是随处可见,就连他的家乡也常年被薄雾笼罩,怪病频发,那眼前的景象或许也不算奇怪了。不过,真正让他大吃一惊的,却是这国家的城市。

这个国家虽有楼房,但楼房上的石质墙壁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裂痕,而更有些房间,早已有冲破了门窗藩篱的灰色植物定居其中,或是缠绕住了整栋楼,藤蔓交错,使得完全不知道藤蔓是从外部还是从内部生长的。而顺着这无人的街道看去,几乎每一个楼房都在灰色的植物的笼罩下。只有呼啸的风与不绝的雨贯穿整个城市,使得一切都显得有些过于寂寥起来。

戴尔顺着迎面吹来的风向着远处看去,便能轻易地看到这个城市的尽头——那是在山坡之上的一座小屋,它仍有着几点光亮。他又四处环视一周,发现再没有别的地方有光源,便向着那小屋走去。

当他走上山坡时,到达那建筑前他才发现,这也不完全算什么小屋,这仅不过是一座坟场。布满铁锈的栅栏门敞开,门岗中的惨白灯光为戴尔带来了些许人的生气,又想到那写作的大师能够解答他众多的疑惑,就使得他稍微有些安心起来。

戴尔踏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小山坡上规整排列的坟茔,大抵有二三十个——每个坟茔前都有一朵黑鸢尾花——这些坟茔均匀的分布在山坡中央,而山坡两侧也有着青石小路,它们向着山头延伸。顺着大门旁的青石小路走去,戴尔便到了两扇门的白瓷走廊。两个房间的门牌上标明,左侧的是档案室,右侧的是骨灰盒储藏室。而从两房间的玻璃窗中透露着昏黄的光线中,戴尔看到在左侧的房间内,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伏案书写着什么,不过,由于他低着头,脸部被埋藏于书本之下,也就更看不出他的外貌了,这使得戴尔感到有些惋惜。不过戴尔确信,这就是他要找寻的那位伟大作家。

他敲了敲门,那木门缓缓打开,却看到一个青铜的脸面——不错,这是那伟大作家的面具。或是由于那作家的内向,面对外来者时,他才得戴着面具以示人吧。

在戴尔简单的说明来意后,那伟大作家并不说话,仅是用手将他引导进这狭小的室内,并让戴尔在门边的木椅坐下。戴尔进入房间内坐下,才发现这房间如此狭小,一张一人床,一套桌椅,和一把单独的小椅子占据的地方之外,其他的空间都被堆积众多的文稿和档案堆积得寸步难行。而整个空间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一个刚好够一人站立的卫生间了。

“那,请问我可以对您开始采访了吗?”戴尔问。

那作家并不说话,仅是在纸上写下“您请问吧”作为他的回答。

戴尔提出的问题有很多,例如“您笔名众多,而我又不知道您的真名,那么我应该如何称呼您?”,“为什么您不说话?”,“您的外貌是什么样的,能否摘下面具与我交谈交谈?”,“您究竟掌握多少风格文笔”,“您的灵感来源是什么?”,“您认为您还有什么佳作能够在不久后发表的?”等等的问题。

那老人稍稍沉思了一会后,仍在纸上对他的问题进行了回复。“称呼并不重要,您如何称呼我都可以的。而我不说话,也不以真面目示人,则是我由衷地厌恶自己的长相和声音——而我想,所有知道这些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感觉太好受的。而关于写作,我想说的是,写作的手法大抵都是相通的,作者创作故事,读者解读故事,仅此而已——因而风格的不同也仅是作者从中看到了什么罢了。”

正当戴尔看完这纸条的字后,只见那老人又递过来了一张纸和一两本书,纸上写道,“我所想说的一切早已写完,我觉得你若看这本未出版的书,或许能够读懂些什么。”

戴尔有些茫然,看着那本书:《罪人之书——眼之书》,它的封面中央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无法比拟的美丽眼睛,透亮而略有泪光的瞳孔中似乎可以映照出万物。眼睛周围被密密麻麻的藤蔓与荆棘所缠绕,而在封面的最下方,则是一片海洋,似乎荆棘便是从中生长,而它也倒映着天空的眼睛的同时,似乎也用那荆棘作为双手捧起那只眼了。

这封面的一切均是由素描而置于纯白的光滑书皮上。

在这本书中,有一个忘却姓名的旅行者,他从石棺中苏醒后便终日游历四方,以寻找一个答案——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一路走来,这个旅行者偶然间遇到一个魂灵,那魂灵希望能协助他,去解决一个食人魔相关的案子。那旅行者找到了那长发遮面的“食人魔”,并使得她恢复了正常,不再吃人,但那旅行者也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与黑色长发下的真容。不过,那“食人魔”倒是为了感谢他,将一本叫做《眼之书》的书给予了这个旅行者,并带旅行者来到了一个仓库前,将一把银白色的钥匙叫交给旅行者。

“我的主人给予了我打开宝库大门的钥匙,作为答谢,你可以从这里挑选一个带离这个宝库。”

旅行者打开仓库大门,在门口的光线照射下,旅行者看到仓库里是排列整齐的一个个书架,每个书架大抵都有三五米高。而仓库里的书架究竟有多少呢?旅行者也不知道,他随便挑选完了一本叫做《星之彩》的书,便离开了这个宝库。

但,随后,他继续一直孤身向各处旅行,却在不知不觉中踏入到了一片雪原。无论他付出多少的气力,也没法离开那里,最终昏倒在雪原之上。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却在一个海滩旁,他看到巨大的方尖塔矗立于大地之上,而自己身旁不远处则是深黑的海。

他发现自己背包里竟然还有那把银钥匙以及那两本书。没多想,他便带着它们,向着高塔走去。

他走近了看到,塔的周围有士兵阻止人们进入。但他绕着塔,才发现,只有入口处是有人把守的,而高塔的侧面通体黝黑,但似乎也有苔藓生长,使得它较为湿滑——至少看上去如此。不过,塔自身的石块就有些许凸起,或许可以踩上去试着攀爬进入到塔的内部。

这样想着,那旅行者便开始了攀爬。不知攀爬了多久,十分钟,还是半小时?时间的流逝使得他感到如此的煎熬,有数次他差点从塔上衰落下来,但好在他自己重新稳住了重心,抓住了那边缘,才得以继续攀爬。就在他体力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入口——有些类似于故事里城堡的窗户,毫无阻碍地爬了进去后,他瘫坐在地恢复着体力,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向着这房间深处走去。虽说是房间,但却异常的空旷,且在黑暗中有限的视野里,旅行者用双手摸索也完全摸索不到边,他只得继续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视野里才出现了些许光亮。

朝着光亮走去,旅行者便推开了他头顶的一块木板,又或是别的什么障碍,探出头去,才发现他目前所在的地方已是一块崭新的陆地——一眼望不到边。而在他视野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个黑色三角穹顶的方塔建筑,其构造或许能让人想起埃及的金字塔,不过没能看到有斯芬克斯之类的守护兽在塔边。

旅行者踏过这布满荒草的小径,来到了那塔中。黑色的方塔内也是通体漆黑的大厅,而门上有着蓝色机械纹路。旅行者听到了在中间房间里传来人们的声音——他们的欢声笑语伴随着钢琴的华彩,似乎举行着的一场盛大的宴会已经到达了高潮。

旅行者推开门,还未靠近人们,却看到他们突然凝滞,随后,他们拼命向着他们身后的另一扇门跑去,用双手遮住双眼的面庞上满是恐惧。而旅行者向四周看去,什么也没有,难不成他们是看到了自己所看不到的怪物?

旅行者向着房间深处慢慢走着,却发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怪物。那怪物使得旅行者自己不由得也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嚎叫——那也是他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那怪物长着的脸腐朽而空洞,浑身畸形,似乎还有些驼背,整个身体骨瘦如柴——身体的某些地方还能直接看到白骨裸露在空气之中,而全身亦有着不知名的黑色粘稠液体缓慢地滴落在地面。

旅行者不由得浑身一震,想要赶快迈开双腿逃离眼前的怪物,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向着那怪物的手伸了过去。当与怪物腐烂的双手触碰之时,那旅行者终于懂得了,也终于想起来了,那些曾湮灭于曾经的记忆,那些埋藏在古籍与其他小说中的记忆,那些发生在亘古岁月中的往事……

在这个世界里,苦涩的阴湿天气中,唯一的安慰与最大的不幸,或许都是忘却。在难以名状的、令人恐惧的一瞬,那些过往喷薄而出,或许他早已不止一次见过高塔倾倒,见过这惨白的月光重新出现,听过人们的欢歌笑语——可那终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毕竟,他也只是个异乡客,只是个曾生活于依旧是人的人群之中的异乡客——而一切都源自于那天,他伸出手,触碰到了一面光滑的镜子,他才终于意识到了这点……

当旅行者离开了这高塔,回到了地面之上时,他听到高塔中的人群又恢复了他们的颂歌与华彩。在惨白的月光之下,黑潮渐渐奔涌而起,从海平面上升起了巨大的荆棘托举着天空那轮明月,可当旅行者揉了揉眼重新看去时,这又哪是什么明月,这分明是一只巨大而华美的女人的眼,清澈的眼中似乎将世间一切都收入眼中,而她似有愤怒,也似有悲哀与怜悯,或许还有着数种难以分辨的情感相交织其中。而黑色粘稠的的泪从那只眼上滑落,化为了如墨般的雨,将一切色彩从万物中剥落,仅是转瞬间,驻足于高塔门口的士兵们成了灰白色,下一秒,则就化为泡沫消散于空气中。而此时,更多的黑色畸形的怪物从潮中涌来,它们渴求着加入宴会,渴求着热闹,攀爬着进入塔中……

黑潮上涌,高塔倾倒,而旅行者本就无处可去,他只是静待着黑色潮水将自己淹没,以便为他带来永恒的长眠……

这就是《罪人之书——眼之书》的所有剧情了。戴尔看完后,看向正忙于写作的老人,不由得更多了些许疑惑,可他还未开口,老人便给了他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你无须在意我这个撰写记录故事的异乡人,也无须停留于这城市中的孤岛,尽早回去吧。”

无奈中,戴尔确实离开了这个小城,惨白的月光照耀着,使得戴尔不由得仰头看去,那月亮竟与小说之中难以形容的华美的眼如出一辙,也似乎有着黑色的泪从中滴落。戴尔揉了揉眼,想确认那是否是幻觉,重新看向那月亮后,那月亮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戴尔为黑鸢尾讲述的故事便是如此,黑鸢尾读完后,也不禁又看了看窗外,黑色的雨依旧,但却没有惨白的月光和眼睛似的月亮。而繁花依旧盛开,或有僵死的蝴蝶在清冷的霓虹灯下挣扎的。而欢乐的依然欢乐,悲伤的依然悲伤——一切都浸润于沉默无言的雨中,就连那春天也因此逝去了。在这永恒不变的秋雨到来时,人们又得等待与仰望多久,才能盼得春天的回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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